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莲吟》任君影

4、第三章 相交

　　在皇后身边当差已有大半个月了，我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闲了。这阵子皇上皇后为了出兵高丽一事烦扰不已，皇后便命我自行去藏书阁学习，如无传唤，就不必伴其左右了。甚至连小公主和八皇子也不必日日问安。

　　八皇子倒没什么，乖乖地跟着乳娘回含凉殿去了。小公主可不答应了，听母后说以后不必天天来了，立刻哭了，任谁也哄不好。皇后正没辙，只听小公主又抽抽噎噎地说道：“除非让安安来陪我。”边说边偷瞄着母后。

　　正愁无计可施的皇后立刻答应了：“好好好，就让安安去陪你。安安，即日起你就去公主身边，替我好好照顾她。”

　　我点头称是。

　　幸好小公主并不难伺候，虽然娇蛮任性了点，但谁要人家是公主呢。何况大多数情况下，她并不要我伺候，有一大群宫女乳娘围着她转呢。只是每天晚上一定要钻在我怀里听我说完故事才肯睡去。

　　于是乎，我很郑重地告诉她，如果想听故事，就要让我每日去一趟藏书阁，否则就没有故事可说啦。她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才答应：“那以后你每天晚上要给我讲两个故事。”

　　“好。”

　　“还有，晚膳后你得陪我去院里玩。”嗬，还学会趁火打劫了。

　　“不行。”看着她瘪瘪嘴要哭的样子，我柔声道：“晚膳后天就黑了，院子里看不清了，有什么好玩的呀，不如我们就在殿里玩好了。”

　　瞧着那小嘴越挂越低，我只好使出杀手锏：“还有啊，天黑了，外面有老虎，专门来抓小孩子的。”

　　“你骗人，老虎已经被周处打死了。”

　　呃，这孩子怎么记性这么好啊，我前两天才给她讲了周处除三害的故事，早知道就教她羊入虎口了。

　　“可是现在周处死了，但是老虎的儿子还没死哦。”

　　看着小姑娘被吓到的样子，我告诉她；“老虎只有天黑以后才出来，而且不敢进房子的，所以只要天黑以后你乖乖待在殿内就没事了。”

　　“那好嘛。”迫于虎威，小公主终于妥协了。

　　自那以后，我就开始了很有规律的生活。每天上午去藏书阁，待到日薄西山，估计小公主将用晚膳的时候回月华殿。

　　这日，我起得晚了些。用过早膳，帮小公主挑了一条她最喜欢的小襦裙，看她心满意足地换上，我便向藏书阁而去。

　　途中，我遛到马厩看了一下小云。

　　说来好笑，自我的恩威并施法被皇后赞赏后，她便真的命我去试着驯马。

　　我哪里会驯马，但皇命难违，便不时拿着点糖浆糕点之类的晃到马厩贿赂一下小马。

　　这马儿很有灵性，似乎知道我意欲为何，每次都高高兴兴地吃光我手中的食物，然后欢欢喜喜地撒丫子跑开，躲过我准备往它身上套的鞍鞯，每回都把我气得跳脚。可是它有四只脚，我只有两只，跑也跑不过，说又说不通，至于皮鞭，说说可以，真让我往这么可爱的小马身上招呼我也舍不得，所以最后我只有望马兴叹了。

　　就当我抱着准备放弃的心态去和它进行最后一次交涉的时候，它突然不跑了，乖乖地任我套上鞍鞯。我就奇怪了，难道这次我带的糕点特别好吃？还是它被我的诚心感动了？最后，我仔细想了一遍，觉得它应该是看上了我给它套上的那副鞍鞯。那是马厩管事新给马儿们配备的，我瞧着好看便领了一副换换心情，省得看着之前那副老也套不上的生气。

　　于是我不禁感叹了，这真是马想衣裳花想容啊（对不住了，李大人，为了给我的小马起名，曲解了您如此精妙的一句诗），原来好马需得配好鞍，马儿也是有爱美之心的，我遂决定给小马起名为小云。

　　自那之后，小云便不再排斥我，在驯马师的指导下，我竟也能骑上它溜达溜达了。

　　可是这次到马厩我却扑了个空，小云不在。

　　我正考虑要不要叫管事来问问小云的去向，一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声音响起：“你这个大忙人终于现身啦。”

　　我回头，冲着小云背上的六皇子龇牙咧嘴的笑了一下：“不敢不敢，比起整日无所事事的您来说，我只是稍稍忙碌了些。”顺便恶狠狠地瞪着小云，这匹色马，之前老也不让我骑，这回美色当头它就从了，可耻啊。

　　可惜的是，小云直接无视了我的愤慨，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踱到一旁吃草去了。

　　六皇子轻巧地滑下马，向我走来。

　　“你是怎么驯服它的？”我忍不住问道。

　　“想知道？”

　　我期待地看着他。

　　“可是我不想说。让我猜猜，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向我恩威并施了？”

　　嘲笑我？我愤怒了。

　　眼见周围没有人，我露出最凶狠的表情：“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除非。。。”

　　“除非什么？”

　　“你赢了我。”

　　“嗯？”

　　“我听说母后都赞你有才，那么我们来比试比试。你若赢了，我便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你若输了，便要乖乖听我差遣。如何？”

　　我沉思片刻，毅然答应。虽说六皇子在宫中“小”有才名，但我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念的。
　　“比就比，可是得有裁判。”

　　“皇兄如何？”

　　我想了想，看上去太子殿下不像是会偏帮偏私的人，“好，不过题目要由我出。”

　　“依你。那么，开始吧！”

　　“等等，太子他又不在。。。”话未说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一处草垛旁站起，向我们走来。

　　完了，我又彻底忽视了他，当今的太子殿下，未来的皇帝啊！

　　待太子站定，我们的比试也正式开始了。

　　既然题目由我出，我自然要选我的强项了。选什么好呢？

　　有了，皇子殿下从小生在深宫，每天被教导着孔孟之道，君臣天下，定是不了解民间的玩意儿，我就来让他猜谜吧。虽然我也没出过宫，可是我小时候常听掖庭宫的长辈们谈论宫外的奇闻轶事，民间的各种有趣事物，猜谜就是其中之一，有一阵子我可迷这个了。

　　“我们来猜谜。”

　　“猜谜？”

　　“嗯。我出谜面和谜目，你答谜底。”

　　“这。。。”

　　“怎么，堂堂六皇子不会是怕了吧？那现在认输也来得及啊。”

　　“。。。就依你说的办。出题吧。”

　　“好，那开始了。仲尼日月，打一人名。”

　　“孔明。”六皇子不假思索的答道。

　　这么快啊，我心里暗自嘀咕，看来我得想点有难度的。

　　“落花满地不惊心，打一人名。”

　　“谢安。”

　　“半部春秋，打一国。。。”

　　“自然是秦了。”

　　“呃，刚刚这些只是个开始，所以我出的简单点，下面要进入难题喽。”

　　“洗耳恭听。”

　　哼，看他得意的。我得好好想想，可不能让他赢了去。

　　。。。

　　接下去的时间里我苦思冥想着听过的谜题，可是都没能难倒他，难道我要认输？

　　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六皇子已经在一旁向太子打眼色，示意要宣布结果了。我急了，吼了一句：“眉来眼去惹是非，打一字！”

　　六皇子显然愣住了，接着带点好笑的看着我，道：“好，这一题我不会。”

　　“哈哈，那就是我赢了！”

　　“可是说好了比试的，结果今天都是你在考我，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我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去，“那，你说怎么办？”

　　“今天天色不早了，比试到此为止，明天我们再来一决高下，如何？”

　　“可是今天。。。”

　　“明天我会告诉你谜底。若明天我还答不上来，就自动认输，若我答对了，你就要跟我再比一场。”

　　我想了一下，这好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何况他是皇子，能来征求我的意见已经很不错了，于是我同意了。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明天要由我出题。”

　　“啊？！”

　　第二天，藏书阁。我早早到了，却发现两位皇子早已等在那儿，后面居然还跟着七皇子和八皇子。可气的是，六皇子还是想到了答案，“声”字。（李贤心中暗笑：其实我昨儿就知道答案了，只不过为了引你上钩，今天再来跟我比试，故意说不知道而已。安安：我怒！）

　　于是，我只得接受下一轮的比试。

　　然而，不管一天的比试下来谁输谁赢，另一方总会不服气。就这样，我的清闲日子结束了，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太子和六皇子有空，我们总会约好时间挑个僻静的地方比试一番。

　　比试的范围很广，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从行军布阵到舞刀弄剑，无不涉猎。有些我不会的，李贤就先教我基本功，我自行练习一段时间，下一次再比。就这样，我也能做做样子挽挽弓，射射箭，挥挥刀，耍耍剑了。当然，我这种刚刚摆脱门外汉的水平，不会是李贤的对手。而就各场比试的胜负情况来看，我也不得不佩服他，难怪皇上要对李勣赞其天性夙敏（出自新唐书），看来传言还是有一定的真实性。

　　关于称呼的问题，我们曾经争执过。皇子们都坚持让我们叫他们的名字，说是这样玩起来才不拘束。一开始，我坚决不肯，开玩笑，这个要是被外人听去了，可是要杀头的。姑娘我正值青春年少，可是惜福惜命呢。结果，架不住太子在一旁和煦的笑着，李贤难得真诚的“恳求”我，两个小皇子一脸小狗般期待的样子，就差没眼泪汪汪了，我同意在确保没有外人的时候叫他们的名字。结果当天，我就在比试围棋的时候被李贤狠狠地杀了个够本，气得我破口大骂，这个小人，摆明报复我之前拿乔。

　　当然，我们也不总是在比试的。有时候，我们只是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聊聊天；有时候，我们会玩些时兴的游戏。就这样，日子如流水般飞快地从我指缝间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