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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一笑倾城满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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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远晚间又来进药,却见祈瑾已经睡下,将药搁在椅凳上,便站在一旁,床上躺着的人突然出声,道:“药一会再喝,你不必在此伺候了。”
奉远问道:“公主今日未进多少东西,可要让厨子做点小粥?”
祈瑾摇了摇头,睁开双眸,又道:“晚间再送吧,现下乏得厉害。”奉远替她放下了帷幔便退到了门口。
夜色渐渐笼盖了沈园,一轮圆月当空,散着清冷皎洁的光亮。屋旁的树枝上传来微微颤动声,似被凉风刮过。北窗被轻巧的打开,进屋男子步伐轻盈,紫袍在身后飘忽,身影像似轻巧的鸿鸟闪到床头。亦如昨日一般,将她的身子扶起,小心翼翼地拿出瓶子,正要拨开盖子,一只纤手抓住了他握瓶的手,黑暗中,只见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他:“果真是你。”
沈朝炎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将瓶子递于她,道:“此药可清你身上余毒,晚间服用一次即可。”说着便要出去。
床内传来一阵轻咳,迈出的脚步又向内收了收,咳声无止。沈朝炎轻叹了口气便走到她床边,修长的身躯遮住了清冷无比的月光,他手掌稍犹豫了下便抚到她颤动的肩上,祈瑾双眼似着了雾气,问道:“为何?”
那日雨夜他带着她飞檐走壁,雨势之大却仍然小心护着她,夜间又潜屋入内喂她药石,可为何却对她这般冷淡。
“不为何。”沈朝炎转过头道:“那日你在宴上喝了琼花酿,又食了宫中的甜品,两种食物本就相克,你还是好生休养吧。”
正待起身,袍子却被扯住,沈朝炎心中异动,却想起了昨夜祈瑾在昏迷中叫的那声:”皇……”虽听不清后面一字,却仍明白她心中想的是那人。心中愈冷了几分,连口气也似月光那般带了寂冷,“你这样若是被殿下见到怕是不妥吧。”
祈瑾听了此话,心中突然明了几分,笑道:“你这是生哪门子的气?”沈朝炎转头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眼下带着一丝青色,已不复最初那般水灵剔透,又坐回到床前,道:“明日我要前往庐山,这几日不在府中,你自己保重身体。”
祈瑾眨了眨眼,道:“何时回来?”沈朝炎俊俏的脸上一丝轻佻的笑意浮现,身子朝榻前挪近了些,道:“你这是在盼我回来,还是,在担忧我不回来了?”
祈瑾的脸色在月光下红了一层,嘟囔着:“那你日承诺的琼花还未拿于我。”
沈朝炎的笑一下变得安心温和,道:“梦国水乡奇景,比那山野琼花要好看得多,待你病好后,我定带你去看看。”
祈瑾贝齿轻咬下唇,道:“在这府内,又能走多远?”
“便是农家别院,也是有番风味。”大掌覆盖在她带有凉意的手上,低语道:“瓶中药记得每日服用,切莫忘了。”将她的手放回棉被中,又与她说了几句话,看着她睡着才离开屋内。
午夜在寂静的风声中醒来,只觉得眼前有微微灯光,漫在纱前,隐约可见帷幔下有男子的轮廓安静地坐于床前,她的眼睛闭了闭,伸手拉开了帷幔。
眼前的人影走到床边,从容地坐在榻前。看清了他身上赤黑裹金丝的正装,迟疑了下便拥被而起,满头青丝散落被间,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眼中的光在蓝黑的眸子上交闪,道:“放心不下你身子,便回来看看。”
他额间发丝微落,锦衣华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定是匆匆赶至而来,心中不免几分动容,道:“你看你,衣襟都沾了酒渍也不换下。”
祈冥看向她所指的衣袍,果真有几滴淡淡的酒渍,笑道:“无妨,今日在宫中带了点小食,你白日未吃多少东西,可要尝一尝?”
祈瑾星眸闪亮,却在听到宫中小食时暗了一下,却一闪而过,道:“梦国庆宴,你不操心这次出巡,倒是惦记着这些小食了。”
祈冥笑意更甚,露出几颗洁白的皓齿,在屏风处拿了披衣裹住她,搀她下了床,抚着祈瑾到了椅上坐下。桌前放了几个小菜和一碗清粥。
“深更半夜,怎么劳烦沈家……”
祈冥坐于一旁,道:“无妨,这些是我吩咐自家下人做的。先前奉远说你好了很多,果然比前几日有气色了。”
祈瑾淡淡一笑,执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原本空空的胃被慢慢填满。祈冥看着她,半晌才问道:“你与沈家三公子如何相识的?”
祈瑾执筷的手停了一下,道:“那日是春至,梦国百姓去庙会祭神,我只是好奇便跟了去……”虽是这样回答,说完后才发觉此话漏洞百出,声音便小了下去。
那日与沈朝炎一同回府,大雨之下只看见祈冥拿着灯笼立于府外,之后便高烧不断。她也不再说话,埋头吃起了东西。
祈冥微叹一声,道:“沈三公子风流在外……”
“皇兄。”祈瑾抬头看着他,“若是皇兄认为不妥,那以后不与他相见就是了。”
祈冥在黑暗中握了握手,几时在宫内,她从不用这语气唤他。只是儿时祈瑾放纸鸢时将那纸糊的鸟儿挂到了树上,祈冥那时刚刚学了几天功夫,便替她去拿,她定知道若是父皇看见会责怪于他,在树下叫着皇兄,不要去。祈冥不听,只是一个劲地去够那纸鸢,当时她一跺脚,狠狠地唤了句“皇兄”,语气冷冷淡淡,威严十足,却透着一丝担忧,像极了父皇,他也应那一声而回头,却没有抓紧树干摔了下来,折了小腿,最终,被父皇罚写了一百遍宫规。只是如今,为了另一个男子说了此话。
沈公子风流在外,却也非华而不实,与之相处必要保持戒心。这话刚漫到口中,却被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戏台上无人观望的戏子,庆幸自己未说出口。
天边依旧暗的深沉。祈瑾心中有事无法入眠,淡淡地扫了一眼外厢,叫了声:“皇兄。”
床外有起动的声音,几乎是无声的脚步走到她榻前,道:“瑾儿可有不适?”依旧是那样温和的声音,祈瑾心中犯堵,对之前那冷漠的态度生出几分愧疚,望着他在黑暗中依旧泛着深蓝的眸子,也没有再言语,动了动身躺进了里侧。
祈冥脑中顿了下,竟然有些怯怯,过了半晌才在床前坐下。两人不知有多久没有同榻,祈瑾自小体弱,以往发了寒往往要祈冥哄着才入睡,随着年龄的增大,祈瑾也较少生病,不知不觉,竟过了好些年。
有点不自在地躺了进去,睡在寝被旁,祈瑾扯过被子盖住了两人,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祈冥身子一僵,随即便伸出胳膊楼住了她。只听怀中人儿道:“不知出嫁以后,还能否与皇兄这样相处。”
瑾儿,你的夫婿自会是龙中之龙,待你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