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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惜生,她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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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来,跟着我来。”
顾惜加紧速度谈完生意回来的那天,正好是7月4号。因此他并没有去长安家里,而是抵达机场后,便直接让司机开车回了郊区父母的大宅子。自从正式接下父亲手中的事务之后,为了工作方便,他在低价昂贵的市中心里买了房子,平日里都一个人住,算起来也是很久没有回去看过父母的了。
只是想起长安,他忍不住心有隐忧。虽未公开说明,但是7月4号不能见面,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他们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惯例。每到7月4号这一天,长安便会一整天地找不到人。电话没人接,公寓里也没人回。
顾惜生曾经在饭桌上问起这个问题,但是长安却轻轻巧巧地回避过去。当时她搁了筷子,浅笑盈盈地看着他:“惜生,不要对我的过去感兴趣。你只需要陪我走以后的路就可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长安这么说,顾惜生也就真的不再多问。因此直至今日,他也仍然只知道,长安在大学时有个感情非常好的男友。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突然没了消息。原本开朗活泼的长安,也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日子,估摸着也是跟那人也有关系吧?
坐在书房里,顾惜生看着手中仍然未能送出的戒指盒子,忽然觉得心慌意乱。这戒指是他出差时买的。当时他一个人在珠宝行里逛了很久,才选中了这枚没有更多修饰、简洁大方的钻石戒指。长安不喜欢繁琐的东西,就连婚戒他也顺了她的心意。
长安看到戒指,会是什么表情?顾惜生真的无法预料。长安的心思太飘忽,他时常觉得自己是抓不住的。即使她是他的女朋友,可是他无法掌控她,就像他无法掌控他自己的心一样。
就在这时,门被谁轻轻敲响。顾惜生连忙将戒指放回抽屉之中,收复了流失已经的思绪之后这才严肃了表情,起身去开门。
待看清来人之后,他的心沉了一沉,低声喊道:“父亲。”
天气炎热。公墓里并没有什么人。长安捧了大束的雏菊,缓缓行在一排排大同小异的墓碑之间。
然后她停下来,在一座已经许久没有人前来打扫的墓碑之前蹲下身,轻轻用手拂去照片上的尘埃。
风簌簌作响,天地之间,格外空旷,连两旁树林的蝉噪声,都变得绵长起来。看着墓碑上笑容灿若千阳的少年,长安忽然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一样,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她缓缓伸出手去,迟疑地抚上冰凉的照片,轻声说道:“惜阳,好久不见。我又来看你了。”
那场对话进行了很久。书房的窗帘被拉上,屋子里阴暗昏惑,犹如子夜时分一样,让人透不过起来。空调吐出的冷气让顾惜生从脚底到心里都是冷的,越攥越紧的拳头让掌心隐隐生疼。
最后的最后,父亲站起身来,在走出房门的最后一刻对他说:“惜生,你和长安还是分手吧。”
顾惜生变了脸色:“父亲!我不能!”
他看见父亲的脸上绽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那笑容似悲似嘲,带着陈年的痛。带着那样的笑,父亲一下子就老了。老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跟他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像啊。
“惜生,由不得你了。这就是命啊。”
翌日。雨。
顾惜生撑了伞,久久站在长安楼下,却并未上去。他盯着他曾经无数次守候的窗口,却并没有他期待的丽影出现。就在他心灰意冷,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而就在这时,整夜未归的长安正从街角闪身转过,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来。
长安没有撑伞,湿漉漉地头发与衣裳紧紧地绷在身上。发白的脸色与嘴唇,显得病态又脆弱。
顾惜生看得心里一紧。尚未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走下车去,将长安半搂半抱地弄进了车里。长安就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任顾惜生在车子里找了干净的毛巾,大力地在她脑袋上擦来擦去。
待得差不多了,顾惜生才停了手,拿着毛巾气喘吁吁地看着从头至尾都咬着嘴唇埋着头不说话的长安。他就那样一直看着她,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心里头的那些怒气却统统都化成了绕指柔。无奈之下,他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
这般失魂落魄的长安啊。这般失魂落魄的长安。
渐渐回过神来的长安察觉到车里一时之间冷凝的气氛,慢慢抬起头来。她的额头滚烫,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记不得这是哪一年记不得这是在什么地方记不得一切只看到那张脸。伸出手去,她轻轻抚上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还带着温度的脸!不是冰冷的脸!
她嘴一瘪,眼泪刷地就流下来。她轻声唤他:“惜阳。原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惜阳。”
她唤他,惜阳。
顾惜生睁大了眼睛,想要伸出去拥抱长安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原处。
“我在和你母亲结婚,尚还年轻的时候,曾经出轨,有过一个情人。”
“……”
“为了公司,最后我当然没有离婚。而那个女人,带着我的孩子离开之后,在这个城市隐姓埋名地继续生活下去。那个孩子,叫做顾惜阳。惜生,他是你的弟弟。”
“……”
“当然,也许你已经猜到了,顾惜阳,也是长安在大学里的恋人。”
“……”
“即使这样,你也还是要同她在一起吗?”
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的长安,那日父亲说的话一句句都回来了。在他耳边时时作响,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还记得,父亲在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惜生,她只是在你身上找影子罢了。她要报复。长安她,要代替被抛弃了的女人和孩子来报复我们。一切都只是她的阴谋罢了。惜生,你还认不清么?”
握住了长安的手。那手是如此羸弱无骨。闭着眼睛的长安,去了那份冷清,此刻反而显得娇小温和、平易近人了许多。
可是这样的长安,不爱他。
她不爱他。她甚至代替着另一个男人,那个或许该被他叫做“弟弟”的男人在恨着他。
慢慢松开长安的手,顾惜生站起身来缓缓朝外头走。阖上门之前,他再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长安,心里忍不住一阵钝钝的痛。
“可是长安,为何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无法做到放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