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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先生 ...

  •   我已经看过了不少心理医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需要一个真正专业的医生,因为我的心智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有人说我疯了,我希望如此。我从流言蜚语中听说我嗑药了。是那样便好了,这样我才能将一切重归于正常。但是,如果我崩溃了,也许我会继承魔鬼那可怖的事业。我想那些只会画十字架,装腔作势的修士会后悔遇见我,不久他们便会抛弃自己的信仰,就连“上帝绝不允许”这样的话都无法安抚他们自己。因为神明是丑陋的,是残暴的。它们的法律连罗马暴君都无法忍受,它们的严刑连秦始皇也不敢直视。它们是本无法被知晓,不应该被提及的存在……等我打完眼前这些没用的镇定剂在说吧。
      这一切只源于一个人。
      我和马先生已认识半年。我十分痴迷于他的画作,对于他的雕像作品,我有时甚至会表现出一种宗教狂热。他第一次带我进入他的画室,我那时便为它的诡异而战栗。那是个并不宽敞的房间,窗户仅有一扇并且很小,窗户还被暗绿色的玻璃封着。这使整个画室都昏暗的让人感到压抑。凭借着从窗户传来的昏暗的绿光,我看见画室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但奇怪的是它们都是被白布蒙着的。我伸手想掀开一块白布来目睹他神秘的画作,但他叫住了我,并且神色很慌张。
      “不,现在是下午……快没时间了……太阳已经下沉了……”
      随后他又带我去他刻雕像的房间。这个房间比他的画室要大的多,里面的雕像不少,每一尊雕像都被白布蒙着。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再次尝试揭开白布。他当然会阻止我,但我认为我能够说服他。
      “不。”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没多说半个字。于是我只能看白布的轮廓来猜测雕像的样子。
      在某一刻,我变得异常清醒,我现在都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一个微小的细节——风吹动了雕像上的白布,或者说,雕像动了。
      尽管来自地狱的风竭力地去掩饰这一个小细节,但它的掩饰显得多么的多余,多么的无力,又多么诡异!因为在这近乎密闭的房间里,怎么可能会有风?我被吓到了,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缓缓走近那尊雕像。我的手不禁伸向那个厄运之物,并且我还想揭开那层保护着我的白布。
      然而马先生及时抓住了我的手并拉着我离开雕像。
      “你的好奇心会使你触怒神灵,如此之后那些亵渎神灵之物就会来亲近你,我可不想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他说话时全身都在颤抖,并且呼吸很急促。
      “那么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总会去一些地方……在某一天……它们——我的作品,需要被看管……”随后他将我打发回家了。
      他这些怪异的行为困扰了我一整个晚上,并且我令我更困惑的是那雕像上的白布到底为什么会动,为什么在那样一个密闭的室内会有风。我那常人所具备的想象力告诉我是雕像自己动了。我虽然痴迷于超自然现象,但是我本人是不相信那些鬼神怪物之内的东西的。然而这次“雕像自己动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假想战胜了我的理智,我逐渐意识到这件事会越来越复杂。
      也许是因为过于疲惫,我竟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那是一个难以描述的噩梦,我甚至无法判断它是否是一个梦。因为在这个梦中我回忆不起任何画面,或者说这个梦它没有画面。在梦中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我,一个低沉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我的大脑中响起,它绝对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事物所能发出的声音,它想将我召去一个陌生的、遥不可及的地方。同时我又听见了另一种类似于人所发出的声音,我难以描绘那个人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那像是一种进行仪式时所用的语言。这恶魔般的低语在我的耳畔萦绕了很久。
      突然这些声音消失了。
      一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使我无法呼吸。我感受到自己如同处于深海之中,那压迫感似乎要把我挤压得粉碎。
      在我感到自己快要被压得粉身碎骨的时候,我惊醒了。我大叫一声在床上跳了起来,然后我在慌乱之中上下摸索自己的身体,直到发现自己完好无事之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平静下来后我准备起床,可是还没下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开门后发现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一封信在地上。里面的字迹十分潦草,可以看出寄信人写得很仓促。
      以下是信的内容——

      尊敬的姚先生:
      我对昨日自己的无礼向您道歉。
      请您原谅我的过失,也请原谅我这次在早晨将您吵醒。抱歉我不能将信亲自交到你的手里。但是请相信一个值得高兴的消息——除我以外,您将是第一个看见我的绘画作品的人。并且我已经开始我的雕像创作,所以在不久后,您也会成为第一个能够欣赏我的雕塑作品的人。相信您也会对比有所期待。所以我请求您不计前嫌,再次莅临寒舍。请您在今日上午十点来此。“守时是帝王的准则”,相信您一定会准时到达。
      为您的健康干杯。
      您的仆人
      马德
      应信中的请求,我来到了马德先生的画室。里面昏暗的光线依旧使我感到压抑。与上次不同的是,有一幅画没有被白布蒙住。它那混沌昏暗的色彩顷刻间将我的视线吸引了过去。我想上前更仔细地看,身后的马先生窜上前来用身体挡住了我。“不不不,它……我的画作……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神秘,我的画作也应该保持神秘感。所以,你懂我的意思,距离产生美……”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离画三米远的地方欣赏它,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幅画长两米,高一米。画中有一个坐在地狱烈火中的恶魔,恶魔的色彩让这可怕画室显得更加阴森。画中的地狱烈火比黑暗更让人恐惧。恶魔坐在一个由人尸体所堆成的小山上,那些尸体都是不完整的,有的肢体与身体分离,有的身首相望,有的身体被拦腰截断成两截。而恶魔更是让人战栗。它浑身呈灰蓝色,体型巨大且臃肿不堪,在这副身躯的背脊上长出了一对蝙蝠的黑色翅膀。它的头部硕大,头顶没有一点毛发,上面类似于油的粘液让这样恶心的头部更加令人作呕。它有着像蜘蛛那样的八颗深黑的眼睛,形似章鱼触须的胡须下隐约露出有着类似于蚂蚁锯齿的口器。它的双手长着蹼,其中一只撑在一颗人脑袋上,另一只手则握住一颗人头,似乎要把那头捏得粉碎。这张画的排版虽然极不协调,但画中之物却栩栩如生,仿佛那恶魔手下撑着的人头的眼睛会突然睁开。正当我沉迷于这幅画的时候,马德先生又拉我去他的雕刻室。
      雕刻室中被白布盖住的雕像的位置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我竟为此感到奇怪。与上次不同的就是在众雕像中前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这两天我将会用这个石头雕刻才画上的……东西,你可以在后天来看成品。”他的嘴角上挂着微笑,我对此感到浑身不自在。“好了,出去吧,后天……不,下周一中午十二点再来吧,在此之前不要来找我,我需要专心地雕刻我的作品。”然后我又被赶了出来。我认为这种奇怪的行为应该是天才艺术家的通病。在之后的几天我的脑海中一直是他那令人战栗的画作,那幅画的诡异让我回味无穷,画中的生物确实是非凡人能想象出来的。虽然那幅画我只看过一遍,但它似乎已经烙印在我的大脑里,画中任何细节我都在脑海中细细的品味一遍。
      从周三等到下个周一,这几天是我度过最漫长的一段时间,我日日夜夜都期待着能够观赏马先生所刻的雕像。终于到周一,我来到了他的雕刻室。
      我看见了那尊令人战栗的雕像。它的模样我已经不必再用语言描述,它是如此得……生动。我似乎能看见它的胸脯在起伏,我甚至听到了它的呼吸声。但当时我认为那是我自己的呼吸声。
      那天我几乎没有与马德先生交流,因为我们都为这尊雕像的诡异所吸引。在我回去之前,他给我说:“我还会有更多作品。”为此我欣喜若狂。
      半年转眼即逝,如果没有发生下面的事的话,我定至今也会对欣赏到他的作品而感到荣幸。只是在雕像完成后,那些画都被白布蒙上了。
      在2018年6月2日的晚上,马德先生把我叫到了他的工作室。他在门口接我时神情慌张有略显兴奋。“快点进来吧,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先生,别错过了我的派对。”
      派对?就我和他两个人吗?还是说除我以外他还有其他的朋友呢?
      “当然,我有许多朋友,您还不认识。”他似乎能听见我内心的嘀咕,我十分诧异地看向他,而他却总诡异的笑容回复我的疑惑。
      他将我带去画室后将木地板上的一块木板掀了起来。原来在这些破旧的木板下的阴影之中,有通往黑暗的楼梯。我和马德先生走进了那充斥着恶臭的密道。这楼梯的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地下室。室内各个位置摆放了许多白色蜡烛,它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凭借这些烛光,我不能够看见除我和马德先生之外的人。在这里,除了我们之外,便是那些被白布蒙住的雕像。
      “好了,我的朋友们,都在这儿了!”此时马德先生开始尖叫着大声喊。而我则站在他的后面,目睹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没错,先生!这些便是我的好友们,也是你将来的伙伴。欢迎加入我们,我们的‘兄弟会’!”
      “纱布尼古拉斯!我赞美你!”他发疯似的叫喊着。
      “你孕育的黑暗之果已经来到地面,
      “它们在混沌之中发芽,
      “在尸体上成长,
      “它们在其中汲取营养,
      “为死亡而献祭生命。
      “扼杀生命之果,因为对你的爱慕!
      “亵渎神外之神,因为对你的崇敬!
      “所以,了结我吧,
      “为了壮大你的力量!
      “了结我吧,了结卑劣的生命,
      “了结我吧,摧毁‘不灭’的灵魂。
      “了结我吧,使死亡在恒古中永存!
      “让我,纱布尼古拉斯,让我成为死亡本身!”
      在这个疯子吟唱之时室内的蜡烛燃烧所发出的光逐渐变红。在他唱毕之刹那,整个地下室已经被烛光染得血红。本是密闭的地下室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风,竟将蒙着雕像的布吹燃了。而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都动了起来!它们像刚睡醒一样,缓慢地活动着它们的肢体,不久后它们都看向了马德先生。而这个疯子呼吸急促却故作镇定地张开双臂走上前去,走到那些亵渎神明之物中间。那些恶心的畜生围住了那个地狱之子。而他,马德,他转身面向我。接着便与那些可憎的东西一齐以难以描述的声音长声咆哮起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使得整个地下室都随之震动。我几乎要失去意识,颤抖着用手捂住耳朵。我意识模糊的时候看向马德,他的身体在迅速膨胀、变形,他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爆炸,炸的血肉横飞……随后便发生了我最不愿回忆起的一幕……
      他的□□竟喷出许多血来,一段如蟒蛇一般不可名状之物从他的□□中长了出来。那红肉色的蛇的口器中有无数根尖而长的如钉子一般的牙。那东西足足有三米长,尾部连着马德的□□,它像蛆虫一样蠕动,慢慢地将“蛇头”接近马德先生的头,此刻马德的面目狰狞。然后“蛇”缓缓张开口器,随后猛地咬住了马德的头。我清楚地记得那血浆是如何从马先生的头部中溅出来的。马德高声尖叫着冲出怪物的包围,当时我已分不清“蛇头”和马先生的头到底哪个才是那具身体的控制者。他以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姿势冲到我的面前,我看着那颗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头对着我尖叫,自己却因恐惧而无法动弹。最后“蛇头”终于将人头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血浆如喷泉般涌出脖颈,血喷溅到了我的身上,随后我便昏了过去。
      当我恢复意识,我惊讶的发现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听别人描述,我天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大街上,对身边的人投以贪婪的目光,许多人认为我被邪祟上了身,就带我去修道院。但当院长和修士们在教堂里给我圣餐时,我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低头沉默着。长老见状将其他人请了出去,与我独处了两个小时。听说在这期间人们听见了恶魔的低语及令人发毛的嘲笑声,人们也听见了院长对我除魔时念经的声音和斥责恶魔的声音。两个小时后,院长将我赶了出去,此后就再也没有接见任何人。
      故事就讲到这儿吧,让我想想这余生还有什么事可做……喔,也许绘画会很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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