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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她就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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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来,跟着我来。”
成片成片的紫荆香樟,蕴成最惊心动魄的深绿海洋。紫红色的花朵夹杂着星点白色绽得大朵大朵,开成一片妖冶荼靡,竟像是要执念地一直这般热烈燃烧生命下去,直至凋谢前夕才肯罢休似的。
就像那个人一样啊。那个人,不也是这般么?
格子衬衫的少年拨开层层枝叶,自那繁复纷杂的完美掩藏中走出。额前细碎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模糊的光。他就那样遥遥远远地冲她伸出手来,轻声召唤她:
“来,长安,跟着我来。”
少年嘴角扬起张扬而温暖的弧度,恰如他的名字一样,带着不顾一切要去灼伤世界的莫名偏执。
他叫她去。他是又觉得孤独了么?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少年的身影却突然模糊消失,最后变得透明,自那层层叠叠的深绿中渐渐隐去,再看不见衣角踪迹。
长安心头一急,就要追上前去。然而就在她身子前倾着就要飞奔而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长安!”
“长安!你总算醒了。谢天谢地。”
眨眨眼,突然闯进视线里的光亮让她的眼眶里迅速充斥了大量透明温热的液体。一瞬间,顾惜生以为她要哭。然而待他扯过卫生纸要递给她,却发现那双足够蛊惑人心的眸子里,却已是一片澄净空明,就像一扇足以抵达她内心的门,在百年不遇、好不容易打开后,却又在他怯于迈出第一步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关上,让人措手不及。
顾惜生有些黯然。他看着长安额上细密的汗珠,终于敛定心神。他问:“饿了没?”
长安摇摇头,说:“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我出门后刚到楼下,心头便觉得极不安宁,本只是想上楼叫你注意安全,谁知敲门半天竟不得你回应。幸好你将备用钥匙一直放在门牌后,不然……不然我真不知会怎样。”思及后果,顾惜生仍是心有余悸,连话里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气息短促。经此他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长安在他心里,竟是这般重了。
“以后切莫再吓我了。长安。”轻轻包裹住长安冰凉的手,顾惜生将额头抵在长安光洁的额上,轻声说道。
听得他话里浓浓疲惫与惶恐,长安心头蓦地一阵发酸,然而她到底没有泪,只看着顾惜生的眼睛,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长安并非生了什么重病,只因着连日缺失的睡眠,以及过大的精神压力,有些低烧,这才导致了此次晕厥。
于是第二日她便执意出了院。
顾惜生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见长安坚持,便也就妥协了。他知道长安不喜欢医院,心里只想着回家之后他来照顾她也是好的。不顾长安反对,替她向商场请了假,强制长安在家休养。而顾惜生也是每日加快了工作的速度,只为下班后能多留些时间照顾她。
许多次的,当长安窝在沙发里,看着秦靖玺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都忍不住会自问:“长安,你何德何能,此生竟遇这般良人?可你能够回报给他的……”
微微垂下视线,长安敛住自己的情绪,不再看他。电视机里有连续剧恶俗的对白,长安听得想发笑,然而嘴角却像挂了千斤重的铅铁一样动弹不得。
这日周末,天气阴凉,是酷暑里难得的好天气。又逢顾惜生难得不加班,因此他便带了仍在休假中的长安去了X城郊外的一家钓鱼俱乐部。
长安自幼便与水亲近。因此跟顾惜生的一干泛泛之交打过招呼之后便乐得拿起鱼竿一个人坐在湖边钓起鱼来。看着眼前微波荡漾的醉人风景,就算是心性单薄的她,也不得不露出一个沉醉愉悦的笑容来。
而这个笑容,则真是对顾惜生最好的奖励了。
暂时中断了与俱乐部里一拨熟识朋友心不在焉的交谈,顾惜生提了渔具也搬了椅子坐到苏白旁边。
“收获怎样?”
“如此风光,还管收获做什么?”长安咯咯地笑起来。
顾惜生回她一个温柔得几乎可以把人溺毙的微笑,然后埋下头来开始放线、上饵,再待他站起身来将鱼线远远抛出,一系列动作端的是轻车熟路潇洒自如,惹来旁边女性注目。
“你看,你的男人这般受欢迎,你是否感到幸运?”
顾惜生忽然凑到长安耳边低声打笑,惹来长安一身鸡皮疙瘩,挪着小板凳就要远离他,却被顾惜生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长安手中的鱼竿直直摔在地上,惊动池中多少鱼儿。然而顾惜生已然不管不顾了,他的眼里此刻只有一脸惊慌失措的长安。他狡黠地笑:“长安,如果我此刻吻你,你会怎样?”
顾惜生湿热的气息喷在长安脸上,烧红了她的脸颊。
近乎央求地,长安说:“惜生,你不会在此时此地亲吻我,是吗?”
望进那汪水潭,顾惜生怎会看不清里头的惊慌。他微微一愣,随即自嘲地笑,像是早已猜到这般结局。不着痕迹地放开长安,顾惜生说:“长安,或许我该怪你过于了解我。”
长安挤出一个尴尬笑容,忐忑不安地看着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的顾惜生,只怕他会生气。
然而顾惜生却只是弯腰替长安捡起鱼竿,递交到她手里之后便起了身,揉揉她的头发,又回到了之前的朋友圈子里,跟他们谈笑风生,一派和乐融融的气氛。
这样情景,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许多次的,当顾惜生想要与她亲近时,她便会因为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而拒绝他。
顾惜生是一个正常男人,他有一切与正常男人相同的需求。然而他遇到她,她却逼着他与她谈一场类似于清教徒一般的无欲恋爱。
固然知晓自己的残忍与对顾惜生的不公,然而这种对于除了那个人之外的任何身体接触都感到无法接受的心里障碍犹如一堵高墙一样叫人无法逾越。
颓丧地放下鱼竿,长安摊开苍白纤瘦的手,看着其间沟壑纵横的细密纹路,深深的自弃感又将她紧紧地包起来,密不透风。
她就像是一只急需破茧的蝴蝶,偏偏又未找着那成功的密门,只能每日纠缠于与万事万物、包括与自己的战争之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