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难眠 ...
-
似乎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他的人生中似乎只有“当总裁”、“追求沈卿礼”这样被刻好的目标。
硬要比喻的话，大抵是像从浮在空中真正落在了实地。
宋谨戈垂眸，敛去眸中的深思。
他重新在这个学校里转了一圈，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这个不大的校园。
他看到操场的中心伫立着一根旗杆，上面飘扬着翻飞的红旗，他还看到没用完的砖石，凌乱地堆在操场角落。
他的步履很慢却很稳，思绪却飞得很远。
最后，他重新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秘书整理好的文档。
全国各地，像这样的囷县这样的县区很多。或许不只是一所小学，他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
宋谨戈是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再次撞见沈卿礼的。
与其说是偶遇，不如说是沈卿礼一直在门口等待。
望见宋谨戈，沈卿礼面上明显浮现出一抹喜色，局促开口：“好久不见，阿瑾。”
宋谨戈皱眉，想绕过他从旁边走出去。
——他们即将如同陌生人般擦肩而过。
沈卿礼看到皱眉，伸出的手触电般缩回，原本准备出口的“我想你了”又被他吞进口中，苦味自唇舌一直蔓延到心底...
我想你了，可我却不敢开口...
“怎么了？”宋谨戈脚步停下，不再皱眉，却换成了一种漠然，就仿佛他们真的只是陌生人一般...
这种陌生甚至比厌恶更令沈卿礼难以忍受。
可他还是强忍着心底的酸涩，往宋谨戈身边靠拢。
“谨戈，看！”宋谨戈的脚步一停下，沈卿礼就率先一步靠近，生出了刚刚虚拢着的右手。
沈卿礼的眸中闪着碎光，像献宝的孩子般望着宋谨戈。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处正静静躺着一朵花——一朵小小的、正盛放的花。很漂亮的一朵花，花瓣是娇嫩鲜艳的红，没有一丝褶皱和破损，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的掌心振翅飞走。
这是沈卿礼来时路上发现的，是一整片荒地里唯一盛开的一朵花。
在那一刻，他突然清晰地明白了，何为分享欲。
他想把那份惊喜分享给宋谨戈，哪怕只是一朵野花。
可正因为懂得了这份渴望，才清晰地知晓从前的忽视是多么残忍。
曾经过往的点滴、那些他以为毫不在意的过往，像带刺的玫瑰，扎得他满手鲜血，却舍不得松手。
宋谨戈离开时沈卿礼没哭，可在看到收藏柜里落了灰的袖扣时，他却红了眼眶。
“......”宋谨戈没有去接那朵花，而是抬眼望向沈卿礼。
“你追人的手段就只有送花吗？”
“沈卿礼，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追人？”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怒意，却暗藏某种尖锐的讥诮。
怎么追人...
沈卿礼知道，宋谨戈也知道。
只不过从前，沈卿礼扮演的，自始至终都是被追的人。
沈卿礼脸色一白，唇瓣徒劳地张合一下，可还是费劲所有力气，扯出一个笑容，“我...我...对不起，下次给你送别的东西...”
他没有如宋谨戈想的一般恼羞成怒，而是有些笨拙地开口解释着：“我...我可以慢慢学...”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姿态？
剧情中的沈卿礼，此时不应该围绕在季晨身旁吗？
宋谨戈觉得额角隐隐泛痛，他望着身前的沈卿礼，烦躁地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之前的宋谨戈，或许会有愤怒，会有委屈，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再与沈卿礼纠缠。
在囷县的一周给予了他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他恐惧也担心，担心再这样与沈卿礼纠缠下去，他会重新走回某个既定的局，走回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可看见沈卿礼惨白的脸色，想到他不远万里跑过来，还是放缓了语气：“沈卿礼，你回去吧。早点把离婚协议签了，公司方面的合作我答应你不终止。”
“你看见了，这里的生活条件艰苦，”
“至于老师的工作...”他微微蹙眉，“我会找人接替你的。”
“别闹得两个人都不好看。”
扔下这句话，宋谨戈不再看沈卿礼的反应，转身离开。
望着宋谨戈远去的背影，沈卿礼失力一般蹲下，他努力把自己环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这种情况是他早就料到的不是吗？
他会慢慢挽回宋谨戈的，他愿意付出他所拥有的一切。
会有转机的...
*****
高一（1）班的同学们发现，这个看起来严肃班主任似乎有些过于认真。
“李秀芬，这个题你会做不？”
“我瞅瞅。”女孩接过同桌递过来的习题册，演算一会后沮丧地放下笔：“我也不会，沈老师现在还没走呢，你去问问沈老师。”
“行。”
几天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跟班主任熟悉起来。
沈老师虽然看起来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人很好，问题多了也不会烦。关键是他讲得很清楚，只要听他讲过一遍，基本都能理解解题思路，特别是高中物理这样特别考验老师的课程。
...
送走最后一个问题的学生，沈卿礼疲惫地抬起头，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天边的晚霞已然悄然隐去踪影，他看一眼手表。
已经七点了...
刚开学的原故，晚自习还没有正式开设，这个点离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电话正在此时响起。
“我说大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随着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不知道。”
“不是吧，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个老师还上瘾了？”
没理会对面人的打趣，沈卿礼蹙眉：“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关心关心你不行？”
“没事我就挂了。”
“别别别，这不是之前定下的收购案牵扯到了季氏，特意打电话来问问你。”
沈卿礼抿唇，“不用管。”
“真不用管？”
“不用管，我跟你说过吧，我跟他没有关系。”
对面敷衍道，“是是是，没关系，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沈卿礼声音郑重，重复了一遍，“严虞，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见沈卿礼没有开玩笑的意味，电话那头才终于严肃起来，“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
电话挂断，沈卿礼却还是久久回不过神。
室内灯光明亮，沈卿礼的表情却仍然是木讷的，他出神地盯着窗外。
越是回想，越是煎熬，他恨不得撕开厚重的时光幕布，冲到曾经的自己面前把他摇醒。
自从最初见到过一次宋谨戈，再接下来的几天沈卿礼都没有再见过他了。
来之前想好的计划、做好的打算，甚至准备好的解释，都成为无济于事的苍白妄想。
他还是竭力备课，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教师这份工作中，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短暂地忘记痛苦和焦灼，忘记惴惴不安的等待。
可是还是没有用。
他已经连着失眠三天了，眼下厚重的青灰色无声地昭示着他的疲惫。
他的失眠倒也不是完全睡不着，而是会在半梦半醒间倏地坐起，背后冷汗淋漓。所有光怪陆离的梦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他与宋谨戈渐行渐远。
梦醒后的寂静午夜，他再难入睡，枯坐在桌前往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眶酸涩却流不出泪水。
他没有资格流泪，沈卿礼想。
自从上次短暂的相逢后，似乎一切又重回了起点。
真的还有机会吗？
沈卿礼攥紧手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
他想自我催眠，可他骗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难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