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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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总？”追出来的负责人刚踏出教室，就看到宋谨戈倚靠在墙边。
他的嘴里叼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有些烦躁地皱着眉，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怎么了？是那个老师讲得不好吗？”
“没有。”他实在是无法违心地说出不好，只是....
宋谨戈深呼了一口气，“他的资料有吗？我看一眼。”
负责人一愣，随即斟酌着开口，“有是有，不过他是今天来的临时老师，原本安排好的老师有事，拜托他过来代课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了宋谨戈。
翻动着他递过来的资料，宋谨戈被气笑了。
“高材生”、“擅长理科”、“语言表达能力好”...确实都挺对的，只不过...
堂堂上市公司的老总，专门跑到偏远山区来支教，说出去估计没几个人信。
“不对吗？是资料有误吗？”负责人紧张地错了搓手，“还是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资料确实没错，只是模糊了很多东西。
“只不过....”宋谨戈没忍住嗤笑一声，“他是沈氏电器的CEO，说不定真论起来说不定比我还有钱。”
听到宋谨戈的解释，负责人愕然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以为的“有问题”是指履历造假或者资料有误。可没想到这个“问题”是指沈卿礼大有来头。
沈氏集团...
等等，负责人突然间记起什么，就连思绪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一瞬，整个人呆站在原地。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沈氏是和宋氏联姻了吧...之前他负责过的几个公益活动两家还曾一起资助过。
负责人只觉得额头一下子冒出了虚汗，下意识就想掏出手帕擦一擦，犹豫一瞬却又讪讪地放下手。
“那...那这...”难道这是夫夫之间的什么情趣。
没有管负责人震惊的神情，宋谨戈却陷入了沉思。
他第一次主动在脑海里呼唤白团子，“为什么沈卿礼会出现在这？按照原书的内容，他不应该在帮季氏弥补那个窟窿吗？”
在原书的描述中，这个时候季晨应该已经找上了沈卿礼，在季晨面露难色后沈卿礼不顾宋谨戈的反对，抽出了自己账上所有能用的流动资金，甚至还抵押了一些自己的资产，把这些钱全部“借”给了季晨，才最终帮助季氏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可以说，也正是因为此次沈卿礼的倾囊相助，季晨才开始喜欢上他，这是主角攻对主角受感情的开端，也为后来季晨倒追沈卿礼埋下了引子。
至于沈卿礼还没离婚季晨就开始追求他，以及沈卿礼“借”出去的钱季晨什么时候还，这些东西都不是这本“小甜文”应该考虑的内容。
而现在，明明宋谨戈没有像原著一样阻止他去帮季晨，非但没有阻止，甚至还远远避开，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与故事天差地别。
“还是说，你的书根本就不靠谱，是在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系统才不会骗人！”白团子炸毛一般跳出来，“书当然是真的，只是它是未来的一种发展可能。”
“从宿主觉醒后开始，未来就已经蒙上了迷雾，再不可知！”
宋谨戈一阵见血地指出，“但我并没有干涉他们的情感线。”
白团子一噎：“...可能您的离开就算一种干涉？”
宋谨戈没信白团子的话。
他原本并不觉得剧情中的沈卿礼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可现实确实与原本的剧情走向发生了偏差...
“或许...他喜欢上您了？”白团子犹豫着开口。
“...”他花了三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却在他选择放弃后成真了？
宋谨戈并不相信，可一时间却找不到别的理由来反驳，只觉得心中的烦躁更甚。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狠狠闭了闭眼。
负责人却把宋谨戈的动作当成了拒绝。
“那...他还要留吗？”负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注意着宋谨戈的神色，脸上却难免露出惋惜的神色。
宋谨戈和沈卿礼之间的关系确实让他为难，可奈何好老师实在是难找，特别是愿意来边远山区支教的老师更少。沈卿礼讲得确实很好，如果少了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老师，又得耽误教学时间。
“留，为什么不留。既然他愿意当老师，就让他当。”他的嘴角扬起一个不带感情的弧度，“我和沈老师是个人恩怨，我也相信他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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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负责人分开，宋谨戈漫无目地在校园里乱转着，正是上课时间，偌大的空地上看不见一个人。
这意料之外的偏差让他无所适从...
从办公室走到操场，明明是很短的距离，他却走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事情，从高中初识沈卿礼，一直到他决定离婚，记忆中的太多事都和他有关。
宋谨戈第一次见沈卿礼不是在教室，而是在学校走廊，他着急去报道，拐角处撞进了沈卿礼的怀中。沈卿礼只是皱着眉离开，甚至没回头望一眼他，可宋谨戈一眼就看到了沈卿礼，人潮中只看见了沈卿礼。
当时他就想，这人好傲，也好帅。
曾经的沈卿礼太高傲了，他像是是一块捂不化的寒冰，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
宋谨戈以前不信邪，觉得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一直捂着，再结实的冰迟早都会化。
可最终他还是被抛下了，在三十岁的生日，他的爱人，扔下他去接他归国的白月光。
或许有的人根本没有心，他对爱本就迟钝，也不会懂得爱，这种迟钝比冷漠还可怕。
可现在，他为什么要扔下归国的白月光，追着他钻到到这个深山老林中来。
他会为了自己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支教吗？
可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沈卿礼这样大刀阔斧的野心家，为什么又要浪费时间来当这个乡村支教老师？
他追着自己不放到底为了什么？
宋谨戈想了很多，却还是想不明白。
他缓慢地走着，直到一声“老师”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老师，请问我...我迟到了还能报名吗？”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此时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手握成拳藏在垂落的袖子里，她的声音颤抖，眼中几乎已经浮现出明晃晃的泪光，可还是凭借最后的力气强撑着。
她在等待宋谨戈的回答，仿佛如果得到的答案是不行的话，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以。你先去一楼办公室登记一下，那里有老师会告诉你教室的位置。”
“谢谢！”她的声音中满含激动。
“快去吧，第二节课已经快上完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宋谨戈，突然弯下腰，重重地鞠了一躬，随后便朝着他指向的办公室的位置跑去。
望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宋谨戈的目光却突然顿住，他隐约看见，在离开的时候，胳膊甩动间布料晃动，露出几块黑青色的淤痕，在皮肤上格外刺目。
“...”
脚步停顿一瞬，他调转方向去了办公室。
老师基本都去上课了，相关负责人也在注意着上课情况，偌大的一个办公室空荡荡，宋谨戈一眼就能望到头，在办公室里他没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只有正在埋头录入信息的苏如春。
听到响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宋谨戈走来，苏如春惊讶一瞬很快起身迎上前来。
“宋总，您不听课了吗？是讲的不好吗？”
“...”宋谨戈迟疑一瞬，“我出来走走，讲得挺好的。”
随即他问起刚刚的女孩，“刚才有没有学生来报名？”
苏如春如实回答，“有，她说因为今天睡过了所以迟到了，刚刚登记完已经去上课了。”
山路难走，农村人家又没有闹钟，因此迟到不算稀罕，一早上苏如春已经陆陆续续接待了十几个晚到的小姑娘。
“我隐约看见她胳膊上有伤痕，很像是被人打的。”
听到他的话，苏如春怔愣一瞬后脸色明显难看起来。她勉强冲宋谨戈挤出个笑，“您放心，我会跟她交流的。”
苏如春的神色认真，并没有敷衍，而是真正放在心上了，她耐心地对宋谨戈解释道：“后期她的家庭状况和身体情况我也会负责跟进的，严重的话会联系当地的妇联和公安。”
如果只是辍学或者辱骂，她或许还没有权利干涉，可一旦涉及到暴力和虐待，相关部门就已经可以介入了。
“嗯。”
宋谨戈顿了顿，诚恳地补充一句，“辛苦你了，苏老师，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他原本来囷县除了想避开剧情外，确实只是散散心，起先苏如春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但来的这一周多时间让他看的真真切切。面前这个小姑娘跑上跑下地准备着各种事情，学校淋浴间的热水、食堂的菜单、难缠的家长，甚至是每个小姑娘可以领到一个简单的发绳都是她提议准备的。
拿着堪称微薄的工资，却在尽了十足的心，宋谨戈觉得她当得起这一句“谢谢”。
苏如春怔住，有些呆呆地望向宋谨戈，似乎根本没想到他的道谢，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也要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没有宋奶奶，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办的起来。”
她露出一个苦笑，“您知道张姐吧，就是基金会中负责对接这个项目的人，最开始我跟着她跑了几十家公司企业，一直在拉赞助，可没有一家愿意出资。
“这个学校只有两百多个孩子，甚至以后会越来越少。
“在那些人口中，这只是个‘没有前景的项目'，学校和教育在他们的口中只是一个冷冰冰的项目，还被称为没有前景。”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怎么会没有前景！我见过这里的许多女孩，她们才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她们都有着广阔的前景。”
她悄悄用指腹揩去眼尾的水光，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方才继续说下去，“今天来报道的孩子，至少有一半我都认识，我去过她们家里，也跟她们聊过，有时候我觉得...她们比我们难得多，都挺难的...”
对这里的女孩来说，光是这一个受教育的机会都来之不易。
“政府方面我们也跑过，可他们也穷，财政要预算、要经费，所有人都有这份心，但就是没这个能力。”
“所以，真要谢，还应该是我谢谢您。”
她的话说得真心实意，可宋谨戈偏偏感到一些难言的窘迫，他来这里，与其说是真心实意地关注乡村教育，不如说听从宋奶奶的叮嘱前来散心。
甚至在真正来这里之前，这座学校、这次活动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项目”。
直到来到这里，真正地来到这片山野，遇见这些孩子，它才不再是项目，钱对他也不再是数字。
“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里？”宋谨戈犹豫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他本来早就应该问的问题。
这里地处偏僻，拨款和预算都有限，拨给老师的工资也绝对称不上高，可苏如春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留在这里。选择留下的不仅有苏如春，还有十几位支教老师和工作人员。
“这个问题，其实我问过自己无数次了。”她不好意思地冲宋谨戈笑笑，似乎还不太习惯这样谈话，可她还是讲了，声音轻轻柔柔的，又蕴含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我还问我自己，会不会后悔。”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来，我现在就会后悔。”
她说得很慢。一边说着，一边思考，时不时停下来组织语言，然后才慢慢地往下说。
“我大学的专业是文学，或许搞文学的，心里多少都有些不着实际的东西，有人把这东西叫妄想，但我喜欢叫它梦想。”
“很多人都说我，我爸妈，我朋友，说我不切实际，说我还活在象牙塔里，可我偏就要试一试。”
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似的。
“不过也没有那么高尚吧，来到这里就是我找到的一种自洽的方式。”
总有些东西，要有人去坚持，不仅仅是乡村教育，还有许多许多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坚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