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视线之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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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来，跟我来。”
黑暗之中，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肺部积重着大量的污浊，此刻要将它们悉数吐出一般。
将凌乱汗湿的头发向后一抹，她赤着脚走下床，摸黑走到客厅里去，打开灯。
世界仿佛一下子就明亮了。而那头一直蛰伏在黑暗之中的野兽，被这光明迅速驱逐，消失在了灯管嗡嗡的噪声之中。
接一杯水，半冷半热，比例恰当，温度适宜。待得全然喝下，胃里的抽搐感才得以减弱。她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抱住膝盖，愣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哭了起来。
“今天精神不是很好，怎么了？”顾惜生开车送她去上班时问道。
长安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将视线轻飘飘地转往车水马龙的车窗之外。
这个城市还是这样繁忙，与三年前并无太多不同。只除了路边拔地而起的一幢幢大厦，以及越来越多的耀眼霓虹。人们的生活格局，仍然是各自为家。彼此构筑了小心的栅栏，不愿轻易过界。
见她不愿多说，顾惜生也就不再多问，只管专心开车。
与长安在一起的这两年，这样的沉默可比家常便饭，习惯即可。
长安是个聪慧的姑娘，若是有事，她自然会说。而她不说，则证明那并不重要，或者，她并不欲他人知晓。而她不欲让他知晓的，他便不问。
顾惜生从不为难长安，只因他了解她太深。竭力爱一个人，便不忍给她任何难堪。顾惜生想，遇上长安这样的女子，于他，或许更像是一场命中注定无法逃脱的劫难。
长安在一家百货公司的大牌化妆品专柜做导购。大抵是因为她本就生得极好，略施粉黛，便美得不似凡人。因此做起导购来，对那些有钱的阔太太颇有说服力。她们每每到了这里，便只到长安的专柜，点名要她推荐。
平日里长安的工作算不得忙，因着她在专柜里无与伦比的客户群，平时她只用负责接待能够给商场带来不小收入的那一拨人。大多数上班时间，长安都一个人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出神地望着商场的入口处。
同事们就算再好奇，也没人敢上前去问。长安平日里虽见人总是三分笑，然而没有一个同事与她交好。
有人因为嫉妒，有人因为胆怯。总之，在最最擅长搞小圈子主义的专柜接待里，长安是唯一的不加入任何小圈子的人。
她独来独往，犹如一只血统高贵的猫，只习惯一个人享受夜晚。
抬起手腕，时间到了。长安拿起包去工作间的更衣室里换下了工作服，穿回自己的衣服，然后走到商场门口。
顾惜生已经到了。他站在人群里，像是一株树。
顾惜生亦是好看的男子。然而他的魅力更多的源于他身上那股成熟稳健的气质，那是气质仅成功的男子所独有。因此即使他只穿着简单的POLO衫、休闲裤，顾惜生仍然牢牢地吸引住了路人的视线，甚至有胆大的年轻女孩儿掏出了手机偷拍。顾惜生发现了，也只是歉意地冲对方一笑，便让对方自己怏怏地收了手机，却还是盯着他看，舍不得离开。。
长安看着那个站在风中的男人，眼角微微有些发酸。透过他，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人。当初那个人也是以这样的姿态守候在她家的楼下，坚定不移，仿佛站到天荒地老，也还是会继续等待下去似的。
而如今这样等候着她的人，是顾惜生。
长安揉揉太阳穴，视线忍不住有些恍惚。
这边的顾惜生已经看见了长安。他的脸像是突然点亮的灯一样明亮起来。冲长安挥挥手，他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
若说他是甫出校园的毕业生，怕也是有人相信的。可这个男人，已经30岁了。不是那个能够一路奔跑过来抱着她尖叫旋转的少年。不是那个人。
摒除掉脑海里一波一波的回忆，长安也对他微微笑起来，抬起手，也对顾惜生摆了两下。
顾惜生是个很忙的人。可他仍旧坚持每天到长安家里给她做晚饭。
“你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午饭你在商场，我也管不着你。只有晚饭能给你保证吃好一点，当然要做到。”
当初顾惜生坚持要来给她做晚饭时，就是这样说的。也正是因为他这句话，一直坚持谢绝的长安妥协了。
顾惜生的手艺好得出人意料，可以说，他去开饭店，绝对比他经营房地产公司更加合适。然而世间大概就是有这种完美的人，会做一手好菜的顾惜生生意也越做越大。他的家产，足够许多家庭的人无忧生活几辈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看上长安？
这不仅是长安的，也是许多人共同的疑问。可是顾惜生从不回答。因为长安从不问他。而旁人问起，他已是懒得回答。
他只管好好照顾她，给她提供他所能给予的一切。尽管长安从不开口向他索取任何，除了那栋已经老旧不堪的红砖房子。
那是长安在半年前，唯一一次开口，求他帮忙。即使他一再重申房子只是给她的礼物，然而固执的长安还是给顾惜生打了欠条，欠下他20万。
想到这里，正在煲汤的顾惜生回头去看向客厅里看着电视的长安，眼神蓦地有些黯然。
他们怎么懂，怎么懂得长安的无欲无求？当初他因着她这样的无欲无求爱上她。
现在，他又因着她这样的无欲无求，而始终在这场感情之中不得要领，找不到长安的命门。
饭桌上安安静静。除却餐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两人竟是一声交谈也无。
顾惜生犹豫许久，亦未能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蓝色天鹅绒盒子。他瞧出长安眉眼间的疲态，已是心下不忍。
与长安相爱，每进一步，都需要长久的小心经营。他还记得第一次亲吻长安，是在他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强求的状态下完成的。之后长安虽未多言，然而他终究知道她生了气。
顾惜生自此待她更为小心。关于她的过去，虽然不多，但他毕竟听说过一些。这女子太易碎，是轻易碰不得的美好。
由最初的欣赏，到最后爱慕她，其实也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那日他陪前女友逛街，恰巧是长安做的导购。言语间进退有礼、不卑不亢，却兀自带着一份隔人三分远的疏离。
大抵便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关注她。此后女友逛街，他变得异常积极、随叫随到，尤爱带她去长安就职的那一家百货，只为能一睹佳人，寥解相思。
只那一次，他独自一人前往，到了柜台，却发现是陌生的面孔。不敢打探太多，他只能独自在商场里逡巡寻找。疾步穿梭的同时，他的心竟隐隐约约地泛着疼，生怕她若是自此消失，终于不见，那该如何是好？
而他终于在商场2楼的栏杆处看见她。
仍是那身形娇小的女子，仍是那一身唯有在她身上方不显呆板反倒平添诱惑的绿白工作服……只是她脸上，换了神色。
不再高高在上倨傲地悯视众生，她那样出神地望着商场的正门口，犹如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早已知道等不来般，透着自嘲与苦楚的情绪。
就是这般混沌迷茫的神情，撞得顾惜生心头一颤，他便知，自己注定要沦陷了。
用过晚餐后，洗碗便成了长安的活儿。顾惜生本舍不得她一双细手去受这般摧残，长安却坚持说既然顾惜生都做饭了，她洗碗自是应该，愣生生从顾惜生手中抢走了这笔活计。
顾惜生勉强她不得，便只好买来大管小管的护手霜，堆在长安的床头上都能摆成一个小型展览。
他疼她，众所周知。就连不依不饶认定长安是狐狸精的前女友，顾惜生都从没让她出现在长安面前，打扰过她。
他把长安小心翼翼地圈在自己触手能及的地方，怕她冷，怕她饿，怕她心头有痛却无人与共。
待长安完了工，两个人便窝在沙发上聊聊天，看会儿电视。
按着以往的惯例，在客厅里的钟响过十一下后，顾惜生站起身来说：“那我先走了。”
长安点点头，随他起身，送顾惜生去门口。
顾惜生从不曾于长安处留宿。因为长安从不留他，他也便任她去，常一个人开车，披着满天冷意闪烁的星辰，独自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记得早点睡。晚安。”顾惜生走出门外，回过头来对长安温柔说道。
长安点点头：“你也是。晚安。”
顾惜生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长安勾起嘴角一笑，然后她听着顾惜生“咚咚咚”地走下楼去，阖上门。
“卡擦”一声，便已是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而方才还挂着笑脸的长安，突然靠着门一下跌坐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她抬手一摸自己的额头，竟触到一片冰凉。无力地垂下手去，四肢犹如灌铅一般沉重，完全使不上劲儿来。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去卧室拿药，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却朝她重重袭来。
视线之中一片模糊。恍惚间，她又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