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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花倾城两相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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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啸殿内药味扑鼻而至,祈瑾连衣衫都未换便匆匆进了殿中。咳嗽声由殿内的龙榻上传来。祈瑾心慌了下,越到了榻前,脚步越发迟疑了。
“瑾儿。”苍老的音色于殿内传来,祈瑾收了神,便向御榻而去。漓堑帝双颊微凹,两眼布满了血丝,身形比以往更瘦了些。祈瑾吸了吸鼻,叫了声:“父皇。”
堑帝抬起眼睑,伸出布满褶皱的手,祈瑾坐于床头,将手递了过去。
“瑾儿,你回来了。”声音沧桑嘶哑。
“是,儿臣回来了。”握住那双布满笔茧的手,祈瑾惊呼道:“怎么如此凉,殿内都不曾多搁置些暖炉吗?”说罢,立即有侍内黄儿慌忙跪下,称道:“奴才该死。”而后去添置炉火。
屏风上的朱砂木槿花开的煞是妖娆,这还是祈瑾将出使梦国时画的,不过一月之余,父皇便成了这副摸样,怎不让她心急如焚。
屏风外闪过一个官袍人影,手上端正地捧着一盅药,旁边有内侍道:“皇上,改进药了。”堑帝点点头,太医便捧着盅踱到床边,盅上封条紧密,边上放着一只白瓷汤碗。祈瑾接过药,玉葱的手指拨开封条,拿着盅碗将药倒在白瓷碗中,一股酸苦味扑鼻而来,祈瑾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在边上背脊微弯的男子,道:“邵太医来太医院八载有余,怎连个伤风咳嗽都治不好。”邵临本就紧张的汗流夹背,听到此话一身的汗都变得凉飕飕的,忙跪于金砖上,“微臣该死。”
祈瑾尝了一口药汁,鼻纹紧皱,不动声色的问道:“父皇之疾何时能愈?”
“皇上前日感染风寒引了旧疾,这几日又怒极攻心,此疾需用药慢慢调理,皇上不可再过于操累……”
祈瑾双眼黑得无一丝亮光,声音冷上几分,“三月之内,若父皇的病还未愈,本宫便拿太医院是问。”
“是,臣……”邵临双腿发颤,额头在金砖叩出声响。
“罢了,你先退下。”堑帝苍老的声音跪着的太医,邵临这才如释重负,退了下去。
干涸枯燥的手搭上祈瑾的玉手,道:“瑾儿,朕的身体自己知道,莫要为难了那太医。”
“父皇。”带着哽咽的声音送喉间而破,眼前的男子才过花甲,不枯不瘦,却异常憔悴。才过了一月之余,双眼便凹陷,两颊瘦削如峰,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目光如炬,与身边女子一样的漆黑闪亮。
“瑾儿,你瘦了许多。”祈瑾苍白的脸上隐约有着一丝蜡黄,却展颜欢笑:“因是梦国天冷,食物又太甜腻,因此儿臣才少用了些。”她双手捧着瓷碗,透明带粉的指甲扣在碗沿上。碗内的药汁一荡一荡,映进祈瑾漆黑的眼中。抬手舀了勺汤汁,送至堑帝嘴边,床上的人抿了口,皱了下眉,道:“这药配的越发的苦了。”
祈瑾笑着:“父皇,良……”
“良药苦口。”堑帝带着浅笑,道:“朕就知你要说这话。”说完此话,又咳了咳。
祈瑾的心跟着沉了沉,父皇,真的已经年迈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碗里的调羹被拿了出来,又随手拿出了身上的蜜饯,道:“父皇,您先将药喝了再含几颗蜜饯,就不那么苦了。”堑帝点点头,祈瑾将靠枕垫在他的身后一手捧起瓷碗端到他面前,堑帝右手覆在瓷碗上,仰头喝尽了汤药,祈瑾立即从金丝缨囊袋中取了几颗梅子放在堑帝口中,问道:“如何?”
堑帝的神色似有赞赏之意,“这蜜饯腌得恰当好处。”
祈瑾微笑着道:“这是儿臣从梦国带来的小食,想到父皇喜爱甜食,特留了一份。”
接过他手中的瓷碗搁于案上。堑帝凝着目光,道:“甜食蜜饯是你母妃喜爱的食物。”
祈瑾垂了眼,道:“儿臣知道。”
“此次出巡,那边是何意?”
祈瑾抿了下唇,道:“梦帝着人将两国的结盟条例一一列于书上,其条件也甚是宽裕。只是有一样……”
“什么?”
“梦帝欲尚漓公主为后。”
堑帝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看见他坐直了身,祈瑾忙找了件衣裳披在他身上。
“云家小儿真当狂妄之极,竟打起了你的主意。这祈冥是怎么回话的?”
祈瑾伸手抚着明黄色的双龙绣珠,“父皇息怒,皇兄怎会应了他的话。”
堑帝深深嘘了口气,问道:“瑾儿怎么看?”
“其实,应他之允也不是不可。”堑帝转了眼,凝视着她,道:“即使你愿嫁去梦国,父皇也断不会应你,我大漓朝廷也定不会应你。”
祈瑾笑出了声,道:“父皇把瑾儿说的心尖儿似的,那放眼天下,还有哪个敢娶瑾儿的。”
她顿了顿,又道:“长央宫中的确是只有一个公主,可是我皇室宗亲却有众多子女。”堑帝抬起头,忽然便笑了笑,道:“不愧是朕的女儿,说说,你盯上哪个亲王的女儿了?”
祈瑾一双美丽的凤目弯了弯,道:“宗室内,选无兵无权,势力单薄的一宗,封其女儿为公主,左右都是公主,看那梦国敢不敢要。”笑声伴着咳嗽而出,一声声震着殿内。
“父皇还要保重身体才是。”堑帝点点头,道:“朕无事,你去把祈冥叫来。”顿了顿又道,“明日开始,便跟着左右两相学习朝纲之事。”
祈瑾眼中满是惊异,道:“父皇,儿臣怎可干涉朝纲。”
“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漓嫡公主,有何不可,去吧。”祈瑾看着他的坚定的眼,再也说不出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