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饶人 低劣的难堪 ...


  •   晚风阵阵,除了天上的星星不辞辛苦地闪烁外,正院里也依旧灯火通明。

      钱父正翻阅账本,钱母扯着帕子,不忿的声音惊起了窗外的鸟雀:“她就是故意的!”

      钱父日常安抚:“好啦,时移世易,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我是替老爷委屈!”

      钱父眼中笑意一闪:“我没有什么好委屈的,太太消消气。”

      “她…她!她秦惠露欺人太甚!话里话外挤兑我也就罢了,还敢连带上你?男女授受不亲不说,那轿子够坐这么多人吗?抓着就不放手了,她那意思要你跟着轿子走着去秦府?使唤小厮呢她!这个…这个小人得志的………”

      眼看越说越气,只要话说出口就有传出去的可能,镇国公府现在得罪不得,钱父抚着钱母的背给她顺气,一面打断:“这不是也把她挤兑走了么,她要是过得好,又怎么会这个样子上京……”点到即止,但收效甚佳。

      钱母精神一振:“可不是!当初说在夫家多威风八面,她以为她们家那点子……”

      钱父贴着钱母的面颊,不得不再次截住她的话头:“你纵然不喜欢她,可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嘴上只是一时的争锋,咱们自己过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钱母蹭蹭钱父,也不钻牛角尖了,唤来蜜蜡,高高兴兴进了净房。

      待钱母梳洗出来,钱父依旧在看账,时不时拿一管小狼毫勾画、记录着什么。

      “老爷,怎的还不睡。”

      钱父抖一抖自己的得意之作:“你瞧。”

      钱母拿过钱父的私账,她和钱父胼手胝足这么久,生意上的事渐渐涉入不深,但还能看出些门道。

      “这么说嘉兴那一带终于是开始下雨了?”

      “是啊,不然这些老油饼……”在外走动交际,钱父有意锻炼自己慎戒谨言的习惯,出口的调笑又收住了。

      钱母却是没那么多顾虑:“不然这些老油饼子如何赶着来参股。早前隔岸观火、说风凉话甚至使绊子可是一套一套的,转头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送钱,吃相真是难看。”

      这话说出了钱父的心声,自己甚至都还没把别人奉承恳求的书信给钱母看,夫妻俩能有这样的默契,钱父对未来的蓝图更多了一点信心。

      钱母倒是自顾自翻阅起了书信、契据,又把堆放的书籍整理好:“这一封,是福建的橄榄,还好我当时说要插一手,不论是煲汤、入药、还是做零嘴,保存也方便;这一封,提到辽宁那里的柞蚕,虽说不比家蚕产量大,但自有它的好处……啊!老爷!…嗯…阿德哥……”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日的紧绷终于得到放松,钱父看穿着中衣倾身动作的钱母,眼神里充满缱绻旖旎,手上的动作,就不规矩起来。

      钱母粉面通红,软得撑住书桌都有点吃力。

      “芳娘。”钱父把钱母揽到腿上,含着她的耳垂,一只手伸了进去,“芳妹妹,最近可是换肚兜了……”

      …………

      钱多多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正咬杨柳枝漱牙盐,莫浼快步从外面走来。

      “你来得正好,家里就没牙刷一类的物事么?”

      莫浼有些意外,钱多多能注意保护牙齿已经是意外之喜,居然还知道牙刷。

      看莫浼没说话,以为她不晓得,便提醒道:“你自己也是,没有牙刷牙粉也要记得护牙,咀嚼杨柳枝、用盐水漱口,都是可行的。”这还是钱母教给她的。

      “是,多谢姑娘。”莫浼笑着行了一礼,又想起正事,“镇国公府来人给姑娘送东西。”

      钱多多就有些惊疑不定,自己还没开始攀高枝呢,就能和镇国公府有来往?难道是老天总算开眼,可怜她前世今生的遭遇?

      孙妈妈的声音传了进来:“奴婢给四姑娘请安!”

      走出去就看见孙妈妈喜气盈盈地道万福:“镇国公府送东西来,一并指名有给四姑娘的。”

      钱多多忙整理仪容仪表,好在早就梳了头、换上了昨天钱母让人送来的簇新衣裳,只让莫浼把头发轻轻挽到后面,插上一朵绒花。

      出了二门的时候,孙妈妈又悄声道:“奴婢多谢姑娘好心。”

      钱多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说四姑娘向她谏言,于是涨了奴婢工钱,还额外给了家里小子汤药钱。”孙妈妈眼里有泪花闪动。

      祖母竟然帮自己卖人情。

      心思一转,钱多多微笑道:“哪里,孙妈妈尽心尽力照顾祖母,我做孙女的也很感谢,这是应得的。”

      “姑娘心慈,姑娘心慈。”

      再一个转弯就到了前院,几个穿着一致的身影穿梭,有的抱棕色编织束口的米袋,有的搬着瓦瓮。

      钱母和钱父对视一眼:“崔妈妈,这些是……”

      领头一位笑容和煦的妇人拿出一张玫瑰色的帖子:“国公夫人并世子夫人于本月三十筵席摆酒给何小姐庆祝生日,诚邀府上老太太、老爷、太太、几位小姐莅临,也是亲戚之间许久未见,想念得紧。”又指几人手上,“这几袋是皇上赏下来的蔚州贡米,香软黏稠,熬出浓浓的小米粥,益气养胃的;世子夫人自己吃着甚好,惦念钱太太早年吃饭不精心,若是寻常米粟,倒克化不好。这些是油爆白鲞焖蒜苔,捞上来就挑好的加急送来,大部分鱼刺被剔除,吃起来顾虑少些。都道鱼馐’来鲥去鲞’,味道鲜美醇厚,国公夫人说,若府上喜食海鲜的老太太、老爷喜欢,回头她做了再送来。”

      这位妈妈真是位妙人,钱多多隔着屏风瞧个清楚。

      第一句话已经让钱母面有嗔恚之色了,早前鼓起勇气去镇国公府,门房不说眼高于顶,却也不太看得起走路过去,没排场又没帖子的钱母,敷衍之情溢于言表。

      好容易通传了,下人之间不知怎的,形色匆匆,主人家更是一脸肃穆。钱母坐了半个时辰,国公爷、国公夫人没见到也罢了,唯一来接待的世子夫人也不见个笑模样。

      要说问候之类也还好,听说钱韵病了,也帮着请医问药。

      末了,向世子夫人踌躇道别,果然连饭也没留。

      又想到上门带的礼物是自家最拿得出手的绸缎,论成色也就和人家下人穿的官缎比肩。

      钱母窘迫得不行,匆匆离去。

      这些是昨天钱多多问出那一句“娘是不是去过镇国公府了。”钱母告诉她的。

      再联想到钱母昨天被何姑奶奶阴阳怪气了一番,当钱妈妈掏出帖子的时候,钱多多觉得钱母不说当场暴起,起码脸上就不会好看。

      能让她接下帖子,定是不容易的。

      钱妈妈后面两句话又透着学问,巴巴儿送吃食过来,体现了解喜好不说,对钱母也表达了拳拳的关爱。

      就连吃食也不是敷衍,不走礼轻情意重的路线。

      御赐的小米,耗费人力的同时又是国公夫人亲手烹饪的鲞鱼。

      哪一样都是有价无市。

      钱母果然就面色大缓,甚至不好意思起来:“这……大嫂竟这样记挂,如何敢劳烦国公夫人……真是羞煞我等。好好,那烦请为我转告,届时少不得叨扰了。”遂让蜜蜡递过去一个荷包,“崔妈妈辛苦了,一并请几位小哥喝碗茶。”

      “哪里,太太客气了。”崔妈妈笑容满面地塞进袖子里,又挥手要让小厮们下去。

      “钱太太安好!奴婢给您请安。”一位穿暗蓝色盘金锦裙,头上插五根金错琉璃新簪的妇人抱着一包裹快步上来,对钱母蹲了一蹲。

      崔妈妈惊了,几个小厮也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人怎么赶上来的?

      崔妈妈脸色就有些难看。

      早前这位何姑奶奶身边的吴妈妈拦住自己,表示要一起到钱府送东西。

      崔妈妈直接问送什么东西,让她转交即可。

      吴妈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只道是何姑奶奶有命。

      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说轿子没地儿坐人了,又打量一眼,暗道这打扮也不合适,凑上来做什么。

      哪成想居然跟着进了钱府。

      钱家初入京城,又是才脱贫不久,人员配置严重不足。

      连个门房都没有!

      要是搞砸了什么事不说,弄不好让人以为是世子夫人的意思……

      崔妈妈端出笑容:“哟!这不是吴家的姐姐么,真个也巧,您这是奉何姑奶奶的命来……”

      吴妈妈眼神闪了闪,原本是要说成一道来的,有什么事最好是背靠世子夫人这颗大树好乘凉。

      但崔妈妈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奴婢是给钱四小姐送东西的。”这么多人盯着她,面皮也有些发烧,但何姑奶奶的命令又不敢不从。

      她把一个包袱放在八仙桌上,众人的视线跟着挪过去。

      褐布包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甚至有两个补丁,刚刚被吴妈妈抱着的时候已经很突兀了,现在又与底下专门拿出来待客用的菊绽鹊舞真丝台布形成了鲜明对比。

      “呃,我们太太说,钱小姐走得急,行李落下了,让我送回来……”

      钱多多已经屏住了呼吸,还转头用眼神示意孙妈妈和莫浼安静。

      孙妈妈已经慌张起来了。

      该死的骚娘儿们!骗她是镇国公府的管事妈妈,让她叫四姑娘来受赏,偏偏她今天上赶着在四姑娘面前挣表现。

      更慌张的是莫浼,因为余光看到了有人从后厅进来——

      “四妹!这就来领赏了啊~”钱韵娇娇软软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膜,紧接着快步进前厅张望钱多多的“赏赐”。

      在场未必没人知道屏风后面站着人,但你不说我不说,才是屏风缓解尴尬的用处。

      钱多多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钱韵!也是要做大姑娘的人了,没有长辈允许,擅自露面出声,像什么样子!”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钱母,钱多多的恶言恶语又吞了回去。

      “娘……我……”钱韵的眼睛霎时就红了起来,捂着帕子抽抽搭搭,“我只是关心四妹……”

      “含羞!把这不守规矩的东西带回去,看不好小姐,我还要罚你呢。”钱母说到“不守规矩的东西”时,特地向着吴妈妈。

      吴妈妈顶着五根金簪,俗是俗了点,但比钱太太还有富贵的气质。

      她嘴里发苦,身家性命在人家手里又有什么办法。

      钱父早就大皱其眉,奈何不好直接插进女人家说话,只冷冷瞪了钱韵一眼。

      崔妈妈也愁得不行,何姑奶奶行事做派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钱韵捂着脸跑了,崔妈妈却心思电转,上前笑道:“其实是奴婢有事请教,这才劳动四小姐挪贵步的。”

      崔妈妈,你真好。吴妈妈感动地看着崔妈妈,这会儿她被钱家打出去都不稀奇。

      钱母就朝着屏风点头,钱多多这才出声:“多多一定知无不言。”

      崔妈妈这次成功让小厮们退下,笑眯眯地向屏风后面的人请示:“是世子夫人的意思,烦请四小姐透露一下,您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样?”

      “这……”这怎么好说啊,已经自作多情一次,再来一次可不让人笑掉大牙?

      “世子夫人就让奴婢问这个,多的也不告诉奴婢。姑娘心慈,可怜可怜奴婢,好向夫人交差。”人精啊人精,什么都没许诺,给了缓颊的余地。

      话说一天之内已经有两个人说她心慈了,目前来看,人善容易被人欺啊。钱多多向钱韵逃跑的方向投去轻蔑的一瞥。

      “红色,花样喜欢牡丹。”牡丹的图案大,更费钱。

      钱多多连日来受的气恨不能一股脑冲出,有人要赔罪,那就让她多破费好了,装温良谦和真是累得慌。

      “奴婢一定把话带到。”就此扯着吴妈妈告退,孙妈妈前去相送。

      全家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莫浼左瞧右瞧,悄悄退了出去。

      前厅安静了下来。

      钱多多走上前打开包裹,几套衣裳,凑不齐一个箱笼,当时借放在何云儿其中一只箧笥里。

      都是旧衣,丢了其实无所谓,送过来也是好心。

      但何秦氏就是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钱父闭了半晌的嘴,出口就带了火气:“太太不要对亲生女儿太小气,韵姐儿也要好好管教一下,不可厚此薄彼,致姊妹间落井下石看笑话!”

      钱母罕见地沉默下来。

      钱父还要说什么,最终叹息一声,没再继续。

      “是我的不对。”钱母低低地开口,再抬头时已经泪盈于睫,“多多,是娘对不起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