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明花倾城两相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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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殿后，刚走至阶梯回廊，就听见有人喊道：“公主留步。”
祈瑾凤釵珠镮未戴一种，只着了粉色的宫女服饰，疑惑地回过头去，那人着了一品官员的服饰，深色褂袍裹着瘦干的身体，几只仙鹤绕在前襟，祥云拥簇，花白的头发被官帽所压，却是梳得一丝不苟，祈瑾看清了眼前的人，道：“左相有礼。”
左相迟暮躬身还礼，道：“公主安好，老臣有事与公主商谈。”左相与右相乃朝廷肱骨，先扶持了先帝，又辅佐了如今的堑帝，入朝为官六十余载，若有幸，还能辅佐下任皇帝，也可称之为三朝元老了。
“后宫之人不得干政，左相莫不是要与本宫煮酒论茶？”
“自然不是，皇上从不避公主谈论政事。”祈瑾与他走向旁边的小廊，风吹月近，只有少数宫人进出，祈瑾思索了会，道：“立储之事，左相可是有所耳闻？”
迟暮右手轻拢袖子，轻声道：“皇上确有旨意。”祈瑾抚了抚窄小的袖口，笑意满面，声音淡淡的，“左右不过是皇兄即位，左相莫要告诉本宫父皇欲立宗师子弟为储君。”
“储君自是出自皇上嫡系，臣辅佐先帝至今，只为朝纲，不为天子；只为百姓，不为储君。”祈瑾狐疑地盯着他，这话，对皇室真是太过冒犯了。“本宫知道左相为了漓国殚精竭虑，也莫要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朝中耳目众多，万一传到父皇耳中，即便左相之位不移，父皇对你的信任也会有所减之。”
“谢公主关心，皇上有旨让公主学习朝纲，臣必定辅其左右，万死不辞。”祈瑾皱了皱眉，道：“那我先在这谢过左相一片赤心了。”
回廊里走过一个人黑衣蟒袍的人影，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进了殿内，她望着长央宫一望无际的殿宇，心中愈发的疑惑了。
九啸殿中的炉火添了不少，祈冥进殿时只觉得脚下轻浮，不似真实。原先座在龙椅上的男人却突然病倒在榻上，从未想过那样威严冷峻的他也会病倒。
床内传来阵阵咳声，祈冥回了回神，移步走到床榻旁。御床上的男人微微喘着气，似乎已经熟睡过去。
祈冥在帐外低唤了声，“父皇。”床上的人呼吸滞了下，粗哑地回了嗯字。隔着纱帐，隐约看到明黄色的衣袖轻微一抬，便有侍人将帷幔撩起，扶起病中的男子，在他身后垫了靠枕。
祈冥于一旁行了礼，堑帝朝他摆摆手，祈冥又往榻前靠近了些。还未说话，咳声便起。半晌，深凹的眼中似染了水汽，清了清嗓子，才道：“淮水河那事兵部与你说了吧？”
“兵部尚书已与儿臣探讨过此事。”他抬睫看了看床上的明黄，“此次殇国出兵意欲威胁我大漓，礼部已着使臣去访，那边道，此次若我大漓与梦结盟，那殇兵便于淮水而下，直取东洲。”
东洲自古便是漓国兵家重地，破了东洲一路西下，便直达帝州。
堑帝紧皱双峰，喘匀了几口气，缓缓而道：“殇国要置两国盟约何地，今日竟贸然出兵，真乃螳臂当车！”
“几年前殇国政变，如今即位的是选自裕王一脉，年仅十岁，当今执政乃是身有腿疾的摄政王，其人野心勃大，意在天下。”
堑帝点点头，又道：“如今孟满守于西边穷苦之地，若抽兵淮水亦不是上策，其余几名大将驻守各个要领，放眼朝中，竟无让朕放心的将才。”他咳嗽剧烈，惊得身体一抖一抖，祈冥上前一步，从案几上端了碗水递于他，抿了啦几口水，堑帝咳声渐止，躺在靠枕上喘着气，一口一口，吃力异常。
祈冥抬起头，望着那簇明黄，道：“父皇，孩儿愿挂帅讨伐殇国。”只感觉床内又淡淡的叹气声传来，之后便是沉哑的嗓音而至：“朕本不打算让你出征，此次之伐艰苦异常，对方又是殇国之兵……”
“儿臣曾跟着孟满大将军征战沙场，十年岁月皆在军中而过，虽不敢独挡一面，但愿儿臣为父皇分忧。”
堑帝凝眸而滞，忽道：“朕迟迟不立储君，你是否有怨过朕？”
祈冥愣了愣，双腿屈膝，行的乃是君臣大礼，殿内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只余黑色蟒袍擦地的几下簌簌声。
“儿臣不敢，父皇殚精竭虑，运筹帷幄只为这大漓江山，儿臣不才，不能为君分忧，乃是罪一。才疏学浅，年幼轻浮，乃是罪二，父皇不立储乃是为百姓，为大漓所虑，儿臣不敢有怨。”
堑帝收回凝视的目光，道：“难为你这样想，起来吧。”话锋一转，道：“瑾儿与你，你如何看待？”
祈冥一愣，道：“瑾儿乃是儿臣之妹，儿臣自当护她，佑她，疼她，宠她，儿臣在世一日，定不会让瑾儿受半点委屈。”
间隔着几声咳嗽，道：“好，今日所言，你莫要忘了。怪帅之事，准你所奏。”顿了顿又道：“殇漓二国毕竟结盟三十余年，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乃是两国百姓大幸。”
“若殇国退兵，儿臣定会遵守盟约，不再追问此事。”
“退下吧。”
祈冥转身走向殿外。
“怀泽。”祈冥停下脚步，心中忽地□□，似有不敢相信般，许久，都不闻此字……回头一瞥，床上的人看着他，眼中带了一丝关切之色，道：“此次出征，自己保重。”
祈冥压下心绪，行了礼便退下了。
长央宫南边的水烟翠爽阁乃是修筑扩建宫寓时的主体建筑，规模宏大堪比主殿。原为长公主所居之地，连名字都定得婉约清丽。殿宇落成之后，祈瑾却看上东宫中的旁殿，只道是这雕花玉砌朴素而不失庄严，皇家殿宇应效之。并亲笔所书，“昙夕殿。”一昙一夕皆在一瞬，提醒自己莫要蹉跎岁月。那年，祈瑾不过十岁。
人人都道东宫乃太子所居之处，然则祈瑾择了此处，帝欣然允之，则无人敢议。是故，祈冥便搬于水烟翠爽阁，此地僻静空旷，正适合晨起练武。
华丽宫装素裹，满头青丝绕了一半，上缀珠簪玉环，一样样都精细无比，外罩了单色纱袍，长长的褂尾拖了一地。祈瑾整了整长摆衣袖，走进水烟翠爽阁。
看见下人忙着搬运物品，铁骑戎装也被翻了出来，片片战甲闪着冰冷的光，祈冥此刻换了套黑色劲装，色泽单一，细细一看，上面用同色绸线绣了虬龙吐珠，他背对着殿门，正擦拭着随身的佩剑。
淡淡叫了声，“皇兄。”
祈冥转过头，将剑搁于桌上，笑道：“你来了？”祈瑾拢了拢发丝，扯出一笑，“我听了消息，你，要挂帅淮水河？”
祈冥领着她走出了殿外，道：“朝中大将都各居要地，现在唯我去是最适宜的，十年戎马生活，瑾儿还放心不下吗？”两人走至櫆树下，有风吹起了那单色纱袍，将褂尾吹到半空中。祈瑾抿了抿嘴，笑道：“皇兄也不是第一次领兵打仗了，自是放心，只是从梦国回来，还未歇息片刻就要起程，真仓促得紧。”
祈瑾顺着树干望向枝桠，道：“儿时你帮我拿了纸鸢，还摔断了腿，似乎就在这树下。皇兄可还记得？”
轻而淡的语气渲染了较冷的气氛，说起往事，祈冥也浮现了一丝笑意，道：“嗯，那年你还那么小，只知道粘着我……”他顿了顿，便不再说话。
祈瑾犹豫了半晌，问道：“今日父皇在殿中所言，我听闻不少，父皇虽宠我，但皇兄是长子，若父皇待你苛刻，也是为了以后社稷着想。”
祈冥折下一朵粉花，在手中转了一圈，插入祈瑾发丝中，一边道：“父皇心中所想，我毕竟是猜测不到，也不敢妄自猜测。瑾儿，你长高了不少，已经不是八岁孩童了。”
此话意味深长，祈瑾垂下眼睫，从腰中掏出一个金丝小袋，将红线抽出，弯腰系在他的腰带上。祈冥闪了闪，终是站住不动。
祈瑾低着头，道：“此符是去年贞观所求。莫像玉佩那样随意给了人。”
祈冥触到她的发丝，感觉有少女清新的气息包裹周身，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妹，即使年岁渐长，父皇母妃独宠与她，也丝毫没有改变他的初衷，护她，宠她，佑她，看她一生展颜便已满足。
可是，不知何时，心中却生出了一株奇异的枝桠，只要看着她，无论心情压抑都会通常明亮，这枝桠在心中越发茂密，却迟迟不肯去除。
祈瑾系好金丝小袋，抬起头，对着他宛然一笑，“不知为何，你此次出行，我心中总有不安，皇兄，万事小心。”
祈冥阖了阖眼，展开时便是满脸轻松之意，道：“瑾儿，我定会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明花倾城两相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