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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钱府 尝试拿捏身 ...


  •   相比之下,钱家就偏僻多了,京城北面外围的金鱼胡同里有一座两进的宅子,当初战乱尚未结束时从庄宅牙人手上低价购入,是以也能自居京城人士。

      国泰民安的时候,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是有的。但京城人生地不熟,又才过了荒年,家里都是老弱妇孺,钱家在男女主人出去后就从里面闩上了门。

      三人脚程还算快,到家时也天黑了。

      钱父叩门,很快就有人应声而开,是钱老太太身边的孙妈妈。

      “老爷,太太。”孙妈妈招呼丫头莫浼提食货,自己上前接过活鸡,格外看了钱多多一眼,笑道,“四姑娘一路辛苦了,四姑娘安好。”抱着鸡蹲了蹲身子。

      “孙妈妈好,您照顾老太太无微不至,如自家长辈一般,可不敢这样客气。”钱多多一脸的情真意切,上前扶住,抚了抚孙妈妈手背上的蚊子包,轻声道,“夏日炎炎,孙妈妈也要保重自己,上回给祖母她们配制的薄荷艾花膏这次我又做了一批,这一盒是给孙妈妈的。”

      孙妈妈笑容更盛,人也局促起来:“哪里好,这样贪四姑娘的东西。”

      “一点小玩意儿,孙妈妈不嫌弃罢了。”

      钱多多又转向莫浼:“这丫头倒眼生。”

      莫浼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口内道:“奴婢莫浼,见过四姑娘,四姑娘安好。”

      钱多多下意识侧身躲开,又硬生生扭转了脚步,清了清嗓子:“嗯,好丫头,食货提进去吧,我去拜见祖母。”

      钱父甫进门放下东西就去外院对账,钱母去厨房操持鸡汤,这一下忙起来竟然找不到一个带路的,好在宅子不大,慢悠悠逛了一圈,就到了耀景堂。

      为了不出钱造匾,看字迹是由钱父手书,也不封裱,直接粘在门框上。

      进了院子,钱老太太就迎了出来:“多多!”

      钱多多立马跑过去抱住:“祖母!多多可想您了!”

      “诶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母这一向的肩背疼可还好,膝盖在阴雨天还会刺痛吗?爹说再买个手巧的丫头丫头给祖母专门揉捏熨背的,回头人牙子来了祖母自己挑。”

      “老毛病啦,这些年庄稼人日子也过来了,现在家里好些,太多人伺候还不习惯呢。再说费那个钱做什么,孙妈妈很细致。倒是多多,你如今在自己家也当得起一声’小姐’了,事必躬亲也不成个体统,很应该挑几个丫头使。”钱老太太被钱多多扶进内室,坐在塌上。钱多多倒两杯茶水,虽然是盛夏,孙妈妈顾着钱老太太脾胃不好,茶水也制得温温的。

      “哪里,孙女一向粗糙,比不得祖母辛苦这么久。”钱多多给钱老太太揉肩,一边补充,“依多多看,孙妈妈照顾祖母,一直尽心尽力,此番涨涨月钱,再挑几个伶俐的丫头给祖母,才是算尽了一点点的孝心。”

      “月钱……孙妈妈现在是银子五钱,前几年不太平,米粮额外发放了,也很说得过去。”钱老太太沉吟。

      “是啊,现如今景色渐渐起来,去年在滕州,霞嬷嬷就说来年要给最贴心的下人涨到八钱银子。那一阵子大家都积极起来了,再说祖母代表了整个钱家的体面,本来无所谓,只怕来日霞嬷嬷要来做客……”

      “在滕州过得如何,是辛苦的罢,如今手上嘴上都来了。”钱老太太拉她坐下,“才回家就好好歇一歇。历练?还要怎么历练?你八岁就比我这个老婆子看得清楚啦!”

      祖母哪里是看不清楚,纯粹苦日子过多了俭省惯了,被人伺候确实舒服,又总忍不住心疼钱。而霞嬷嬷和祖母的暗流涌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祖母不会愿意在下人们嚼舌根中被比下去。

      “什么清不清楚的,只怕祖母早有想头,不过在挑日子罢了。”

      钱老太太笑道:“小滑头!你一路上只怕睡不得整觉,让莫浼带你去歇歇,晚饭我让人送过去。你修整个一天两天,咱们再好好絮叨絮叨。”又叹,“你提得对,孙妈妈小儿子这几日据说身上不大好,她也心急。绣月!”

      “哎!”孙妈妈应声而来,看样子,居然不在门口或者隔间。

      钱老太太吩咐:“让莫浼带四姑娘去她院子,你把我那匣子拿来。”

      “孙女告退了。”钱多多别扭地行礼。

      钱老太太呵呵一笑:“咱们前几年还脸朝黄土背朝天,哪里学来的板式!”

      钱多多红了脸:“奶奶我去睡觉了!”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孙妈妈笑着跟出来,喊一声:“莫浼!”

      就是刚刚那个小丫头,梳着一根乌油油的大辫,鸭卵青的窄袖交领罩衫,裙子短一截,方便干活。

      不过就是这样,看起来也比现在的钱多多光鲜些。

      去自己院房的路上,钱多多沉思着:孙妈妈隔得太远,那这个涨工资的人情就听不到了。不过侧面表现出,孙妈妈不听人墙角,知道避嫌。毕竟把鸡抱到厨房后,借个端茶倒水的由头,随侍一边也不难。

      算了,不管是懒得上来倒茶水还是为了避嫌,起码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孙妈妈没有听别人吩咐积极打探耀景堂的消息。再说,各种情况来看,孙妈妈涨工钱是应当的,只要能尽心做事,人情卖不卖也无所谓了。

      “这一座院子前面那栋绣楼是给您和三姑娘的,后面是给二姑娘的,再后面是给五姑娘、六姑娘的。”莫浼小心地看她脸色,“这最前边的楼采光好极了,便是种盆花都开得更盛。”做妹妹的排在前头,钱多多绕过前楼,明白了。

      应该又是为了省钱,三座绣楼拆了一些原来的布局,围在一个院子里,也方便不安定时期的管理。前后两座绣楼都离院墙太近了,未免空间局促。

      “听说二姑娘病了?”

      “是,四姑娘要去看看?”

      “让她好好休养,明天再说罢。为我沐浴更衣。”

      “是。”

      莫浼跑前跑后提了一桶又一桶的热水,怕她等得不耐烦,解释道:“四姑娘,厨房正拿最大的锅加急烧热水,另两个锅正准备晚饭,烦请姑娘稍等。”

      “不妨事。”早知她要回来,竟然连热水都没备下。当然,人手不足也是重要原因,钱家只能说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能有下人伺候就不错了。

      钱多多笑了笑,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在这的开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来之则安之,总有一天,她要站在更高的位子,过更舒服的日子。

      能富贵最好,若是不能,起码要安稳。

      她抬脚走出去,莫浼见她跟着自己,奇道:“四姑娘这是?”

      “跟你一起抬水回来,身上汗津津的,早点洗漱早些休息。”

      “这可使不得!”莫浼大声道,拎着桶一溜烟就跑了。

      啧,她真的只是想早点睡。

      算了,她也该培养“人上人的气质”了,将来自立也罢,钓个金龟婿也罢,运营生活,这会儿身份就要拿捏起来了。

      正想回房间,看到钱母身边的蜜蜡提着水桶过来。

      “……这是蜜蜡姐姐不是?”

      “四姑娘安好,太太说连日忙乱,热水都没完备,让先把太太自己的热水给四姑娘用。”

      “这怎么好,母亲劳累,又是长辈,本就该先紧着用。”

      “太太猜到四姑娘一向懂事,肯定推辞,让奴婢务必摁住了,太太说她还有事要忙。”蜜蜡到这里放低了声音,“不然还要像小时候一样亲自给您濯洗呢!”

      钱多多鼻头一酸,只觉得这些天零零碎碎的委屈要释放出来,她向蜜蜡笑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奴婢应该的。”

      这会儿没什么事,看看钱韵好了。

      弄玉筑,也是手书,字迹软斜无力,顿钩也不在点上,既不方正也不飘逸,连婉约的风格都模仿得不伦不类的。

      谁给她捧得,居然有自信挂上去。

      门外趴着一只伸着舌头的狗,估计被放出来看门的,大热天没什么精神。

      轻轻推门进去,钱韵正卧在床上,背靠彩蝶迎春花的刻丝迎枕,底下垫着三层厚褥子,上面是竹席,拿着碗吃着什么。

      钱韵发觉有人进来,生出慌乱之意,把碗递给旁边的丫头含羞,然后往下一躺,拉上被子就要装睡。

      却听含羞请安:“四姑娘安好。”

      钱韵一翻身起来:“是你啊钱多多。”上下打量了几眼,娇笑道,“让你伺候何云儿,你就真的穿得连丫鬟都不如?要是没衣服穿,我拿含羞的衣服送你也比这个强。”

      含羞面有急色,四姑娘不如二姑娘受宠是肯定的,但这不代表四姑娘可以与下人比肩取笑,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出气筒。想到这里,含羞有些害怕地弯了弯腰,牵扯到身上的痛处,让她呼吸一窒。

      钱多多已经习惯了,不以为忤,只看了看含羞手上的霁蓝纹瓷碗,里面浮荡的冰块还很明显,点缀两片绿叶,应该是薄荷味的清凉冻。

      “姐姐怎么病了还吃这些凉食。”

      “钱多多!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再说,谁许你进我这里?乡下地方待久了,敲门都不会了吗?还有小梅……”

      钱韵声音尖刻,让人脑袋疼,钱多多打断:“只是担心姐姐身体罢了,姐姐就是贪凉受寒才起的病,这会儿不善自保养……”

      “不要你管!”

      “我去找娘!”钱多多转身就走。

      “钱多多!你个咳咳咳咳咳……”钱韵大急,气上冲胸,肺腑打了个寒战。

      你个贱人、小娼妇、贱蹄子、不要脸的贱货。钱多多正在猜测这次是哪个词语被二姐用在她身上,就听一阵喘咳。

      她不为所动,眼看就要出门,钱韵大叫道:“钱多多!钱多多!咳咳咳……四妹妹,我有东西要给你。含羞,把我那赤金宝石莲花簪拿来给四妹妹。”

      钱多多看着含羞开锁取簪,冷冷道:“二姐对这簪子何其宝贝?恨不得全家人饿死也要留着这支簪子,这会子舍得给我?”当初饥荒时,钱母首饰当得差不多,问钱韵要这支簪子,钱韵推说锁在柜子里钥匙不见了,好在很快寻着别的办法,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我……做姐姐的给妹妹送点东西,不值当什么。”钱韵说这样的话还有点生疏。

      收到簪子,钱多多立马快步上前,对着钱韵一派关切:“姐姐可还好么。”

      一只手给钱韵顺背,另一只手不露痕迹地动作了几下。

      钱韵一脸嫌恶,推开她:“你回去罢!好好洗一洗身上。”说罢故意用手捂住口鼻,拿眼觑着钱多多。

      钱多多做了个把东西塞进袖子里的动作:“那就多谢姐姐了。”

      钱韵心疼地盯着钱多多的袖子,似乎要把她烧穿一个洞。

      …………

      净房比想象的要大,用屏风隔开如厕区和洗浴区,屏风也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旧物了,上面布着许多霉斑。

      莫浼先请她洗头。把发辫解开,仰头浸在盆里,莫浼仔细给她揉搓着,时不时抹上皂角,第一遍冲洗后继续上皂角。

      “你叫墨美?是哪两个字?”最后一遍冲洗毕,钱多多拧着头发问正在倒水的莫浼。

      莫浼动作顿了几秒,然后用手沾水在青粉饰的墙面认认真真写下了“莫浼”两个字。

      多余的水液从笔画里晕染开,受重力的作用,相当一部分往下蜿蜒。

      这一手字,刚则铁画,媚若银钩。

      钱多多深深看了莫浼一眼,转头挽头发。

      莫浼见钱多多没再说话,重新倒了热水来给钱多多洗澡。

      哪怕此处水汽升腾,随着时间推移,字迹也渐渐变淡,部分已经消失不见。

      “是你自己取的?”

      莫浼伸手解开钱多多中衣,突然听到发问。

      已经开始后悔刚刚写字没藏拙的莫浼手一抖,纽扣都没解开。

      她脸上带了几分不自然:“是。”

      “怎么想过叫这个?不要沾染什么?”这年代,这阶层,读书识字的男子都不多,何况生存空间更小的女子。

      “奴婢原来叫小梅,和二姑娘的八哥犬重名了。”

      “哦,你说钱韵那只哈巴狗。”

      “……”莫浼差点笑出来,一瞬间分不清钱多多是说钱韵是哈巴狗还是钱韵的哈巴狗。

      “你不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吗,怎么进来的,今年几岁了?”

      “奴婢今年十岁,家里遭了难,和含羞她们一批进府的。太太遴选后,让二姑娘先挑,二姑娘挑了含羞。”

      很合理,长相上,含羞比莫浼差得不是一点。

      “然后呢。”

      见钱多多有追问下去的意思,莫浼有些无奈。

      “本来想留着给四姑娘挑,奈何菊姨娘劝着老爷,说,’太太选出来的丫头,不拘哪个都是好的,奴婢自己不过是下贱人,只求给五姑娘六姑娘行个方便’。”莫浼瞄了她一眼,这丫头时时不忘察言观色,“老太太也发话’既这样,没道理让三姐儿空着,小孩子金贵,都挑一个吧’。”

      “真是惟妙惟肖。” 钱多多都能想象各人的语气。

      “这许多女人家,读书都是奢侈,可不就只能鹦鹉学舌了。”

      “你很不服气?”

      “奴婢失言。”

      “实话罢了。”钱多多本来想聊聊天,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至于为什么紧张,钱多多看着莫浼褪下自己所有衣物,给自己濯洗身体。

      不要慌,不要慌,将来要结一门好亲事,享受荣华富贵,要是连受别人跪拜、别人伺候洗澡都不习惯,怎么成为“人上人”。

      听说之前就有人把女孩儿的衣物当着许多同性的面剥除,帮着洗浴,根据反应来看是不是常年有人服侍。

      莫浼才十岁,提水倒水已经折腾快一个时辰了。

      钱多多拿起胰子往自己身上搓,门外传来蜜蜡轻轻的声音:“莫浼妹妹,热水我放隔间里啦。”

      “多谢蜜蜡姐姐!”莫浼的声音透着惊喜和放松。

      “只管给姑娘接着用,我继续从厨房提来。”

      钱多多想着要不然别泡澡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莫浼道:“有劳姐姐们,我直接冲洗干净就好了。”

      “姑娘!奴婢应该的!放心吧,泡澡水都给您整好。”莫浼这捧场程度令人咋舌,难道是孙妈妈入职培训做得太好?

      冲洗干净了,眼瞅着奔木桶去,被莫浼一把拦住:“姑娘再来一遍,奴婢给您好好搓搓。”

      第一遍已经搓红了喂!自己这皮肤实在算不上好,肤色偏黑还透着粗糙。这皮糙肉厚的都给莫浼搓成这样,钱多多都怀疑下一秒上的不是浴桶,是蒸锅。

      终于,泡到浴桶里的时候,钱多多舒服地呻?吟一声,解开头发,把自己绝大部分浸在水里。

      莫浼在门缝对蜜蜡说着什么,不一会儿,蜜蜡从外面递过来一个布袋子。

      莫浼献宝似的拿过来摊给她看:“奴婢托蜜蜡摘了些桃花瓣,给您撒水里。”

      钱多多笑问:“为什么?”

      “小姐要有小姐的气派。”

      “好,多谢。”

      “奴婢应该的。”莫浼真是…周到。古代人卖身契签了以后真的这么积极吗?

      “所以,你被剩下来了?”话题再次绕回去。

      “是。”

      “长得太好看了吧?”

      “……姑娘取笑奴婢。”

      这不是取笑,钱多多评价还是走心的,她和莫浼站在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莫浼才是大小姐。这眉目如画,气质透着疏朗,虽然还有一些孩童稚气,也难掩玉石一般的美人坯。

      莫浼就有些忐忑,四姑娘是她唯一的希望了,莫不是也不要她?

      只听钱多多开口:“那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莫浼沉默一小会儿,还是描述道:“老太太说,’剩下那个便放我这边,回头给多多使,顺便看看性子’。奴婢上前叩头,’小梅谢过主子们’。”莫浼又忍不住瞄了一眼钱多多,发现钱多多正盯着她,仿佛说书人讲到精彩处,“二姑娘就笑道,’小梅这个名字换了吧,和我要起的重了呢’。”

      钱多多恍然,模棱两可的意思,让人以为她要给自己的侍女起“小梅”这个名字。

      莫浼这次不用钱多多催,直接讲下去:“这本是一件小事,过了也就丢开手。直到一日在太太处摆饭,二姑娘叫含羞倒茶,估摸着也有人疑惑,但都没开口问。不多时,门外跑进来一只小狗,二姑娘又说,’含羞,正要吃饭呢,把小梅抱下去’。奴婢那时候正在太太处传达老太太的话,老太太这两日要诵经礼佛,免了小辈们的请安,饭菜也要全素的。二姑娘此语一出,众人有的觑着太太,有的看着奴婢。太太道一句’这就安排’便让奴婢退下了。听蜜蜡说,太太心里未必喜欢,但也没有斥责二姑娘。”

      钱多多听后让莫浼退下,吸一口气沉下身子,整个人没入水里,闭不住气了就上来喘口。

      一边如此循环动作,钱多多一边开始梳理钱家的人物。

      钱老太太,战乱饥荒年代其他子女遗失,如今与钱父钱母生活。

      钱父,钱德来,钱家家长,娶钱母秦氏,与如今的镇国公府有远亲。

      钱家有六个小姐,早夭的大小姐钱韶、二小姐钱韵和行四的自己是一母嫡出,三小姐钱歆是霍姨娘所出,五小姐、六小姐是菊姨娘所出的双胞胎。

      人口不多不少,但没生养男丁,在这个把重男轻女看做理所应当的社会足以让钱母头悬梁锥刺股。

      然而,钱母离哪怕现代高龄产妇的标准也不远了,本来对纳妾咬牙切齿的态度也软下来。

      男孩儿也不是从来没有,据说霍姨娘曾有过一胎,奈何福寿不深。

      钱父年纪还要大钱母两岁,不说钱老太太,他自己也不免着急。

      但对钱母还是有感情的,又很在正事上下功夫,自道家业不兴,儿孙旺盛也容易捉襟见肘。

      当年逃荒出来的一家人,也做起了老爷太太。

      钱母,如今自己吃着补药,另着手物色老实好生养的丫头。对于两个女儿,钱韵弥补了失去大女儿的痛苦,钱多多却是到处求神拜佛对性别寄予厚望的孩子。

      生下来一看,钱母就没忍住放出了悲音。

      若没有亲生的儿子,挣再大的家业又如何?钱母甚至在钱多多更小时候一回睡觉,没掌住小声哭了出来:“若不是……便让你成为宗庙祭祀守灶女也是好的。”

      钱多多有心往这个方向发展,奈何钱父钱老太太甚至钱母还是对生儿子有特别的执着。同时,在第三胎压了太多期望以至于太过失望的钱母对钱多多就不如钱韵那般宠溺。

      大环境如此,再加上,乱世荒年,男丁多的家抢粮食真是一把好手。

      “姑娘,水可是要凉了。”莫浼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提醒了钱多多。

      哪怕夏天水凉得慢,也不要泡太久。

      “进来吧。”

      钱多多一出净房就直奔架子床,湖青色帐幔垂下,没多的绣花样子,倒也简洁清爽。

      刚靠近就被拉了回来:“姑娘好歹弄干头发,现下还早,有的您睡呢。晚膳也送来了,您先用着。天色已晚,等不得太阳了,奴婢去拿炉子。”

      一碗高汤鸡丝米线,放了木耳、香菇、干贝,盖着形状甚好的煎蛋,一碟蜜色的胭脂鸭脯,一盘汆烫时蔬,香气勾人,钱多多不由得食指大动。

      不多时,莫浼进来,手上拿着一把大蒲扇。

      钱多多道:“炉子呢?这天气,面不怎么热我都吃出了一点汗,我还当你要拿个火炉给我开开眼呢。”

      莫浼面有难色,强笑解释:“不是火炉,是转风炉,不过那炉子陈旧,不比奴婢给您扇风来得快。”

      钱多多挑眉:“瞒着我让我抓瞎么?炉子不好用也总有个去处吧。”

      “奴婢去太太那边,说是二姑娘刚刚拿去用了。”

      钱韵生着病,会让她洗头?

      “要奴婢去二姑娘那儿?”

      “不用,你做得很好,我都怕你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莫浼的笑意忍了又忍,转身掩住,搬了竹支裹草藤的架子,调整好高度,将钱多多的头发平铺在上面。

      侧头看去,莫浼一手拿着大蒲扇扇风,另一手翻动头发。

      这要是冬天下面架个炭盆,真的很像烤串的。

      钱多多想着想着就乐了,莫浼显然也想到了,与她对视一眼,欢快的笑声就溢出了东里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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