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上》吾景飒

11、第十一节 交锋

　　白色的大门，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还有躺在白色床单上的那个异常苍白的人。
　　我来到隔离室门口已经有一个小时了，那个人躺在里面，静静的，没有醒来的意思。
　　那天之后不知道他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安排到这种地方来了，又为什么会躺了那么久还没有醒来。
　　以及为什么，他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新伤，甚至身上都没有监护隔离室该有的那些恐怖的插管。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像睡着了似的，一只静静地躺着不醒。

　　【我想，我已经很明确的跟你说过了，请你离景天远点。】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我转过身，安静的看着她，淡然的说道，
　　【嗯，您是说过。不过，我也记得我说过，也许我不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我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惯有的弧度，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挑衅。

　　【你会为你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的。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看着我，目光阴冷。
　　【是吗？也许吧。不过，我一向都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我朋友也老这么说我。不过没办法了，习惯养成就改不掉了。哎~】
　　说完还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看到她的眼角有一丝微微的抽动，眉头轻蹙。但是她的脸上却扬起了妖娆妩媚的笑容，语声忽然亲切平和起来，
　　【看来，你真的是我们景天的好友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他又交到了什么怪人，害他病发，现在看了你刚才的表现和态度，我终于放心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语气不扬不抑地说，
　　【我和他确实是好朋友，这点您可以放心。景天，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嗯，好。】
　　她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了笑，
　　【希望这句话是你真心之言。】
　　说完她转身走到了咨询台，向护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然后，一个护士向我走了过来，说，
　　【先生，你可以进去探望，病人他应该快要醒来了。】
　　【他现在不是正在被隔离吗，我进去难道不会有影响？】
　　【不会，因为病人其实本身并没有需要被隔离的病症，这只是他自己的要求。他还说过，如果你来了，让我们告诉你让你进去找他。】

　　我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了回去，淡淡地说道：
　　【可是我已经到这里一个小时了，你并没有告诉我。】
　　【……对不起，先生。可是这是我们医院的程序要求，请您见谅。】
　　【又是程序吗？那么，我现在可以进去了？】
　　【可以，您请便。】

　　走进病房，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冷气。看到室内温度监控器上的显示，我皱了皱眉。
　　然后走到墙角准备把空调温度调高点，耳边却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别动，就让它这么低。】
　　【可是你现在正在生病，或者你这是在享受自虐？】
　　没有理他，我还是把温度调到了该有的温度。他也没说什么，算是妥协吧。
　　【你怎么把自己弄到隔离室来了？想躲避什么吗？】
　　【……】
　　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我走到病床边，拿起旁边桌上的苹果自顾自地削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有那张照片？那个人你认识吗？】
　　没计较他言不对语的问话，我应声道，
　　【如果你指的是照片上的老婆婆的，那是我外婆。如果你指的是那个男人，其实我也不认识，他是我外婆的朋友吧。】
　　【你在找他吗？】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么，你找到他了？】
　　【如果找到了，现在和我说话的人就应该是他了。】

　　【你找他做什么？】
　　【不知道。只是受人说托，而那个人是我外婆。】
　　说完，我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水果会让你的面色好一点。】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起来，靠着床，接过苹果拿在了手里。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他却有一瞬间的僵硬。
　　……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苹果，小声地问我。
　　【恩……之前是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以你的性格，要是不愿意，我想就算给你灌芥末酱你也不会甩我的，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我不强求。】
　　【你很了解我？】
　　【不知道，只是凭感觉。】
　　咬了一口刚削好的苹果，我满足的冲他笑了笑。
　　他愣愣地看着我，盯着手里已经有点发黄的苹果，也慢慢地送进了嘴里，咬了一小口。不缓不慢的嚼着。

　　屋里的气氛很安静，我们两个各怀心事，不过以退为进，我想我还是收到了成效。至少他没有再那么排斥我了。
　　要的只是等待，对于他，这是最好最快接近他的方法。

　　终于，他先开口了。
　　【那个人我有十三年没见过了。如果没错的话，我想他是我哥哥。】
　　我静静地听着。
　　【十三年前，我以为他永远的消失了……他一直没有出现，我无数次的寻找，呼喊，没有，就是没有，他没有出现。】
　　【现在，他回来了，我的亲哥哥终于回来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还是他不肯原谅我，一直都不肯。他还在恨我吗？……】
　　我不知道他和他哥哥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很痛苦。
　　这个即使被打都难得露出痛苦表情的男人，却几乎每次遇到关于他哥哥的事时才会有那种反应。

　　【我想，他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吧。据我调查到的资料来看，你哥哥是个很神秘的的人，连跟他走得比较近的人甚至都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所以，你不用那么介怀。】
　　【……是这样吗？】
　　【不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不过我想可能性很大。】
　　看着他陷入沉思的脸，我忽然脱口说道，
　　【或许你可以跟我一起，这样应该能更快找到他，到时你就可以亲自向他要答案了。】
　　他慢慢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像在思虑着什么，半晌过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对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的眼和我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后，就移向了窗外的天空。可是也是那一瞬，我好像看到了他微红的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