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明花倾城两相欢 ...

  •   长央宫,昙夕殿。

      殿中铺了厚实的绒毯,走上去听不到脚步声。御医手中的金丝从锦织帷幔内的床榻伸展而出。

      徐默拨着金线,双眼微眯着,头朝丝线向右而倾。过了许久才收回丝线。

      祈瑾将衣裳拢了拢,又加了件绣珠片纱裙外罩,问道:“本宫身体可有恙?”

      徐太医对着屏风略微弯了弯腰,白花的胡须尾部稍尖,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公主凤体似有虚弱之症,敢问公主,一月前是否误食了什么?导致身体不适?”

      “是食过梦国小吃,但之后以银针拭之,并未发现有毒。”

      “敢问公主可知那小食用何种原料所制?”

      祈瑾想了下,道:“据说是以紫薯,香蕉,蜂蜜蒸煮后再捏造成型。”

      徐默捋了捋胡子,道“那用过此物后是否饮过烈酒?”

      祈瑾双手交握。缓缓而道:“那日是为大漓使臣的接风宴席,自是饮过不少酒。徐太医可是那酒中有毒?”

      “回禀公主,酒中亦是无毒,只是那甜食中的香蕉与酒相克,两物若是同时饮用过度,则会引起肠胃不适,导致中毒。”闻言此语,心下便冷了一截。此食品是梦帝赐于祈冥的,而宴请当天祈冥不可能不饮酒,若是当日中毒的皇子殿下……嘴角泛出一丝冷嘲,好个云昱兴,先毒了皇子殿下,后又欲尚公主,岂不是用这卑劣的手段将祈姓一宗尽归他国。

      耳边依旧是徐默毕恭毕敬的声音:“只是公主又服用了解毒之物,体内余毒皆清。现下身体虚弱,应当进补,臣以为选用红枣,当归……”

      祈瑾倏然起身,淡黄色串珠片的宫装从屏风而出,徐默一惊,忙低头行了半礼。祈瑾走至他面前,拿出那瓶金色小瓶递于他,:“烦徐太医看看,这瓶中是何物?”

      徐太医恭恭敬敬地接过,从瓶中倒了点药水摊在手心,仔细闻了闻,又沾了点舔了舔,之后又将瓶子端正地递于祈瑾。

      “禀公主,此瓶之水可是解毒灵药,其中几味药已经绝迹,敢问公主是否是梦宫中之物?”

      祈瑾横了他一眼,一身炫眼的珠片宫装缓缓步上木椅。徐默忙抬下头行了一辑,“是臣逾越了。”

      “这也无事,你先回去吧。”徐默用袖子小心地拭了拭头上的汗,道:“臣告退。”

      “慢着。”徐默停下脚步,又回头看着殿中的人。祈瑾苍白的脸上微微扯出一个笑意,不经然地,感觉这昙夕殿也无比炽热。“徐太医,出了这门,若是乱讲,休怪本宫无情。”

      徐默的汗又随着额头流下来,道:“是,臣今日给公主请平安脉,公主受风寒体恤,只需几幅药调养便可。”顿了一顿,又道:“公主国事操劳,平日里也需要食补……”

      祈瑾复笑,道:“罢了,你下去吧。”

      这几日的奏章都送到了昙夕殿,祈瑾翻着奏章慢慢看着,所在儿时便学起这些朝纲之事,真动起手来也不是那么手忙无措。过了一会,便又有小黄侍儿进来通报,上有一封系着红丝带的绳子,这个,可是淮水河那边的捷报!祈瑾拨开上封的火漆,一路扫去,是祈冥那稳重端正的字体。越过前面那些繁琐的字眼,直接往重点看去,“四月,我兵上淮水北岸堵截,殇溃败而走,依上所言,不追败兵,不杀其卒,已盟约为上。”合上奏章,祈瑾一丝轻松的笑意展在唇边,这么说来,祈冥不日就可回朝。本说好此战需二月有余,如今不过一月,就令殇退兵,此事又是一大功,这次父皇定会立祈冥为储吧。

      想起父皇,眼神又暗了暗,前几日还能勉强进些食水,这几日却一直昏迷,米粒不进,偶尔醒来也只是咳嗽,祈瑾自知无力乏天,也不再为难见到她就战战兢兢的邵临,生死有命,她怎可强求。

      门外有奉远进来,看了看正在批阅奏章的祈瑾,欲言又止。祈瑾抬起头,道:“何事?”

      奉远弯下腰行礼,道:“刚皇上召集了大臣在殿中商讨国事,看皇上面色,似有不妥,公主……”还未等他说完,祈瑾便霍地起身,身后的纱衣因缀了粒粒小珠而哗哗作响,奉远依是亦步跟上,随她去了九啸殿。

      依稀记得儿时母妃重病在床上,却在有一天要吃梅金子,御膳房仿着民间的味道做了梅金子,母妃吃完后直道酸,又拉着她絮絮说了些话,晚间又让自己陪着她吃了淡粥,待到夜晚睡下时精神一直很好,直到五更时才传出母妃病逝。那时年幼,却不知道是回光返照,如今,她再一次要面对这种生离死别。

      来至九啸殿前,四品以下的官员都跪了一地,看到祈瑾都自行让了一路,祈瑾心中一沉,似有不好的预感。走至榻前,只见床上苍老的男子出神地望着她,不自觉地继续往前走去。榻前左右二相向她行礼,她视而无见,自行坐到榻前,却瞥见玉玺边上的印泥有动过之象,心下觉得生疑,父皇可是已立了传位之诏?抬眼便向他看去,堑帝眼中满是宠溺,却闪着一丝诀别的神情。祈瑾拉起他苍老的手,使劲将泪逼往眼中,笑道:“父皇,今日可觉得好些了?”堑帝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发丝,道:“瑾儿,可还记得林中那片枣林?”祈瑾一怔,愈加心酸,只是当日嘴馋想要吃枣,父皇便亲垦了块地,亲自种了枣树上去,只为了满足这个年幼的女儿一个心愿。想到如此,泪再也忍不住,迸发出来,堑帝又说着:“再过几月,这枣树就该开花了…瑾儿去摘时便让下人去吧,别再爬树掉下来…瑾儿,你是大漓的公主,莫要让子民失望……”他的话语渐渐不清不楚,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祈瑾按着他的手,感觉体温愈冷,他的嘴上却荡着一丝真心的笑。祈瑾的心跟着冷了下去,某年某日的一天,这个男子曾说,会许诺一世的快乐与她,会给与她世今最好的东西,而这个男子,如今苍老,他躺在柔软的锦被上,像是睡着时候一样,静静的,不留一丝声响。

      她轻轻喊了声,“父皇。”恍惚中,她觉得父皇不过是睡了个普通的午觉,她的心苍凉欲哭,却在流尽一滴泪以后再也哭不出来。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皇上驾崩。”

      官员五体投地的跪拜声响彻了殿中,祈瑾深深地喘了口气,直起身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