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万相》贾南风

3、chapter 3 长安回商场

　　“长安。来，跟着我来。”

　　“你便是长安？”
　　病愈后，长安回商场复工的第一天便有气质不俗的精致美人儿找上门来。
　　长安认得她。顾惜生第一次来这商场时，身边的女子便是她。同事之间的八卦，长安虽不感兴趣，却还是有意无意间听了不少。这女人当年算是一个有点儿名气的二线演员，出演过一些比较热门的电视剧角色，当初也是风光一时。然而自从认识了顾惜生之后，她便推了所有工作，心甘情愿地做了在大房子里每天守着盼着等饲主回家喂养的金丝雀，当时也叫许多人为之叹息不已，说她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大好青春事业前程。
　　能够在演艺圈里混过的人，从来都不好惹。若是常人遇到这样的人，定是早已方寸大乱。然而很不幸的是，陶如静碰上的是长安。

　　“找我有什么事？”
　　眼前的女人竟是已经懒得连头都不愿抬，一个正视都不愿给，站在柜台里头的长安只顾看手中的顾客名单，一边确认一边写着什么。
　　陶如静哪儿受过这等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当下便开始发飙，指着长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诸如狐狸精、不要脸、小贱人等词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长安任她去骂，脸色都未变一丝一毫。她早就晓得，顾惜生再怎么护着她，也还是有闪神儿的时候。这种事情，她早有预料。这不，上午他出差，前脚刚走，后脚人家便找上了门儿来。
　　他只当她若不经风，但是这般心性能走到今日，没点儿能耐怎么可以？顾惜生他，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骂了许久也不见长安回一句话，没了对手的陶如静口干舌燥，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干脆转移炮火，没好气地冲着旁边围观的群众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吵架啊！都给老娘滚开！”
　　见有记者举着摄影机混杂在人群中，她眼中一闪，不仅不躲，反而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挡住人家的镜头：“不许拍！你要是再拍，老娘绝对跟你们没完！”
　　小记者却也不是吃素的。陶如静不过是个过气明星，要不是见到被找上门的女主角长得不错，又有顾惜生在中间当爆料，他才懒得拍她。因此心头有了底气，便也就直接将不满摆在了明面儿上，言语动作之间便有些不客气了。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微微蹙起眉头，长安心头颇觉厌烦疲惫。她自柜台后走了出来，到陶如静身边，拉住了陶如静还在和记者纠缠的手臂，轻轻说了声“跟我来”，随后便进了离化妆品专柜不远的职工休息室。
　　场面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陶如静愣了愣，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个嘟嘟囔囔布宣泄着不满的狗仔记者，甩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之后，便整理整理形象，然后理直气壮地跟在长安身后也进了休息室。
　　将所有好奇的商场员工、记者以及众多的围观群众关在门外，休息室里顿时便成了两个女人对峙的战场。只不过这战场，没有漫天的硝烟罢了。
　　“你到底想怎样？”皱着眉头，揉揉太阳穴，长安给自己倒一杯白水，喝了一口，稍微觉得舒服点儿了之后才问道。
　　陶如静毫不客气地坐到她对面，直直地看着眼前一脸烦躁的长安：“很简单。离开顾惜生。”
　　长安抬起头，看着眼前稍显狼狈的陶如静，视线一转，嘴角一勾，便是一个轻蔑同情的笑：“莫非你以为，我只要离开他，他便会回心转意来找你？”
　　“他来不来找我那是一回事。可是你必须要离开他。”
　　长安疑惑地“哦？”了一声，回过头来看向陶如静：“原因呢？”
　　陶如静凑近了长安，看着她的眼睛，妖艳的红唇轻启，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你不爱他。而且，你在尝试着毁灭他。长安，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顾惜生被你骗，他只是当局者迷。”
　　顿了一下，她还是严肃了脸问道：“可是顾惜生是无辜的。你为什么会找上他？”
　　长安浅浅一笑，将蔷薇花纹的陶瓷杯子放在桌子上。
　　------因为我愿意。就是这样。
　　任陶如静是何等跋扈泼辣之人，此刻面对这样的长安，却竟忍不住背脊发毛如坐针毡。
　　深不可测的敌人最是可怕。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过的陶如静深深懂得。长安并非是如外表一样柔顺的女人。陶如静这一生见过许多的人，她看人从来只看对方的眼睛。透过眼镜，她就能瞬间判断这个人是善人恶人，是脾气温和的，抑或是贪婪无耻的。
　　对于自己识人的本事，陶如静一直颇为自负、引以为豪。
　　可是她看不懂长安的眼睛。
　　若说她的眼里死气沉沉，可那眸子却偏偏生得水汪汪的。但如果要说她的眼睛充满了生机，然而却偏偏看不到她对于生的丝毫欣喜。
　　陶如静实在迷惑，为何世间会有这般女子。不过是这短暂的对视，她竟就像是要被那双神奇的眸子给吸引进去一般。
　　“你是妖精，还是魔鬼？”陶如静忍不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抖着声音问道。
　　长安妩媚一笑，顿时间眉目波光流转。
　　“那么你说，我是妖精，还是魔鬼呢？”

　　“听说陶如静下午找过你？”当天晚上，长安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便接到了顾惜生的电话。
　　在心头感叹了一句当下社会消息传得可真快，长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没什么事。”
　　“长安，我很担心你。要不然我现在就去看还有航班没。不看到你安好，我实在放心不下。”
　　“别任性。好好工作才是。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很好。”
　　长安走到窗户边上。这方城市万家灯火，她却忽然觉得内心空落。她不说话，电话那头的顾惜生便也不说。一时之间，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与呼吸声交错着传递，让心都变得酥麻。沉默许久，长安突然拉上窗帘，靠在墙上，对着电话另一端的顾惜生轻轻地说：“惜生，我很想念你。”
　　那头的顾惜生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说飞回来看你，你又不准。这可怎么办呢？”
　　长安有些窘迫地摸摸鼻子，也跟着笑了。
　　不记得又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长安在顾惜生的最后一声叮嘱中挂断了电话。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她无力地垂着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公寓，只有外头的灯光透过了窗帘在地板上投出昏暗的光影，其余一切都是迷惑不清的。
　　连长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