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上》吾景飒

12、第十二节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十天。几乎每天我都会到易书去转转，在我的“纠缠”下，景天或多或少还是对我不再那么冷淡了，至少现在我们每一次的谈话都超过了三十句，呵，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了。

　　【你最近还有听到什么我哥的消息吗？】
　　【哎……我想你哥肯定跟你性格很像，一样不爱搭理人，不然怎么会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平时爱去哪之类的。查了那么久竟然还是只知道他每月十三会出来飙车外，有个朋友叫SKY外，其他一无所知。】
　　景天坐在轮椅上，我边说边推着他在医院外面的一个大花园里闲逛。
　　【医生说你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应该适当的出来走走，这样有助于你恢复。】
　　【我明天想出去，你接我出去吧。】
　　我停了下来，看着他，问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会放你出去吗？】
　　【无所谓。我只是想出去。你会有办法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的回看着我，眼神却笃定。

　　【好，我带你出去。】

　　天气好的时候，入夜的香港会显得格外的动人。比如现在。
　　车窗半开着，车速不快不慢的从郊外向市区行驶着。晚风吹来，闻起来还有海滨城市才会有的特有的淡淡的腥味，路两旁的树影快速的掠过，留下一个个笔直的身影。
　　四周渐渐的变得喧嚣热闹起来，霓虹灯闪耀，车辆川流不息，街上人群络绎不绝，人声鼎沸，随处可以听见的小商贩的叫卖声，一派繁华的夜生活景象。

　　【你很久没有出来过了吧。呵，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个新生儿诶。】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我打趣的说道。
　　【是很久了。】
　　【那么你今晚想玩点什么？我这个私人司机乐意效劳。】
　　【带我去你常说的那个酒吧吧。】
　　【“妖夜回廊”？you sure?】
　　【恩。】

　　迷幻的灯光，五光十色。嘈杂的音乐，尖叫声，欢呼声，推开门就立刻封堵了我们的视觉和听觉。
　　景天不适应地眯着眼睛，皱紧了眉。
　　他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但是还是不能走太长时间。我朝前台的调酒师阿肯招了下手，走了过去，要了两杯低度调酒。景天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后坐到了吧台旁，眼睛一直在四处张望，寻找着。
　　【放弃吧，你哥不会出现的。】
　　【你怎么知道？】
　　【这里我的眼线是你的双眼加起来的几十倍，我都没发现他，你又怎么会看得到。】
　　【也许他今天会出现，也许我在这里能感应得到他，或者他也会感觉到我在找他……】
　　我好笑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别把科幻小说当现实了哦，这不是在拍戏，没那么多感应给你。】
　　【你不懂。我哥跟我，从小就有一种默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感觉直到十三年前的那场意外才消失……】
　　他收回四处张望的眼神，认真地看着我，淡淡的说道，
　　【你不会明白的。只要我哥真的在这里，我就一定能感觉到他。】

　　【D.K，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SMILE端着一杯饮料从工作室走了出来，一双秀眉微蹙。我知道她在担心，所以坦然地冲她笑了笑，
　　【他说他想来看看，我就把他带过来了。顺便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她怀疑的看了我一眼，警告的意味很重。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
　　【也许他能帮我更快找到L，你放心，我很安全。】

　　景天不语地看着我们，眼里没有一点波澜，而他的注意力好像全部已经放到了周围的人群中去。
　　我悻悻的收回了搭在SMILE肩上的手，对他的反应感到一丝小小的不满。但是一瞬间我又自嘲的吐了吐舌头。呵，我脑袋一定是进水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幼稚的想法。

　　一个小时过去了。
　　SMILE接到一通电话后就离开了，只剩我和景天两个人坐在特定的座位静静的喝着酒。
　　一个小时中他一直很安静，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点响动的声音都没发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坐在我身旁，我一定以为那里只有空气。
　　【诶，我想你哥今天也不会出现了。而且SKY也跟我说过你哥只来过这里一次，或许他并不喜欢这里的风格，也就不再出现了。】
　　【不，我哥他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足够萎靡颓败。】
　　他低声说道，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的原因变得有点沙哑。
　　【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性格淡漠不爱和人亲近，却从小都爱到热闹的地方呆着，有时一呆就是一整天，却又不会融入进去。通常他都只是自己一个人，或者有时候带上我静静地坐在角落，然后看着周围喧闹的人。】
　　【呵，原来他的怪癖就是这么从小养成的。】
　　他转过脸看了我一眼，语气冰冷地说了句，
　　【你不懂他……所以请你不要对他随便下定义。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是世上最负责最温柔的大哥。】
　　说这话时他的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幸福之情，还有难得见到的温暖。我想，他一定是有恋兄情结的人。这让我感到一丝小小的挫败，所以忍不住抱怨道，
　　【真有那么好的话为什么躲起来十三年不见你？现在我们满城乱找，也没发现他用那个你说的什么心电感应来见见你。难道他会不知道你有多么想见他吗？】
　　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痛苦，然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这样的表情我在医院见过一次了——就是他那次无预兆的“发狂”。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我立刻跳到他身边，查看他的反应。还好，眼睛里没有什么狂躁的神色，只是他的脸红的不正常。刚才离他比较远，现在靠近了才发现他的耳朵背后起了好多红疹子，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比平常高了很多。
　　看到他难受的皱紧了眉，我猜想也许他是酒精过敏了，只是反应来得迟缓了点。
　　于是我一把抱起他，叫肯拨了急救电话，就迅速冲出了酒吧，驱车赶往就近的医院。
　　笨蛋！自己对酒精过敏居然都不知道，白痴！

　　凌晨两点，我疲惫的地站在窗沿边，靠着墙揉了揉有点酸痛的眼睛。抽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发觉自己在医院后，又揣了回去。
　　看着病床上半个小时前才被推出急救室的男人，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从认识他开始，我就一直跟急救室沾上了关系，甩都甩不掉。
　　每一次，他都能换着方法让我紧张好半天。还好我的心脏足够强，不然总有一次就是我躺在急救室的手术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