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弦》斋雅

3、西海有弦歌

　　我只是睡了一觉，就又遗忘了一些事，唯一清楚的，竟只剩下自己的名字——弦歌。
　　圣树姐姐像往常一样来叫醒我。于是我不再假寐，睁开眼，只见满目苍绿的光华，清澈，翠玉般令我垂涎。
　　“阿弦，起床！太阳要晒进来啦！”她嚷着，“做了几千年圣树，我都快成仙了，你还在吃老底。快快，好好修炼，明天就出山多好。”
　　“姐姐，我才一千多岁，成仙不花个几万年怎么行？就再睡一小会儿，真的，就一小会儿。”我央道，懒懒地翻了个身，想继续抱着梦里那条松软的大尾巴做个甜梦，可惜抱了个空，于是霎时清醒过来。唉，一千年一晃眼就过去了，当初揽镜自照时还是只比猫还小的白狐狸，现今已能化为人形。
　　“吃我的，穿我的，你这小东西真是不知回报，若你……”
　　“若我不是滋兰狐族在西海仅留的余脉，你才不会舍了树叶、花果，给我吃、给我穿，我怎么就是不争气呢？好姐姐，我的耳朵都起茧了。”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耳朵，我撒起娇来。
　　“阿弦，你看，道理是你知我知，我也多说无益。西海不太平，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你们家的那些，不是淹死在海里，就是烧死在火里，有道行的全迁到极北之地的雪原了；你孤身在这里，我自然得顾着你些。可是下月我飞升了，你没个常性，又不加修炼，迟早会有危险。”
　　我不吱声，眼瞪头顶，目测着树洞的高度，忽然很迷茫，却又觉得危险其实是很遥远的东西。
　　圣树姐姐急了起来：“阿弦，你是我看着长了一千年的，就好像我的孩子一样，你不能做傻事啊！”
　　我眨了眨眼，伸个懒腰坐起来，看到阳光照到了脚边，于是挪了挪身子，避了开去，慢悠悠地回答她：“姐姐，我到人界去，好不好？”
　　她迟疑了一下，没立刻反驳，但接下来似乎也无法可想，只好无奈应允：“这样也好，你吃了我的果子，已经把妖气祛干净了，道行再高的除妖师都看不出你的真身。可是弦歌，你从沉睡中醒来未久，又怎么在人界呆下去呢？像从前的那些狐妖一样去接近人吗？但你总有一天会被发现是异类，那时他们若要收你，你一定要记得逃，别再像天狐大人一样束手就擒，伤了自己也害了同族。”
　　“嗯，我会小心，不去接近任何人的。”我点头应诺，但并不确定能否做到。未知的世界，一切都好遥远，似乎也不可接近，但我必须让圣树姐姐放心。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接近了人，那么只好……
　　“还有，要记着，人不犯你，你也不可犯人。妖伤妖无事，可伤人会受天罚，不管怎么说，人是神护着的；可你，现在没有谁能护你。”
　　“呃，唔，我不伤人就是了。”被看穿了呢。我只好再次点头：“圣树姐姐，你不要牵挂我，我一定好好活着；凭你的功力，一定能捱过天劫的，千万不要心有旁骛。”
　　“还有，阿弦，若是有一天，见着了天狐大人，记着别再惹恼他，你身上的玄锁……唉，也不知过了一千年，他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