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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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月，天气渐渐转凉，我吩咐月华殿的宫人们注意给小公主添衣，别冻着了。除此之外，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去藏书阁，去看乳娘，去看小云，当然还有和众皇子聚在一起开心笑闹。曾经我以为，快乐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了。直到这日，皇上和皇后终于做出决定，命李勣为辽东行军大总管征讨高丽。
原本这事与我没有太大的联系，我便照例去了马厩，结果发现皇子们齐聚一堂，连小公主也在。
正奇怪呢，只听李贤道：“你来了。”我向他看去，今天这家伙的声音怎么这么低迷？
再看看周围的气氛，一片愁云惨雾。这是怎么了？
“喂，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想哭的样子？”我故意这么说，本想活跃一下气氛，结果，“呜，安安，他们说六哥要走了，是不是真的？你别让六哥走嘛，我不要！”小公主真的哭出来了。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真的哭得这么伤心呢。
可是，李贤要走？去哪儿？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胸口像被谁狠狠撞了一下，有些难受。
“你要去哪儿？”我看向李贤。
“去封地。”
看着我一脸疑惑，太子解释道：“原本皇子们封王后就应离宫去各自封地了，但父皇母后怜子年幼，便特准弟弟们留在宫中，待到成年再去封地。前日，父皇母后决定了出兵一事后，就开始考虑六弟去封地的问题。他们说六弟现在已经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了，该是出宫历练的时候了。”
“什么？可是再怎么说，他也未及束发，怎能。。。”
“安安，皇家的孩子没有童年。像五哥，四岁即被封为太子，从那时起，他所担负的就是整个皇族乃至整个天下的希翼，不可行差踏错半步。那时，他就不再被当做是个孩子了。”李贤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见的沉重和认真。
“但是实质上你仍然还只是个孩子。”
“所以母后才要我出宫去。也许，她认为，在父母身边，我永远只能是个孩子。而她所要的，不是一群听话的儿子，而是未来能够担负起李氏江山的皇子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不说话，坐了下来。
“对了，你那日不是笑我骑马姿势太难看吗，不如你交我？”我突然开口。
李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
那日，他以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教我怎么骑马，如何能像他那样在马上也是雄姿焕发的。他曾说过，他最崇敬的人是祖父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戎马一生，马上得天下，所以他很努力很努力的学得一身精湛的马术。而那天，我也终于知道，其实他是在被小云摔了好几次之后才将它驯服的。
看着身旁他虽略带稚气却已显刚毅的侧脸，我很想问出心中的话，你的母后要的是一群能够扛起江山的儿子，但是你呢，你想要的是这样吗？但是最终我都没能问出口。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很有默契的不再提李贤要离开的事，只是更珍惜在一起玩耍的时光。而李贤和我，竟也难得的做到了和平相处。
十月中旬，粮草军需已备齐，六军待发。而李贤，也要走了。
站在丹凤门前，抱着哭得直抽气的公主，身边站着强忍泪水的八皇子和小小声抽噎的七皇子，我握了握李弘有些颤抖的左手，轻声道：“李贤走远了，天凉露重，我们回去吧。”
“嗯。”李弘低低应我，率先向宫内而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贤的身影已然望不到了，一轮旭日已经缓缓升起，周围渐渐不再寒冷和黑暗。然而，李贤那孤傲而决然的身影却深深印入了我的记忆深处。
那天，皇上和皇后没有前来送别，来的只有我们几个。
那天，李贤临去前曾满怀希望地向丹凤门内眺望。
那天，李贤辰时未至便出发了。
回到月华殿后，我去了一趟皇上皇后的寝殿，听说皇后娘娘彻夜未眠，不知是忙于政事还是其他。还听说，从寅时开始娘娘就坐着发呆，也不肯传太医，只说自己没事，直到辰时才小憩了一下。
正午，太子殿下代皇上出现在城楼上，鼓舞大军凯旋而归。后来我们知道，那是因为皇上旧疾发作，无法起身。
傍晚，我抱小公主去紫宸殿看皇后娘娘，她风采依旧，有条不紊地同大臣们商讨国事，只是我突然发现她发间多了几丝银发。
大臣们退下后，她来抱小公主，“月儿，好久没看到母后了，想不想母后啊？”
“月儿想六哥。”
皇后伸来抱小公主的手顿了顿，看向我：“我是不是一个狠心的母亲？”
我看着她明显擦得厚了些的脂粉，缓缓摇头。
自李贤走后，我突然发现宫里冷清了好多。
不可否认，尽管我总爱和李贤斗嘴斗气，但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心的。毕竟是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而宫中同我一般年龄又能这般无所事事的宫人几乎没有，加之太子孱弱，每每只是安静的待在一旁，七皇子和八皇子年龄又小，唯有李贤和我年龄相当，又同样的精力充沛，还有那么一点臭气相投，自然成了我的最佳玩伴。结果他这么一走，我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但是时光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留。尽管日子稍嫌无趣了些，乾封二年的新年很快要到了。我们也渐渐习惯了没有李贤的日子。
事实再一次证明，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当你渐渐习惯了谁的离去时，他曾经存在的痕迹也就渐渐淡了。特别是对于小孩子来说。曾为了李贤的离去哭了好几天的小公主估计已经不太记得有这么个疼爱她的和她所喜欢的六哥了吧。
自打李贤走后，也不知怎地，她越来越黏我。原本皇后想调我回身边，小公主坚决不肯。皇后娘娘决定心狠一次，把我调了回去。三天后，月华殿宫人来报，说小公主夜夜哭闹不休，无法入眠。皇后没法子，只得让我待在月华殿。
无聊的时候，我就跑去东宫找李弘。很快地，我发现其实这个一直很安静的太子殿下也是很健谈的，特别爱笑。我不禁奇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多话呢。”
他笑了笑：“以前你身边有六弟啊。”
我更奇怪了，这和李贤有什么关系？（影子：笨啊，李贤在，李弘插得上话吗？）
李弘看出我的疑惑，道：“现在我要是不说话，你不是要无聊死了？”
还真了解我。
打那以后，我往东宫跑的更勤了。李弘和李贤不同，他不会故意找我的茬，不会向我寻衅，就像一个大哥哥，总是很温柔的听我叽叽喳喳，给我解释各种我所不懂的，好奇的东西。
一日，我竟在他书房中翻出了一只紫玉箫，不由惊奇了，便拿去让他吹给我听。他看到箫时，眼神黯了黯，接过，用手细细摩挲，再抬头看我时已经带了笑意。“真没想到，这你也能找出来。我不会吹箫，这是六弟的。”
见我愣在那儿，他解释：“九岁那年，六弟迷上了吹箫，可谓废寝忘食，连课业都不顾了。结果可想而知，母后知道后大发雷霆，斥责他玩物丧志。从此，六弟再也没吹过箫。我将这只箫珍藏起来，心想兴许六弟有一天愿意再吹一曲呢。”
听着李弘的解释，我忽然有点心酸，我想到李贤说过，皇家的孩子没有童年。
“虽说我不会吹箫，但我会唱一支很好听的曲子，我唱给你听？”
我惊讶地看着李弘，他居然会唱歌？“好啊。”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飘飖不可寄，徙倚徒相思。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李弘的嗓音悠远而绵长，听着他温柔地吟唱这支曲子，我不由得痴了，这是何等刻骨的相思和情深啊！
“我小时候，乳娘常常将我抱在膝上，看着天际的浮云，唱着这支歌。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可是当时年纪小，不懂得乳娘的心情。现在想来，她一定很思念自己随军的丈夫吧。”
“这支曲子真好听，你也教我唱罢！”
“不，这曲子过于忧伤，我宁愿你永远不懂这样的哀愁。”李弘凝视着我的目光中多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本能地，我落荒而逃了。
然而，没有时间让我去深思李弘的话，皇后下旨说，因皇上身体欠佳，所以今年将去临潼县骊山之麓的华清宫过春节。华清宫是皇家避寒的冬宫，宫中有温泉，是避寒疗养的好去处。最关键的是，这将是我第一次出宫，虽然是从一座宫殿去到另一座宫殿，我仍然兴奋了好几个晚上。
临行前，乳娘来给我收拾行囊，边收拾边絮叨：“你也老大不小了，年后就十三了，别老是贪玩，多用点心伺候主子，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是是是，安安都知道，乳娘你别操心了。瞧瞧，你一皱眉头都不美了，安安瞧着多心疼啊。”
“这孩子~”乳娘无奈地摇摇头，又叮咛了我几句，将整理好的包袱递给我。
我看着乳娘已渐显老态的脸庞，不禁有些难过。她还未及四十，年龄要比皇后还小，可是多年操劳已在她身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她本是官家千金，一朝嫁作他人妇，本该风光无限，却因夫君之罪而入掖庭，一晃就是十多年，青春已逝，韶华不再，徒留一抹苍凉在这深深宫闱中。
我不去接包袱，而是上前一步，将乳娘牢牢抱住，轻声道：“乳娘，别担心，我会顾好我自己。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出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乳娘紧紧搂住我，声音微微颤抖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