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树安的小短文》肖树安

6、窥视

　　去年夏天，我的邻居家来了两个警察。邻居为他们开门时的神色显得十分慌张。而我在窗台旁看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上有些不可名状之物。
　　我的邻居与那两个警察走到院子中交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我正在看他们，就神神秘秘地把两个警察带进了屋子并且锁上了门。可是没过多久那两个警察就出来了。他神色慌张地追了出来，他哀求着:“我知道这不符合常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疯！”
　　“我们会做调查的。”
　　到了晚上，我一直琢磨我的邻居到底是为什么变得如此惶恐。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并且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年轻时是个警员，致力于打击□□组织，曾多次深入那些可怕组织的内部。听说他进入过的最可怕的组织叫“伊古尔”，那次行动他差点在这个组织祭祀的时候丧失性命，也就是在那次行动后，他辞去了他的工作。
　　第二天，我去商场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家的大门是敞开的。我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下，发现他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他走得很缓慢，脚抬得很低，我能够听见鞋底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声音感到莫名的害怕。我赶忙回到家里，站在窗台旁观察他的行动。但他似乎察觉到我在偷窥，于是停了下来，然后进屋去了。
　　过了一天，之前那两个警察擒来了一个穿着奇怪风衣的人。那人胡言乱语，一看见我的邻居就发起疯来，他尖叫着喊道:“伊尼罗·古撒摩拿·亚路尔已经被召唤于世，你就是它的第一个仆人，它会将你献给莎布·尼古拉斯！”我的邻居激动得发抖，他将所有人都赶出了院子。随后不知为何独自在院子里哭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他都像之前那样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他走动时鞋底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像之前那样让我感到不安。
　　不知是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我发现他竟然蜷缩着坐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也许是睡着了。”我是这样想的，但我的想象让我想到另一个不好的可能——他会不会是……我阻止自己继续往下面想并且尝试说服自己他没有任何事，自己不用再去关注这个行为怪异的人。
　　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从窗边经过，而每次经过窗户，我都竭力地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但这样的控制根本不起作用，因此每次经过窗户我的恐惧都会增添一分。这天晚上我无法入眠，我的大脑中关着一个怪物，它疯狂地挣扎着，而理智所构成的牢笼已经要散架了。我尽力控制自己的思想，不让这个怪物逃出牢笼。我真想飞奔下床，冲到窗台前去窥探，看看他是否还在那里。但此时的我却害怕黑夜，我害怕周围的黑暗。我感受到来自一双眼睛的凝视，它就在我的身旁！那是一双陌生的眼睛，它不在这个世界，但我又与它如此接近。它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它比黑暗本身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恐惧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似乎听到有人在我的身后呢喃。我不敢动弹，更不能入睡，我始终不敢闭上眼睛，连眨眼都很少，因为我怕我身后的东西会在我合眼的时候将我带到此死亡之地更恐怖的地方。
　　我熬到了天明，我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但我仍然不敢动，直到阳光照到我的床上我才狼狈地逃离那张象征着死亡的摇篮。我冲向窗台，却看见他还蜷缩在院子中央，丝毫没有移动。
　　他死了！他死了！
　　我想大声喊叫，但发出的声音微弱又嘶哑。当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光着脚跑下了楼梯，双腿不停地颤抖。我跑到他家门口，那扇大门竟然是开着的，我不知为什么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扶着墙爬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走进门。
　　他在哪？
　　我走到院子里却发现这里没有他的踪影。他去哪了？我很犹豫，我要不要进屋去跟他“问好”。如果我进去，我怕会发生可怕的事。但如果我就这样回去……我预感到每天晚上我都会饱受折磨。
　　我缓缓走进房子，里面的光线很暗。邻居把所有的窗户和窗帘都关上了，不透一丝光。有个没有窗帘的窗户甚至被木条封上。我仅能靠门口传来的光看见屋子里的东西。然而我并没有看见我的邻居，我决定上二楼看看。那个木质的楼梯已经很老旧了，它在我上楼时不断地发出尖叫声。这使我的内心更加忐忑不安。当我到了第二层楼，我发现有一个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里面向外散发出令人感到压抑的黑暗。这个房间仿佛会把一切都吸进去。正当我迟疑是否要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
　　“那么他一定在里面了。”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有礼貌地在进去之前敲了下门。
　　可接下来我却没有看见我的邻居，而是看见了房间墙壁上的图案、按某种规律摆放的红色蜡烛以及各种动物的尸体……
　　我踉跄地跑下楼去，正要走出屋子，却看见了我的邻居——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沾有血刀子，他露出可怕的笑容并且看着我，他的眼睛似乎闪着红光。当时我害怕极了，我想拔腿就跑，但是刚迈动脚就被门槛绊倒了，我一头栽进院子里。等我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时，却发现院子里空荡荡。
　　我跑回了家，然后在惶恐一下报了警。
　　后来他们对我说:“一切都解决了。”并给了我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之后那个被厄运笼罩的房子就不再有人出现，我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从两个月前开始，我晚上就会失眠。并且让我重拾恐惧的是，几周前的一个晚上，我在床上向窗外看时，发现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在那一瞬间我感到头晕目眩，然后昏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外面的天很暗，房间里也没有开灯。我隐约看见从客厅那儿传来一点微弱的光。我慢慢走进客厅，看见桌子上放着几支燃烧着的红色蜡烛。墙上画着令人窒息的图案，我发现那图案是用血画的。那些血便是我那邻居的，他跪在图案下面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转过身时，我差点在梦中醒来。
　　他的脸，天啊，他将脸上的皮都扒了下来，露出了脸上的肌肉组织，他还将脸颊和额头上的肌肉拉长并用针线缝合上了，这让他看起来没有眼睛。他的嘴一半被剪刀剪碎，一半又被针线缝上了。他的耳朵也被剪了下来，他的头皮全被烧焦了，我甚至能透过血腥味闻到那股烧焦的味道。我不敢去看他的身体，因为我害怕看见更可怕的景象。虽然如此，我还是不幸看见了他那具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身体，我当时已经忍不住地呕吐了。那时他似乎看见了我，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了那些被血染红的尖牙，他脸上几块没有缝好的肉也顺势掉了下来。
　　半刻过后，他从笑变成了尖叫，他痛苦地捂着脸，仿佛有什么除了疼痛之外的东西在折磨他。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放在自己的喉部，然后将脸正对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伊尼罗……古撒……你……看见我……”
　　说完就划破了自己的喉咙，他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从梦中惊醒。
　　我报了警，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噩梦，我认为它是更糟糕的东西。可是警察来到我家并听了我的叙述后，他们只是摇摇头，走了出去。我追到院子里祈求他们相信我，但他们只是说:“我们会调查的。”随后便一走了之。
　　他到底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会怎么样？这些问题占据了我的大脑。而我总是会感觉自己能够预知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但未来一切都如蒙上了一层纱，我看不真切。我一直在房间里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我觉得在室内让我感到压抑，这使我无法正常思考。我走到了我家院子里，然后在那里一边走动一边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