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出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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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府上的匾额挂上了白色的白绫和灯笼，我、母亲和兄弟们，都穿上了白色的丧服，在大厅内父亲的棺材边跪着。灵韵在我身后。其他的仆人都别着一块白布，他们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变得很大声。我们都没有泪，母亲的眼眶很红，赤麟和银戎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握紧拳头，而星痕和白帝，他们都太小了，轻声啜泣着。我把他们都抱在怀里，拍拍他们的背，沉默着。
我抱着星痕和白帝，看着那用上好木材制成的棺材。还有一个时辰，父亲就要葬到陵墓里了。由于父亲是上天界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所以他必须要葬到陵墓中。我无声地勾起嘴角，一个嘲讽的笑在脸上浮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笑，可是一想到师傅和现在的灵韵，我就很想笑。父亲啊父亲，你戎马一生，杀敌无数，为什么要毁掉一个原本的家庭，究竟是什么目的驱使他这么做？
时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流逝，时辰已到，父亲也要上路了。
在众人抬着父亲的棺木走出大门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百姓挤在门口，就为了见父亲一面。由于被很多人堵着，路嘎然而断。我们停下了脚步，听到了百姓们不甘的大喊：“为什么不追查凶手？难道你们想要将军死不瞑目吗？！”
“对啊对啊，怎么可以这样！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绝对不服！”
“找出凶手，还将军一个清白！”
“将军，你死得好惨啊……”
我和母亲在最前面，后面是兄弟们。我和母亲互相看了看，我点点头，挥了挥手，一阵强风扫起，百姓们还是抵挡不住，纷纷停下了呐喊。我朗声道：“各位，在下天尊皇胤，是大将军的长子，关于父亲的死，我们也始料不及，既然父亲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人杀害的，那我们想找凶手也无济于事。十分感谢你们如此拥护父亲，我想他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安心什么！凶手都没有找到，你们还有脸说将军会安心！除非你们答应找出凶手，不然我们是不会走的！”
我皱了皱眉。为了对付这些百姓，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如果再不上路，就赶不上了。没有办法，我只好道：“既然你们不肯让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我一运掌，强劲掌力扫上天空，而掌风却直扑那些百姓。终于被开出了一条路，我又运掌助抬棺的人快速越过那些人群，终于甩开了他们。
那些百姓也不是好惹的，我只好让一些护卫拦住他们，快速地赶路。
“你父亲平日对百姓们都很好，今日他们会失控，也是情有可原。唉，夫君啊……”母亲一边赶着路，一边对我说，我笑了笑，不置可否。虽然父亲平日也是行善好施，或许是起了作用，父亲现在被多少人拥护，我算是知道了，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呢。
来到陵墓，我们亲眼看着父亲的棺木被抬进陵墓，他将在这里永远地深眠，而活着的人继续活着，只是他们有些生活在现实中，有些人则生活在痛苦悲伤中，有些人生活在迷惘中，有些人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看着被封住的陵墓的门，心里早就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了。手忽然被谁握住，我转过头，发现原来是赤麟。他看着我，手紧紧地一握，我为他的力量感到吃惊，也觉得赤麟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
或许除了星痕和白帝还有属于孩子的稚嫩和天真，但是赤麟和银戎，他们都长大了。
我欣慰地笑了，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赤麟见了，竟然会脸红，别过头去不看我。我有些疑惑，却也不会去问。人总是会有自己的秘密，若是越要去挖掘，就越伤感情。
一起回到了府上，谁都很累，其他兄弟们自然可以好好地休息，而我，则要和母亲一起应付那些前来奔丧的人，休息不得。
听多了那些虚伪的话，我只是微笑，对这些东西早已熟能生巧。虽然很讨厌这样，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尽管以后会是武官，可这些应酬还是不能避免，我看着母亲在这其中谈笑风生，心里暗自钦佩。母亲真不愧是母亲，对这些事情早就游刃有余，不然又怎么会把府上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就在我想离开的时候，一个高大刚毅的劲装男人来到我面前，拱手道：“你就是将军的长子吧？”我看着他，暗中思索一番，想到母亲说过，父亲的副将刚来到府上，当即确认了身份，微笑道：“对，小辈天尊皇胤，不知前辈是？”
那男人一笑，道：“我是将军的副将，我名唤连云。”
果然。我的笑容渐渐加深，又是一个深深的躬身，恭敬地道：“前辈原来是父亲的得力助手，今日能得一见，实乃皇胤的荣幸。今日前辈不辞辛苦地来到这里，不如到亭中坐下，饮一杯清茶好好休息一下，不知这样可好？”
连云看着我，眼中有着深深的惊异。他并不知道我们的事，了解也不多，他会感到惊讶，倒也正常。许久才点点头。我微微一笑，请他来到一处凉亭内，亭外池中的莲花早已凋谢，枯黄的荷叶与残败的莲花，显得异常凄凉。我命灵韵拿出小火炉，把茶壶放到上面细细烹煮，看到冒出了点点轻烟，我笑道：“前辈，父亲的死，我们都很伤心，如今无人再统领一班将士，前辈可能要很辛苦了。”
“哪里，平日我和将军都一样，虽是他的副将，但他从来都把我当成兄弟看待，其实别看将军不苟言笑，其实只是他不善于表达而已。”连云感慨着，我拿起茶壶，将清茶倒在紫砂茶杯中，灵韵马上把它递给连云，柔声道：“将军，请用茶。”
“多谢。”连云接过茶，轻啜一口，又放下，看着我说，“皇胤，你的茶艺竟如此高超，这茶可不是一般的香醇。”
“皇胤尚不及母亲，献丑了。”我轻轻地笑了笑。
“说起你的母亲，这倒也苦了她了。如今这府上变得更加清冷了。”连云叹道，我连忙转移话题，“前辈，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少了统领将士的将领，现在军中怕是人心不稳吧。”
“是啊，不过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所以也没多大轰动。”连云轻声叹气，继而又抬头看我，狐疑地问，“难道……未来的掌管兵权的人，是你？”
“是。不过皇胤尚无任何作战实例，也无经验，若要统领万军，怕是困难。所以皇胤想拜托前辈一件事。”我从怀中掏出皇龙令，郑重地交到连云手中，“请前辈暂时替皇胤保管皇龙令，您是副将，那些将士们不会有意见的。只是皇胤这么突然地就说要统领他们，他们定会不服，到时候军中又是不稳。所以皇胤想前辈帮我这个忙，先收下皇龙令吧。”
连云瞪大了眼，看着皇龙令，摇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
“前辈，难道您想看着一个好好的军队，就这么在晚辈手中毁掉吗？”
“这……”连云还在犹豫，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收下了，“好吧，不过我只是辅佐你而已，皇龙令还是要交到你手中。”
“那是当然。皇胤想以后每天都随前辈一起到军中训练军队，让他们先习惯我的存在，也可以学习，可谓是一举两得。”我续道，看连云面露赞许之色，然后又笑了笑，“前辈若是不愿，那皇胤也可以先看一些兵书，好好学习一下。”
“兵书当然是要看，不过跟着我一起学习最重要。”他点点头，然后哈哈大笑，“将军能得此子，实在是他的福气！”
“前辈过奖了。”我起身拱手，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年轻人嘛，我是理解的。我先走了，什么时候到军营，我自会通知你，你只管等待就行。”
“是，多谢前辈，以后就麻烦前辈了。灵韵，送客。”我面带微笑，目送连云离开，灵韵回来后，我正坐在亭中喝茶。她掩嘴而笑，俏皮地眨眨眼，“少爷，灵韵真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一面。”
“哈，人总是有无限的可能，也有不同的一面了。”我喝了口茶，见怪不怪地说，见灵韵还站着，我招呼她坐下，顺便给她倒了杯茶，“你快坐下吧，你今天看上去好多了，关于师尊的事，你还是节哀吧。”
“嗯，我知道的。”灵韵艰难地点点头，然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换成一副愁苦的模样，“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亲人离开，我怎能不伤心？现在，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呀。”我握住灵韵的手，看着她说，“我会一直帮你的，你和师尊都对我有很大的恩泽，我有义务帮助你。”
“少爷，谢谢你……”灵韵强忍已久的泪终于还是落下，她断断续续地道，“相信哥哥在天上也会很欣慰的……”
“唉。”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天，幽幽地说，“是啊，师傅他，一定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急急地跑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急切地道：“少爷，夫人要您过去。”
“好，我这就去。多谢。”我站起身，对灵韵投以歉意的一笑，“抱歉，母亲找我有事，我先离开了。”
“嗯。”灵韵点点头，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小厮离开了。
回到大厅，已经只剩下母亲一人。我暗自揣测是什么事，但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走上前拱手道：“娘，有什么事吗？”
“皇胤，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皇龙令交给连云将军了？”母亲一脸严肃，我知道事情不妙，若再不解释，恐怕会让母亲误解。我又一拱手，平缓地道：“是。我想如果我现在手握兵权，那些将士们必将不服，既然不服，那就不能发挥一个军队的最强大的力量，这样父亲苦心训练的军队岂不是毁在皇胤手中？所以皇胤现在就算有了皇龙令，也不能让将士们真正地臣服。如果连云顺手牵羊，自己自作主张手掌皇龙令，不用皇胤动手，上天界朝中也会有人不肯。所以皇胤若无绝对把握，是不会把皇龙令交给他的。”
“皇胤，你要明白，皇龙令是上天界兵权的象征，没有了它，纵然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也于事无补。我虽然并不赞同，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能再阻止了，这件事你看着办吧。”母亲微微叹气，我只好沉默地点点头，退下了。
脚步十分沉重，我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看到那朱红色的梁柱，发现后面竟站着一个人。我走上前一看，一头红色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弧度。原来是赤麟。
我看着他，微笑着问：“赤麟，你怎么会在这里？”
赤麟没有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许久才问道：“大哥，娘找你有事吗？”
“是啊。你不用担心，只不过是一些琐碎小事罢了。”我摸摸他的头，并没有告诉他的打算。赤麟现在纵然成熟，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大哥，我们去喝酒好吗？”赤麟突然笑着建议，我愣怔地看着他，觉得他比以前的我还要早熟。“好不好，大哥？”他又一次重复，我这次只好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对赤麟的要求，向来都无法拒绝。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跟着他来到清风徐徐的凉亭，面对面坐着，石桌上摆着一个玉壶和两个白玉杯。我看了他一眼，这才知道，原来是有预谋的呀！
“大哥，来。”赤麟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我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脱口而出，“桂花酿！”
“没错，是桂花酿。”赤麟笑眯眯的，自顾自地也倒了一杯，送至唇边，缓缓喝下，脸上始终带笑。
“这桂花酿十分香甜，也很醇正，赤麟这么小，就这么好酒了。”我笑着，也喝下，然后促狭地笑了，“只是喝多了易醉，赤麟可要小心斟酌了。”
“大哥也要慢慢地品，是说大哥的酒量，怕是也有待提高。”赤麟毫不客气地驳回，我们相视一笑，很适应现在的相处方式。
最后，我们还是醉倒在一片桂花的淡雅清香中，赤麟醉得厉害，倒在我怀里沉沉地睡去，红色长发也被弄乱了，正好遮住了半张脸。其实赤麟现在已经变得足够成熟了，一张虽犹带稚嫩，但眉宇间是我所不及的霸气，其实他更适合做王者，可惜，我还是比他早先来到这个世界。
“大哥，大哥……”赤麟睡下了，喃喃地说着梦话。我摸摸他的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更好地在我的怀里休息。我靠在一条石柱上，手上还握着白玉杯，酒壶早已不知被谁打翻，少许的酒溅洒在桌子上。我已没有力气再去整理，现在头晕晕乎乎的，也被赤麟灌了不少酒。
“大哥，大哥……”赤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我，总是在叫我。我好笑地抱着他，不想让他从我怀里滑下。我的衣服依然是银白与金黄相间，而赤麟的，则是一片深红，红得不见底，红得让人想到了血。其实并不吉利，可是赤麟却偏偏喜欢，也就由着他了。我正想好好地闭目休息一下，可是赤麟的一声呼唤让我打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胤儿……我……”胤儿？是从赤麟口中说出来的吗？除了寻夜，还有谁会这样唤我？赤麟，你究竟……我的心顿时变得很复杂。赤麟以往对我，总是有一种很深的执着，他偏袒我，在我犯了错受父亲责骂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出来替我说情，我只当他是在维护兄弟，却不料他还有更深一层意思。这样的感情，若一旦爆发，谁也阻止不了，这个是我们都不能越过的，我们，只能是兄弟。
心一横，我扶起赤麟，让他靠在柱子上，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免得受凉。我摇摇头，按了按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子去拿醒酒药了。
回来时，赤麟已经醒来了。他手里拿着我的披风，坐在石凳上发呆。我看着他，定了定心神，笑着问：“赤麟，醒了吗？我拿了醒酒药，你先吃吧，你醉得比较厉害。”
“大哥，我在醉酒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赤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看着他，心一沉，脸上却已露笑，“没有，你睡得很沉，并没有说什么话。”
“是吗……”赤麟眉头紧锁，见我笑得一脸云淡风轻，也选择相信了，“那就好。大哥，你吃了药以后也休息一下吧，这些就让佣人们收拾就行。”他指了指桌上的酒。
“好吧，赤麟，这酒不能多喝，对身体有害。”我叮嘱道。
“我知道了，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赤麟露齿一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我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觉得他看我的眼神，炽热又深邃，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我现在多想寻夜在这里，如果有他，我是否会避开这些，依然是那个天尊皇胤？
寻夜，似乎想忘了你，变得越来越难了……我这么想着，心里顿时变得苦涩，师傅，师傅，什么时候，你才能出现在我面前，笑着冲我喊一声“胤儿”，我可以冲上去扑进你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你，再也不会放开……
寻夜，你会出现吗？真的会吗？
“赤麟，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摆摆手，疲惫地说。
“大哥，你真的没事吗？”赤麟察觉出我的异样，担心地问。
“没有，你不用担心。”我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发现自己的手早已呈苍白，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再也没有人，会替我暖手了，“这才想起有事要处理，你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房。”
“好吧。”赤麟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道，“要早点休息。”然后才离开。
我看着赤麟离开。一个人在想到自己最重要的人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开心甜蜜，因为那个人还没有去世；第二，悲伤苦涩，因为那个人早已离你远去。我现在就是这样吧，心里又变得刺痛起来，刚刚结疤的伤口又被人一刀划开，剩下的血继续流下，没有流干绝不罢休。我呆坐在凳子上，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收拾好了这些，桌子又变得干净整洁起来，我缓缓低下头，抵在大理石冰凉的表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眼中流出，在大理石上形成了一条小溪。
我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动作，片刻之后才坐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手一挥，桌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我不能被别人看出我的脆弱，绝对不能。
“少爷，你要净身吗？”灵韵来到我身边，轻声问道。
“嗯，也好。”我点点头，看着灵韵，缓缓微笑，“麻烦你了。”
每个兄弟都有自己的院落，我的院落里，就种满了傲雪白梅。当然，也有自己净身沐浴的一个天然温泉池，里面有屏风，也有放衣物的木柜，如果有这个雅兴，也可以一边净身一边浅酌美酒。好像权位高重的人，所享受的待遇便会不同，这样的奢侈，这样的华丽。幸好府中并无任何华丽可言，所以我才种满了白梅，在冬天大雪纷飞时邀请兄弟们赏梅，甚是有趣。
我好像说过吧，以前父亲给我的院落里四周分别种植了莲、梅、竹、兰四种名贵植物，现在它们也是愈来愈勃发茁壮起来，空气中都有馥郁花香，而竹林中的竹子，那淡淡清香，是大自然最真实朴素的味道。
我在温泉池畔，知道已经没有人，所以就把自己身上厚重繁复的衣服一件件脱下，直到只剩下一件单衣了，我还是下意识地担心。不过手指把衣带一拉，我已经赤条条一身轻。缓缓地走下温泉池，把自己浸泡在这温暖中，忽然一阵疲累席卷而来，头也变得很痛。我皱着眉，手掬起一把水，看着它顺着手掌流下，继续在这个池子里打转。
以后怕是不能再这么悠闲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责任也就越大。我现在把兵权暂且交给连云，为的是不让别人以为我贪恋权势，一个毛头小子，或许没有人会臣服，也没有人会信服。再者，连云是父亲生前最得力的战将，把兵权交给他，本就是合理，就算有再多的理由，恐怕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我要控制整个局面，才能真正地手掌兵权。至少，要保证以后的兵权，可以全都归我们所有。
“这盘棋，到底要怎么下……”呢喃着，我就这么泡在池子里，这里的温暖让我不愿离开，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事。如果灵韵愿意，就让她尽快地嫁了吧，倒不是把她当成累赘，只是一个女子，年龄越大，如果还没有出嫁，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好处。我不想让灵韵再受到任何伤害，是时候，给她幸福了。
我想着，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红色，再不上岸，怕是会晕上好几个时辰。我赶紧上了岸，换上洗好的单衣，只披了一件简单的银白长色袍，褪去平日的华丽厚重，现在的我就像洗尽铅华一样，回归平静。
“二少爷，少爷尚在沐浴，您要有事，就请等一下再……哎，二少爷、二少爷！”外面传来灵韵的叫声，我微微地皱起眉，听到她在叫“二少爷”，莫非，是赤麟来了？
果不其然，赤麟也换了一件衣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眼睛很明亮，见了我，他笑道：“大哥，这么好兴致，沐浴这么长时间啊。”
我知道他是在调侃我，所以只是好脾气地一笑，正所谓一笑泯恩仇，兄弟间，互相调侃是稀松平常的事。我淡淡地说：“因为喝了酒，所以耽误了。”
“嗯。今晚夜色异常的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散步吧。”赤麟向后退了几步，让开出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好啊。”我点头，答应了。赤麟不是习武便是读书，所以也没有什么时间好好地休息，既然他找了我，我也不好意思推辞，只好答应。
夜风清凉，漫天星辰闪烁明耀，步行在竹林之中，依旧是那熟悉的竹香，那来自大自然的完美杰作。
夜很静，不知为了什么而闪烁。传说每个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我想如果是真的，那么寻夜一定是那颗最明亮的星星，他会看着我，指引我前进的方向，他是我的指路灯，一生一世，永不变。
“大哥，你好想很喜欢来这里。”赤麟打破了沉默，淡笑着问我。我点点头，眼神染上了些许悲伤的神色，“嗯。以前我和师尊在这里习武，那时候的日子……很快乐。”
“你看，月亮出来了。”赤麟忽然转移了话题，指着黑不见底的夜空说。我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天，发现的确是有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它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太过微弱，却是这黑夜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月亮出来了……”我重复着赤麟说的话，觉得眼角微微地湿润了。想起以前，寻夜总爱带着我一起赏月，那个时候，他喝酒，我望月，时而又给我一个淡然的笑。我记得那时的我笑得好开心，在他的怀里不肯离开。因为寻夜的拥抱是温暖的，平静的，他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那是我从来都没想奢望的，亲情的味道。
他是我的亲人，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我远去……我看着依然孤寂的冷月，然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是啊，月亮出来了。”
“大哥？”赤麟担心地看着我，我抬头，仰起脸，想让风吹走我眼中那烦人的泪珠，吹干我最不甘示人的脆弱。然后，我看着他，折下一片竹叶，冲赤麟摇了摇，“我没事，这竹叶真绿。”
“是啊。”赤麟也配合我上前，接过那片竹叶，忽然放进嘴里含着，然后笑着看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微微睁大了眼，我笑着问：“味道如何？”
“味苦，却很香。”赤麟诚实地回答，我笑了笑，拉住他的手，加快了脚步，“我在竹林深处设了一个竹屋，我们进去坐坐吧，那是我以前练功时休息的地方，以后你要想来竹林，也可以去那里坐坐。”
“嗯。”赤麟点点头，跟着我一起来到了深处的竹屋。他进去后，发现东西齐全，并且很干净，所以看着我问：“大哥，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对啊。”我笑着解释，“我喜欢在这里看书、练武，有时间的话也会煮茶，在溪边也有一个凉亭。”
“喔。”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起身说，“我们去凉亭吧。”
凉亭外，清风伴明月，露水润娇花。一壶酒，一香茗，谈笑风生，倒也逍遥快活。我和赤麟坐在凉亭内，看着溪流带来的汩汩清泉，听着那清脆叮咚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乐器击打，十分地有节奏。我和赤麟纵然不喝酒，也为眼前美景所沉醉，笑容也渐渐变得虚幻飘渺起来。
“大哥，能和你在这里谈天，实在是一种享受。”赤麟笑了笑，竟然还有些羞涩。我顿了顿，喝了杯清茶，轻声道：“哪里，赤麟若能和大哥经常这样，大哥就该高兴了。”
“最了解大哥的，总是银戎……”赤麟低下头，嘟起嘴埋怨。我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怎么会呢？赤麟也很了解大哥呀，能知道大哥想去哪里，这难道不是了解吗？”
“可他总是能知道……”赤麟说着，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大哥，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好不好？赤麟希望大哥是我的！”我看着他，觉得刚才这番任性的话不是从赤麟口中说出的。他一向内敛自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是现在……是因为我吗？是我给了他能够畅言的权利吗？我又变得迷茫起来，看着赤麟，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大哥，好不好嘛？”赤麟又对我撒娇了。兄弟们好像都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所以每次都用撒娇的方法逼我就范，现在赤麟也这样。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无力地点点头。
“大哥最好了！”赤麟扑到我的怀中，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我，“大哥，你知道吗？赤麟最喜欢大哥了，大哥不是别人的，对不对？”他一次次地问，我没有回答。我知道这堵墙已经被赤麟率先打破了，赤麟还小，他还不懂，可我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如果再不挽回，以后就要后悔了。他的未来，也会因为我，而完全被打乱，最后走向毁灭。
赤麟，你为什么……问题在心里堵塞，在喉间堵塞，我想问，却是问不出口。怎么问？就这样直接地问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赤麟啊赤麟，你究竟要我怎么样，你的一切，我未必可以完全接纳，我的一切，你又是否可以呢？
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再如何早慧，也不过是个孩子。
赤麟啊，你要明白，我只能为你铺好路，剩下的，需要你来走了。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却不能有任何的杂念，我们只能是兄弟，你明白吗？
赤麟，这些话我多想告诉你，可是我不能，说出了，就真正地无法挽回了……
我看着赤麟，看到了他眼中那个惊愕慌乱的自己。他也在看我，深深地，疯狂地，忽然，他的刀龙之眼忽然开启，我终于看见了，他的刀龙之眼。和我的不同，他的是深邃的红，疯狂的红，就像血一样，又像一个需要血的人，嗜血的人，充满了疯狂，充满了执念。我的是淡淡的金黄，那代表圣洁和清尘，那么赤麟的呢？是不是代表了不详和一切邪恶？
“赤麟，你怎么了？”我试探性地问。刀龙之眼之所以会开启，是因为被逼到极限，所以才会爆发出超出自身的能力；同时也代表了，杀性也被逼至极限，再也无法控制了。我不想赤麟出事，有必要时，我必须阻止他。
“为什么……为什么！”赤麟突然大吼，我暗自运力，想抵挡赤麟所爆发的力量。我还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所以只能试探观察。是我逼迫他变成这样子的吗？那么，就由我来结束吧。
“赤麟，你先冷静下来！”我走上前，握住了他的肩，却被他反手握住，顺便被推倒在桌子上。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比我还要矮上几十公分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我没有力气反驳，只好看着他那嗜血的眼睛逼近了我，我和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胤儿，胤儿……”他又说了，又说出了这个让我心痛的称呼。不，他不应该说的，不是他该说的，只有那个人才能说，只有他……我听到这个称呼，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赤麟竟凑上前吻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深深地凝视着我，无意识地轻唤，“胤儿、胤儿……你只能是我的，你不是我的大哥，我……”说到一半，他又停下了，像是在挣扎，好像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我看着他，决定豁出去了。如果这样能让他恢复平静，我只能这么做了。
“你想说什么？说吧。”我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顺着红发一直向下，拍了拍他的背，“我在听。”
“我……我……”赤麟还在挣扎，不过刀龙之眼看上去不会这么可怖了。我微笑着，鼓励他，“快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我爱你……”他说出口了！还是说出口了！我闭上眼，苦涩蔓延心底，一直涌上喉咙，涌上眼眶。我觉得喉间腥甜，还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地上的那滩血迹十分刺眼。我们是兄弟，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我看到赤麟的眼睛恢复了以前的暗沉，心里稍稍放心了，却因为他说的话而心酸。赤麟，你还是说了，你越过了这道墙，以后，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成为兄弟吗？你看我的眼神，会不会一样清澈无邪？我好想逃，好想逃离这里，我再也不愿面对，再也不想了……
“大哥，对不起……”赤麟颓废地低下头，气急败坏地说，“我、我不该乱说的，你只是我的大哥而已，你要相信我。”看到他极力掩饰，我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担心。赤麟，你可知道，你如此掩饰，只会让我更加怀疑，你，本来就不应该说的。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赤麟，我相信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弟，所以，能和你成为兄弟，大哥很是欣慰。”如今，只能这么说了吧？两个人都互相隐瞒欺骗，各自寻找一个自己认为合理的理由，继续成为兄弟、家人，若无其事。虽然这道墙被我们重新筑起了，可是它还会和以前一样那么坚固吗？只要谁都不去越过，就一定会没事了吗？
“大哥，我……”赤麟还想说什么，我疲惫地摇摇头，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多言。我们回去吧。”
“是……”赤麟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扶着我离开了竹林。我记得，这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送我回房，赤麟才讷讷地开口：“大哥，我对不起你。”说完就马上离开了。我倚靠在房门，忽然感觉无力，力气被一点一点抽去，就快要滑倒地上了。赤麟……
我抬头看着夜空，还是一望无边。我的嘴角上扬了一个苦涩的弧度，缓缓地关上了房门，把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关。里面的灯，也被吹灭了。里面的人，也没了声音，一切，又和以前一样了。
我和赤麟还是和以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了隐藏在眼底的迷恋，他变得更加成熟，并且内敛，他已经完全蜕变了，即使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不过，当我们的目光相对，都会不约而同地避开，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谈天。我本以为没有人会察觉出来，可是，最了解我的银戎还是知道了，他也看出了什么。应该说，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怀疑了。我一边应对各种各样的应酬，又在想着银戎会什么时候开口，他不会去找赤麟的，他只会找我。
果然，不久之后，好像是在我收到连云的飞鸽传书的时候，银戎便来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凝重，他来到我面前，开门见山地问：“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二哥他是不是对你……”说到一半，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我看着他，把信放到桌上，沉默地请他坐下，然后倒了一杯茶给他，缓缓地说：“你知道了什么？”
“二哥从小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执着，关于这点，我只当他是和你感情好罢了，我并不知道他竟然会……”银戎艰难地说着，我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点点头，“你既然知道了，就帮我隐瞒吧。如果被母亲知道了，受伤的，只是赤麟。”
“大哥！”银戎忍不住大吼，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看着他激动地站起身，大口喘着气，眼睛也变得赤红，“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逃避！难道你们就想这样互相折磨吗？这样做是对的吗？大哥，二哥他现在已经对你如此，也是不可改变的结局了，为什么你不能跟他说清楚呢？这是对你们最好的一个解决方法呀！”
“银戎，你坐下来，为了我，你不必如此。”我还是淡定如初，甚至带有一点绝情。我看着他，目光忽然转向窗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何处，“你要我怎么说呢……赤麟他前几天在我面前第一次开启刀龙之眼，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赤麟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如今去只不过是拒绝罢了。银戎，你要明白，赤麟的刀龙之眼如果开启，谁都会有危险的，我不能让你们受伤，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去跟他说个明白。”
“大哥……”银戎颓然地坐下，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翩翩贵公子的形象，手里握紧了紫檀木绢扇，已经显露出苍白，“如果我能即时劝二哥，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难道你早就知道了？”我错愕地看着他。
银戎点点头，“其实我早就怀疑，只是没有确认罢了。前几天你们的反应，我已经可以确定，二哥对你，动了不该动的感情。”
“哈，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赤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苦笑着单手撑额，银白长发顺着我的动作垂下，“他现在，只不过是觉得愧对于我罢了，那个晚上，他在刀龙之眼开启的情况下说了……”顿了顿，我继续说着，没有看银戎，但我知道他在听，“我看不到赤麟的未来，我不知道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当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一定要阻止，至少要断了他对我那种畸形的情感，这样他才能变得更强……”
“大哥，”银戎似乎被我打动了，他看着我，坚定地说，“就算二哥要伤害你，我也第一个不允许。只希望，大哥的劝说能够有用，二哥能够认识自己的错误，并且改正吧。其实二哥只不过是把亲情错看成爱情罢了，兄弟之间，而且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相爱呢？就算可能，那么结局也自然是一个悲剧。大哥，你的意志必须要坚定，到时候，可不要像二哥一样陷进去啊。”
“怎么会呢？”我失笑道，摆了摆手，“我不会爱上赤麟的，他是我的弟弟，仅此而已。”
“嗯。等二哥的情况好一点再去劝他吧，需要我陪你吗？”银戎不放心地问。
“不用，你陪我去，赤麟恐怕会知道的。你就等我的消息吧，如果不行，那再想办法吧。”
“那好吧，我先离开了。”银戎说完便离开了。我摇摇头，觉得现在很烦躁，却也不得不冷静下来，因为连云在信中写道，明日就可以去军营了，军营方面他已经做了说明，到时候那些将士们倒也不会怎么为难。真的不会为难吗？我虽为父亲的儿子，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父亲的儿子，可是并不代表我可以像父亲一样得到将士们的认同，若要让他们完全统一军心，除了一定的技巧，还要时间。
烦心的事接踵而至，我烦躁地皱起眉，手握成拳，指关节在眉心处揉着。我现在穿的华服也不轻，头上戴的也不轻，单凭这些，就足够让我头痛了。明日还是不要穿战袍吧，和平日一样好了。我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又带点哽咽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重新睁开眼，发现赤麟红着眼睛看着我，好像想抱住我，又不敢，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只好尴尬地放在身前。
“赤麟，怎么了？”我用平常温和的口吻问，看着赤麟，缓缓地绽开一抹笑。无论如何，赤麟始终是我的兄弟，对待自己的兄弟，我还是可以做到尽自己所能，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大哥，对不起，赤麟让你这么烦心……”他低着头，在我的面前，他总是可以毫不犹豫、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脆弱展现给我。我心疼地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背，柔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大哥不好，大哥不应该让你对我有除去一般兄弟的感情，不然，你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而烦恼，最后还是忍不住发泄了呢？”我觉得心里酸酸的，暂时撇开这些，我安慰他，“大哥不会怪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以后我们还是兄弟，最好的兄弟，好不好？我们五个兄弟互相扶持，以后一定可以完成一番大业的！”
“可是赤麟做不到，做不到……”赤麟在我怀中摇着头，就是不让眼泪落下。他的肩膀微微地抖动，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我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了。这是为什么，我也不好解释，只是看着赤麟这个样子，我就忍不住心疼。这是正常的吧？不然的话，如果见到自己的兄弟伤心难过，还幸灾乐祸的话，那可就是不正常了，不，应该是思想畸形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我继续柔声说：“赤麟，你做不到，大哥可以帮你。你要坚强起来，才能不受任何东西的控制，你要变得更加强大，比大哥还要强。”
“大哥，赤麟是真的喜欢你啊……”赤麟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我。我板起脸，但有些不忍心，现在为了赤麟，我也只好牺牲自己在赤麟心中的形象了，“你就是做不到也要做到！你不可以再这样自我堕落，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不能因为大哥而停滞不前！”
“大哥，我以后不烦你了，可是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走走？”赤麟小心翼翼地问，带点讨好的味道。我笑着点点头，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当然可以了，我们还是兄弟啊。”
“那大哥，三天后，你有时间吗？”赤麟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他的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神采，我虽然觉得欣慰，但还是有些担心。他，真的能够释怀吗？
“嗯。”我点了点头。军营的事我去不去都行，还是陪陪赤麟吧。
“那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吧。大哥，谢谢你！”赤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我被这个笑容所打动，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
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我的笑渐渐敛去，唇边犹然一丝苦涩。
时间过得那么快，我的兄弟们，都一个个地长大，最后蜕变成真正成熟的将领。特别是赤麟。他绝不能因为我而毁掉一生，我要阻止，就让我扮演这个有残忍性格的角色吧。就算他恨我，就算他不再把目光留在我身上，我都不悔。
可是，三天后的踏青，我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
第二日，我比以往更早起身用膳，然后便先辞行前往不远处的军营。当时父亲为了能更快地到达军营，特地选了一个离军营不远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地方。所以只需幻化龙型前去，很快便可以到达。我到达军营时，正好在集训。黑压压的人头在我的眼中变得密密麻麻，我一身便装，身背佩刀龙鳞，低下头，冲连云拱拱手：“前辈，是晚辈晚到，请前辈责罚。”
连云身穿劲装铠甲，看上去威风凛凛，豪气干云。他豪爽地大笑，那些将士们终于发现了上面有个人，那就是我，顿时一锅粥地炸开。有的人互相议论，有的人眼中有着仰慕，有的人面露不屑之色，有的人神情复杂。我轻咳一声，用内力千里传音，让每个将士都能听到我的声音：“各位，在下天尊皇胤，乃是你们最尊敬的大将军的长子。如今父亲惨亡，想来各位也是深感痛心，诸位能对父亲如此，皇胤很是感动。各位应该也知道了吧，连云前辈替我暂时保管皇龙令，在皇胤尚未出师，在得到连云前辈的认可前，皇胤将以一名学生的身份留在军中。希望各位对皇胤的做法表示理解，若真的不能接受，以后皇胤大可不再出现在军营里。”
将士们安静地听我说完后，就开始议论了。连云始终面带微笑，看着我，眼中的赞赏异常明显。他看着满眼的将士，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又道：“皇胤乃将军之子，如果连我们都不能相信他的实力，那恐怕没有人可以继续掌管这个军营了。皇胤这次来，只是学习，你们只需和平常一样便可。如果你们连这个都无法接受，军法处置！”
将士们闻言，果然安静下来，然后整齐洪亮地回答：“是！”连云点点头，然后集训开始了。我一身便装，看来是有作用了。如果我身穿劲装铠甲，怕是不成，他们只会觉得我迫不及待地想手握上天界兵权，从而对我的印象更加恶劣。如今我只不过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暗中把这些方法记下，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多一人，少一人都是一样的。我必须要让他们习惯我的存在，虽然我不能让他们把对父亲的仰慕转向我，可是，至少是时间问题罢了，待到四位兄弟长大成人之后，我就真正地手握大权，紧紧地握在手中。
然后，他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军中，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吧。对他们来说，这个结果是最合适的，我不在乎什么权利，只想给兄弟们一个好的环境罢了。他们是天生在战场上指挥千军的人，我能给他们一个战场。
说实在，看来我的出现，还有我身为将军之子的身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们虽然有些人不服，但至少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了。再加上我会在集训结束之后来到军中替将士们疗伤看病，还替他们做一些他们不方便做的事情，讲一些知道的趣闻。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再加上我态度温和，并不强硬，和他们很合得来，笼络军心这一步，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三天后，我和赤麟便离开府中，说是去走走。银戎、白帝和星痕来为我们送行。银戎看着我，眼中有着鼓励，面上却是微微笑道：“大哥你可真是好，只和二哥一起出行，却不带上我们。”
“对啊对啊！大哥你偏心了啦！”性格开朗的白帝不满地撇嘴，我笑了笑，摸着他的头，又看着一脸沉默的星痕，温柔地说，“抱歉，哪天我们五人一起出行，可好？”
“嗯！”到底还是孩子，三两句便搪塞过去了。银戎倒无所谓，他也经常出府，早已访遍了名山好水，可是星痕和白帝，他们并没有出过远门，这次会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赤麟笑而不语，我们一阵说辞后，便离开了。我们正往南边的一座山走去，没有化成龙型，只是和常人一样走路。带了干粮，一把刀，两个人，就这么上路了。
我和赤麟期间有几次简短的交谈，之后便不再说话，专心欣赏周边的风景。这里的山不似别处的山那么凛冽，反倒是如少女一般秀丽。脚踏在松软潮湿的黄土地上，我微眯双眼，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顿时觉得身子一轻，脚步也越来越轻缓。赤麟一直在看着我，一直笑着。我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觉得自己这次和他出来，除了徒增尴尬，还有就是让赤麟更加执着。别说劝他放弃，现在的他，早已是铁了心，谁都无法阻止了。
走了一段路，已经是正午了，我们吃了点干粮，觉得十分干燥，我便起身，看着赤麟道：“赤麟，我前去找水，你在此地等我回来。”
“嗯。”赤麟点点头，我便化作龙型前去找水。终于发现了一个小溪，看水质还能喝，毕竟是山中的泉水，未必是不能喝的。我把水装进水袋里，正想离开，一阵水声让我没有舍得离开，还有一阵雾气，难道是……我有了兴趣，纵身一跃，竟看到了一个瀑布。这个瀑布不大，却细水长流，水击打着石头，溅出的水珠就像一颗颗水晶，在阳光下如此耀眼。我笑了笑，转身离开，想带赤麟来这里看看。
当我回来后，把水递给他时，顺便说了那个瀑布的事。赤麟听了，只是一笑，道：“只要大哥喜欢，赤麟是无所谓的。”我有些不满，道：“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要有自己的主见才行。”
赤麟抬起头，看着我，他好像很喜欢笑，特别是在我的面前。以前他的笑淡淡的，却总是有一种冷漠，这次的笑，竟然可以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旁若无人。我听见他说：“我们去看一下吧，我也想看看这个瀑布是如何的。”
“嗯。”我点着头，带着他一起来到瀑布那里，坐在一块巨石上，我低声问身边的赤麟，“赤麟，觉得如何？”
“虽然面积不大，却自有它的一番美丽。”赤麟笑了笑。我们坐了一会儿，赤麟建议到山顶看看，所以我们为了省去时间，直接化为龙型直冲上天。赤麟在途中竟和我玩起了追逐战，我自然也不肯示弱，二龙相争，场面壮观非常。在追逐中来到山顶，我们虽然喘着气，却也极具默契地相视一笑。
“大哥可知，这俯视群山的感觉，让我有一种独霸一方的感觉。”赤麟走上前，闭上了眼，随后沉声说道，“大哥，我知道你之所以会答应我，只不过是想让我断了这段情，是不是？其实我是明白的，银戎他知道了吧，他真的很了解你，什么事都知道。可是大哥，我是不会放弃的，除了对我有更大诱惑力的东西，不然我是不会放手的。我不奢求你会爱上我，只希望你能够接受我，这点，你能做到吗？”
这孩子……竟如此早慧！我心中一惊，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我觉得不是他在追逐我的脚步，而是他早在我的前面了。
“那你想要什么？什么是你最想要的？”我竟然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这不是在说我很想让他不再爱我吗？
“大哥，我知道我还小，不比得你，可是我，真的有这个野心，如果我比你早点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我的野心就可以名正言顺。权利，金钱，地位，美女佳人，你说我会选哪个？”
这就是赤麟吗？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一点都没有。我艰涩地说：“赤麟，大哥这才知道，原来我并不了解你。赤麟，你真的长大了，你虽然十岁，可你的思想，早已不止十岁。如果你想要权利和地位，我可以给你，皇龙令对你而言应该是诱惑吧？大哥不在乎这些，我自然可以拱手让你……”
“大哥！”赤麟打断我，眼睛变得赤红，让我有一种他的刀龙之眼再度开启的错觉，“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是想要权利，我是想要地位，可我不要你给我的，你要明白，你这么做，对我而言只是一种侮辱。我这次约你，只是想把话挑明了，我也想跟你说明白，我知道你也想。可是大哥，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某天我忘了你，不再对你有情，我也会想起，继续我对你的爱。我必须要靠我的实力来争取，我不要别人的施舍。五年，只需要五年，我就可以和你一样，天尊皇胤只能是炽焰赤麟的，谁也不能夺走！”
我看着他，觉得越来越头痛。完了，彻底完了。赤麟果然有他的一番心思算计，把话挑明，也想让我们不那么尴尬吧。赤麟，你说出了你的野心，是不是只有在我面前，才能真正的暴露出来？你果然不一般，你的未来，将不再平凡。不，自从你降临人世，就注定将有一个不平凡的一生。
我笑了笑，走上前道：“赤麟，你能跟我坦白，大哥真的很开心。既然都把话挑明了，那我们就不用再如此顾忌了。五年是吗，大哥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追上我，到时候会比我还要强。”
“大哥……”赤麟看着我，神情变得很复杂。我依然笑着，怎料一块巨石轰然塌下，赤麟避闪不及，瞬间消失在悬崖下。我的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顾不得其它，我也跃下，顺着风力抓住赤麟的手，把他拥入怀中。可是石头不断落下，我为了不让赤麟受伤，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切，石头砸在身上，有把骨头斩断的力量，我的肩膀严重受挫，顿时没了力气。
“大哥，你……”赤麟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只给了他一个微笑，再使力，便顺利回到了地面。
“大哥，你没事吧？”赤麟看我瞬间下滑至地，手握着肩膀，头已布满了细汗，便抑制不住情绪地问。我摇摇头，想笑，却又无法给他一个笑，只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是笑的笑：“我没事，倒是你，受伤了吗……”
“大哥，有你，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我们快回去，你的伤不能再拖。”赤麟虽然愧疚惊慌，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把我背在背上，却被我阻止，“你这样做，只会让你更累。我们一起化为龙型，你再撑着我回去吧。”
“嗯。”赤麟点点头，我们同时化为龙型，赤麟长啸一声，撑着我回到了府中。在这其中，我好像听到了赤麟一直在道歉，一声声，低沉里带有一丝我不能体会的感情，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血从伤口渗出，浸湿了我的衣服。等真正回到了府上，我已经昏迷不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身上一阵痛楚，背后也一阵湿濡，像是被汗浸湿，眉不由得蹙得更紧了。
“啊，他醒了！”一个惊喜的清脆嗓音，是最熟悉不过的，灵韵。她守了我很久了吗?我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赤麟，看到了灵韵，母亲、兄弟，他们都在我的房里，脸上有了惊喜。
“皇胤，你醒了。”母亲坐在床沿，用手帕擦去我额头上的汗，温柔得让我有些不知所云， “赤麟已经被我训斥过了，如果不是他那么不小心，你也不会受伤。”
“赤麟……”我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低声唤着站在身后低头不语的赤麟。他听到我在叫他，马上奔到我面前，自责地低着头，不敢看我，“大哥，是赤麟不好，如果不是赤麟执意要上山顶，如果不是赤麟掉落悬崖，你也不会因为保护我而受伤，请大哥原谅……”
“赤麟，没事的。”我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布满血丝，想来也是没有休息。我心疼地看着他，发现众人也是一样，便不好意思地道：“各位辛苦了，你们对皇胤如此照顾，皇胤感激不尽。现在请各位先去休息吧，我已经醒来，已经没事了。”
“好，我待会儿就让灵韵把药送来，我们先下去吧。赤麟，你也走吧，不要打扰你大哥休息。”母亲站起身时仪态万千，说话间也是威严尽现。
“是。”赤麟自然不敢造次，只看了我一眼，就跟着众人离开了。兄弟们都没有说话，银戎则是略带责备地看着我。我让他们如此担心，实在是不该。我叹了口气，又看到了灵韵，她现在已经不复往日神采，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更显得憔悴。我看着她，摆摆手，示意她去休息，“灵韵，你也下去吧，你需要休息，我自己来就可以。”
“少爷，你的伤还没好，如果有需要，请一定要叫我。”灵韵的眼眶红红的，美目含泪，委婉动人。我心中一动，只是笑笑，点点头，“嗯，你快去休息，我也想躺一下。”
待灵韵下去休息了，我才起身下床，赤裸的脚触碰到冰冷的地板，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我披上衣服，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来到桌案前，看到了桌上的一封信。
是赤麟写的，我打开看了看，最后笑着摇摇头，嘴里喃喃道：“赤麟真是的，何必对这样的事认真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啊……”把信重新放回信封里，我拿出了一本书，和着青灯，慢慢地看，直到有些累了，才停下，看着窗外皎洁的冷月和纷飞的大雪，这才惊觉，原来，又一年将要过去，冬天早早地来到了，只是有功体护身，我察觉不到罢了。
“赤麟啊赤麟，你的表白，引发了多少事情啊……”我无奈地撑着额头，看着烛泪流满烛台，想想以后，将会是如何的黑暗。
这一年，我十五岁，赤麟、银戎十岁，星痕、白帝九岁。
希望每年，都不是多事之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出茅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