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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一个月,五殿下没离开自己屋子一步。他只穿着单衣,坐在床上,接过余欢拿进来的药一饮而尽。

      五殿下心想,这病也病得太久了,喝了一个月的药,一点好转都没有,反而愈演愈烈。

      他咳了几声,余欢忙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但他越咳越厉害,咳完后整个人就没了力气,只得靠着余欢的胳膊休息。

      他笑了笑,怕余欢担心,说道。

      “这病倒是来得好,我连课都停了,整天在这里待着,清闲得很。”

      余欢拉过他的手,写道。

      【会好的】

      五殿下拍了拍她的手,又问。

      “太子殿下来过了?”

      余欢点头。

      太子还叫人抬了些礼物,不过被何贵妃拦着了,人没进来。

      余欢瞧着少年苍白的脸色,想到何贵妃的计划,心里觉得他可怜极了,忍不住又写道。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余欢这一个月可是学疯了,连晚上也在学。何贵妃巴不得她各种技能都学到精熟,好让五殿下以后不至于那么惨。

      余欢也知道自己的重要,学得很用心,以至于五殿下一天都难得见她几次。

      不过成效还是很显著的,五殿下看她的作业,都完成得有模有样的,尤其是刺绣,她原本就有基础,现在绣得更好看了。

      而做饭什么的,也是大有进步。五殿下常吃的几道菜和甜点,她已经会做了。

      但五殿下并没有点菜,而是照旧靠着余欢的胳膊,说。

      “我不饿。你就这样坐着就好。”

      余欢听话的没再写什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她想,五殿下人是真的好啊。真是可惜了。要是他生在普通人家,就用不着受这一番罪了。

      她又想。何贵妃真是厉害,连自己儿子都下得去手。这药用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

      但这招也确实管用,连太医都以为他真的命不久矣了。

      这些日子何贵妃把所有五殿下的画像都烧了,能证明身份的玉佩也锁进了余欢要带走的木匣子里。

      这一招金蝉脱壳,从规划路线到疏通关系,何贵妃已经准备了许多年,自然是不会有差池的。

      只是……

      余欢看了五殿下一眼,他没有发觉,而是蹙着眉,一副喝了药还是不舒服的样子。余欢默默低下了头。

      依着五殿下的性子,他应该不会丢下母妃自己离开。也不知道何贵妃到时候会怎么说服他,就算说服了,他也会难过很久的吧。

      她收回视线,又想着。算了吧,这种事不是她一个婢女该操心的,她只要好好的学习,照顾好五殿下的衣食住行就行了,别的想再多也没用。

      东宫这边,太子殿下正与钱翰林对弈。钱翰林曾是他们五个的老师,只是夺储之争后,他便自己辞了这个官,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从二殿下过世后算起,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东宫。

      才落一子,就听钱翰林说道。

      “听说二殿下已经封了王,不日便要去封地了。”

      太子从容回道。

      “渝州是个好地方,他会喜欢的。”

      钱翰林边下边说。

      “三殿下呢?”

      太子说。

      “我已向父皇求了旨,让他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也方便老师与他探讨书画。”

      钱翰林拿起一子,落子声脆。

      “许久不见,殿下心性愈发‘沉稳’了。”

      说是沉稳,实则两人都知道是在暗喻他手段狠辣。

      钱翰林实在想不通,当初他教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天真可爱,蠢得不行,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了?尤其是太子,明明以前很大度的,怎么长大之后就继承了皇上的心狠手辣了呢?

      还是他识人不清啊!当初就要是早点发现他的这份心性,就能早点把他纠过来了。可惜现在……

      钱翰林抬眼看了一眼太子。他虽还年轻,却已然有了通身的帝王气场,落子间也不复以往的青涩,而是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换作以前,钱翰林会赞他一句“必有大器”。但如今,想着这气场是用四个弟弟的名誉、地位、甚至性命换来的,钱翰林只能叹一句“悲夫痛哉”。

      “师傅,落子无悔。是您教我的。”

      太子回答道。

      他看出了钱翰林的痛心,却不想为自己争辩什么。

      他原先也以为他们兄弟几个可以并肩作战,但当那从小就令人生畏的皇权真正压下来时,他才明白,钱翰林教他们的仁义礼信,兄弟和睦,并不能感动那个靠着弑兄登上龙椅,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视他们如蝼蚁的男人。

      他只能默默背骂名,率先举起了指向兄弟的剑,来满足那个人变态的观看欲。

      那个人要看兄弟相残,看兄夺弟妻,看伦理纲常沦为皇家的笑话,来让自己弑兄的行为看起来并不过分。

      那他便演给他看。

      要演得真切,让他相信自己和他一样残忍,才能握住朝政的大权,有足够的实力扳倒他。

      三弟性情直率,四弟藏不住事。而钱翰林,总是过于理想,偏信于那些大义。不与他们说,才能真正护住他们的性命。

      虽然,二弟选择赴死,他拦不住;五弟为救他落湖,他也未曾料到。

      但世间安有双全法?他不可能护住所有人,就只能蓄力一博。

      等他大权在握,他想护的人,一个都不会再少。

      太子同样看了一眼鬓间已然花白的钱翰林,他刚开始教他们时,还正值壮年,如今却老成这样,可想他这些年在朝堂上的不如意。

      以后要掀起的风波,他怕是吃不消。

      太子又落一子,语气稍稍和煦了些。

      “师傅辛苦多年,该休息了。”

      钱翰林低头看棋,竟是输了。

      但钱翰林没明白太子的意思,还以为他今日来这一趟,反倒惹了太子不高兴,要休自己的官。

      太子如今在朝堂上也是势力强大,他若要休他,也是轻而易举。

      钱翰林将手中的白棋放回,说道。

      “我作为老师,没教好你们,确实是我没做好。但我还是想劝殿下一句。”

      “不要因利谋权,也不要以权谋利。殿下选择这条腥风血雨的路走,太残忍了,会磨灭殿下的心性,让殿下成为自己曾经厌弃的那种人。”

      即便是以为他不高兴了,却还是要说出来,这便是钱翰林。

      太子回答道。

      “我不会。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钱翰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便是最后一面。

      他拱了拱手,换成了大臣对储君的礼仪,道。

      “朝中污秽,臣不堪忍睹。今日得殿下一语,心中不胜明朗。”

      太子回道。

      “你清楚便好。”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心里谁都不清楚对方的意思,表现上却能达成一致,让误会愈演愈甚,更难解开。

      钱翰林不久便告老还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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