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五龙聚天 ...
-
上天界,五年后。
经过五年时间的历练,我的兄弟们,终于真正长大成人了。
然而在这五年里,我也牢牢地把上天界兵权紧紧地握在手里,因为皇龙令被我收回,自此以后真正地统领上天界万军。
而在府邸深处,我的兄弟们也经过五年的努力,成为了难得的高手,他们已经可以和我一样,站在军营最高的位置,俯视万军,有自己独自的军队了。
五年后的一个夏季,骄阳似火,炽热难当,我刚从军营里回来,就看到赤麟、银戎等人正在凉亭内煮酒谈天。五年了,他们都变成了一个意气风发、俊美无双的少年了,赤麟霸气刚俊,银戎优雅俊逸,白帝阳光俊美,星痕虽沉默寡言,却有一种沧桑的英俊,尽管经常眉头紧蹙,不知他在想什么。
可是不论如何,我的兄弟们,已经长大了。
我单手负后,缓步行至凉亭,身边百花盛开,眼中满是绿意。灵韵早在三年前便嫁给了一个商人,现在生活幸福美满。这才是属于她真正的生活吧,她为了寻夜,已经付出够多了,她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我这么想着,笑意便止不住,赤麟发现了我,冲我点点头,恭谨地道:“大哥。”
自从我受伤之后,他就收敛了许多,却也让我很难再知道他在想什么,越来越难以捉摸。他的眼睛邪魅深邃,就像一个漩涡,当你想看清里面的情绪时,就会被他反客为主,吸进这个漩涡中。炽焰赤麟,这不似他的名字,城府很深,心机深沉。
就像现在这样,他的一切举止都做得得体自然,没有任何的缺陷,也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而他的武功,也已经和我旗鼓相当,五年前的那个誓约,他已经做到了。除了知道他的野心,我什么都不清楚,这几年来,他究竟做了什么。
“嗯。你们在谈论什么?”我坐在银戎身边,赤麟替我倒了一杯茶,反倒是白帝在一旁兴奋地道,“我们刚才在说,大哥什么时候才让我们和你一样进入军营,帮你分担军中事务。”
“哈,你们还需要学习,不过也要有实战经验。你们什么时候来?只要不把军营搞得一团糟就好。”我轻笑着拿起茶杯浅啜一口,环顾各位兄弟,只见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又一次感慨,他们,果然适合战场。
“只要大哥方便,明天也可以。”银戎笑着说,手中的折扇在他手中灵活地转着。
“我也亦同。”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星痕也开口了,我只好点头答应,“那好,你们明天就随我一起去军营吧。不过你们现在需要一段时间的学习,到时候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军队,让你们自行处置。这算是给你们的功课了。”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给大哥一个满意的分数!”白帝还是那么开朗乐观,我忍不住笑了笑,在军营里的辛苦,到现在全数散去。只有赤麟,他没有说话,只是喝茶,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这边。我笑笑,喝茶喝茶,假装没看见就好。这些年来,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其实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吧,只是时间和身份压抑了我,让我把真正的性格埋藏在内心深处。
“也不知道中原苦境怎么样,好像是个很有趣的地方。”银戎慵懒地单手撑额,眯起眼睛,十分向往地说。上天界是四魌界之一,但要去苦境并非易事,如果没有十分紧急的任务,我们一般是不太可能去的。
“苦境有上天界所看不到的秀丽山水,有上天界所没有的世外桃源,总的来说,什么都有。”赤麟终于开口了,看着银戎,也忍不住笑了。银戎更加向往了,叹气道:“唉,可惜我们不能去,不然还真得要去看看。”
“苦境离上天界太远,我们需要时间到达。但若有机会,去一次也无妨。”这次是我开口了,我也对中原苦境很感兴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我们兄弟五人已是龙神,可是要去苦境仍要借助越行石的帮助,而且很有可能会丧失记忆,付出的代价很大。
“大哥,你别安慰我了,我不是不知道去一次苦境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银戎摆摆手,夸张地叹气,“唉,看来我只能在上天界这么过一辈子了……”
“三哥真是幽默,上天界之景不比苦境的差,你只需把这里的风景当成是苦境的不就行了?”白帝调侃道,银戎只笑不语。我一转头,便看到了赤麟也在看着我,当二目相对,我们都不由自主地给予一笑,然后匆忙避开,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品酒。
银戎看看我,又看看赤麟,忽然抿唇不语。反倒是白帝在一旁侃侃而谈,他真是一个健谈的人,以后的交际工作怕是要交给他了。
蝉鸣绵长,日光还是如此炽热难耐,我抹了把汗,身上纵然只穿着薄薄的丝绸长袍,也觉得并不凉快。银戎的扇子一直没有停下,赤麟、白帝、星痕都喝着酸梅汤,借以解暑。至于我,因为还要顾及形象,所以只能再穿一件单薄的长袍,实在是苦不堪言。
过了一会儿,有小厮前来通报,母亲要让我过去。
我闻言起身,对小厮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麻烦你了。”然后又转过头歉意地说:“抱歉,我先离开一下。”
“大哥去吧。”银戎点点头,我亦颔首,便离开了凉亭。
来到门外,我轻轻敲了敲,只听见里面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我推门而入,看到母亲坐在梳妆台前,铜镜照出了我和她,她美丽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这么多年了,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她依然是那么美丽动人,但充满威仪。
我来到她身后,拱手问道:“娘,您找我有事吗?”
“皇胤,”她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这个笑高深莫测,“如今你们兄弟五人已经成人了,为娘很是欣慰。如今你的兄弟皆可帮你分担军营之事,是时候让他们试一试了。”
“我知道了,今天他们就向我提议,我也答应了。”我低着头,恭敬地说。
“那就好。只有兄弟你才能真正相信,虽然五年来你深得军心,但总是会防不胜防,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皇胤明白。”
“嗯,回去吧。”母亲摆摆手,我便离开了。我没有重新回到凉亭,只想在房里静一静。现在我的兄弟都要成为我的助力,想想就让人兴奋,不知道他们会有何成就,实在是让人感到期待。但我相信,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
我闭着眼,就听到了轻轻敲门的声音,我没有睁眼,只是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入的竟然是赤麟。他来到我面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浅饮。我睁开眼,看着赤麟,笑问道:“赤麟,你来此有事吗?”
“无事就不能来吗?”赤麟放下茶杯,笑了笑,鹰一般的目光直射向我。我不自在地避开,现在的赤麟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说不定还超过了我。最近他身上的压抑感越来越强,让我喘不过气来,同时心里也郁闷,自己怎么就没有他这样的威摄力呢?
他变得更成熟了,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已经有很多权贵富商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银戎也一样,他本性温柔,也风流,不少女子对他倾心不已,在自家府邸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并不怎么觉得奇怪和在意,只觉得有这两个耀眼非常的兄弟很好,至少他们是我的骄傲。
“当然不是,你来找我如何不可?”我笑着起身,在他面前坐下,轻声询问,“你想吃点什么?还是想喝酸梅汤?”
“免了免了,还要我喝酸梅汤,真要被它酸死。”赤麟难得幽默一会,我也随他的意,却发现赤麟竟一直看着我,心跳骤然加快,只得装傻问道,“赤麟,我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赤麟摇摇头,嘴角却上扬几分,“大哥这身装扮,若是被有特殊嗜好的人看见,恐怕是难保自身不会受到伤害。”
“嗯?”我低头审视自己的一身装扮,头发只被一根木贊簪好,身上的衣服嘛……嗯?嗯!
我的脸顿时像被火烧了一样,我竟然只穿了一件丝绸单衣!虽然在自己的房里不用如此拘谨,可现在赤麟在这里,实在是有失礼数。我现在可以说是全身都被赤麟看到了,这要我情以何堪!我赶紧拿了一件长袍披上,束好腰带,才红着脸重新来到赤麟面前。赤麟一直笑着,很少看他这样笑了,我并不自在,只好借喝茶来掩饰自己,没料这茶竟如此烫口,让我觉得越来越热,却又不敢脱下长袍,只得这么耗着,汗已浸湿了我的后背。
抬起头,就看见赤麟毫不掩饰自己笑意的若有若无的一瞥,我顿时觉得忿忿不平。是不是平常对兄弟们太好了,所以他们才可以这样欺负我!我不自觉地展露出平日少有的任性的一面,逗弄之心又冒了出来。赤麟可以这么笑实在是难得,这么久了,他的笑一直是淡淡的,甚至带有一丝冷漠,可是现在,他的笑被放大了几倍,甚至是在露齿而笑。
我心意已定,用手扇了一下,没有什么风,反而显得做作。我的手指停在腰带间,轻轻一拉,腰带就软软地垂在了两侧,然后我又很慢地脱着这件长袍,脱至一半,停在腰间,现在我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赤麟的眼中。我恶作剧地笑了,又故意看赤麟的反应,没想到他竟然别过头去喘气,还不敢看我。
喂喂,大哥的上半身没那么难看吧?我略带不忿地看着他,就这样拖着脱到一半的长袍来到赤麟身后,很轻地叫了一声:“赤麟,大哥这样不好看吗?”当然,语气自然是恶作剧的,我这么做的初衷,也是因为劣根突然变成了从心里长出的一朵花,变成了闪过脑海的一点灵光,说白了,就是想看看赤麟的反应罢了。
“大哥,你……快把衣服穿上!”赤麟转过身,随着这句话的出口,我愣了愣,发现赤麟很快地把那件脱到一半的长袍重新披到我身上。热流又在身上肆虐,我皱着眉,几乎是撒娇地说:“赤麟……我好热。”
“如果你这个样子,有客人来了怎么办?”赤麟板起脸,我看着他,不满地碎碎念,可是又忍不住抬头看他。发现他依然在喝茶,但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更重要的是,他的脸竟然有了一层细汗!赤麟不是不热吗?怎么会这样子?难不成是我还是惹他生气了?我思索着,觉得惹恼了赤麟简直是自寻死路,所以我悄悄溜到赤麟身后,双手负后,头凑到他的耳边,发现已经耳朵充血,就像一块血玉。我用更轻更柔的声音在赤麟耳边呢喃:“赤麟赤麟别生气,生气生气好难看……”
赤麟转过头,看到我在他面前放大的脸,瞳孔猛地一个收缩,已经推开了我。在我惊愕的目光下,他摇摇头,解释道:“大哥,你别这样,我已经不生气了。”
“哈,那就好。”我恢复了以往的大哥模样,坐回座位上,喝着茶,笑着看他。虽然说我要维持我在兄弟们面前的形象,但太过不苟言笑也不好,再加上恶作剧的心理得到了满足,我自然是要变回以前那个天尊皇胤了。
赤麟缓缓平复了呼吸,脸也不再那么红了,他想抬手借喝茶掩饰自己的慌乱,却发现杯早已见底。我不动声色地重新替他倒了一杯,看着他喝完,才问道:“赤麟,是大哥这样,你不习惯吗?”
“没有。”赤麟恢复了往日模样,摇摇头,他只是道,“天气太热了。”
“是吗?那要不要酸梅汤?”我还是没有放弃。
“不要。”
“赤麟……”
“……”
“你简直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我夸张地站起身,却看到了窗外的那一片竹林,它是如此翠绿,在这个炎热的夏季里带来一丝不易的清凉。可是.......
见我失神地望着窗外,赤麟也把目光转向窗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建议,“既然大哥认为我不把你放在眼里,那么大哥想去哪里,赤麟就陪你去。”
我转过头,失神地看着他。我的嘴里呢喃出两个字:“竹林……”
“那好。”他很干脆地起身,微笑着说,“那就去竹林避避暑吧。”
当我再次踏进这个竹林,原来已是五年过去了。
自从寻夜在这里,在这个竹林的雨天中死去,我就很少来这里了,除了上次赤麟邀约。我一直以为,这个竹林会继续充满着血腥和黑暗,我一直很怕,一来到这里,我一度以为我会崩溃,可是我没想到,再次进入竹林,感受到的,除了平静,还有一点轻盈的冰凉。清新的空气吸入肺里,瞬间挥去任何的炎热和烦躁。原来我一直在逃避,我……还是不够坚强。
我和赤麟一前一后地前行,他在我的身后一直笑着,我一边四处看着经过时间洗涤,但依然没变的竹林风景,一边喃喃地说:“赤麟,在那个时候啊,就是我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竹林了。它是我除了习武和学习,唯一属于我可以自由活动的天地。那个时候,我几乎天天都来,因为师傅也喜欢这里,我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里喝酒,好像在等我一样。我就会吵着要他抱我,他虽然无奈,可还是会把我抱起,在他怀里,我真的好开心,你可能会不相信,我在小时候就把师傅当成了自己的天,自己的一切,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对我好……”话有些止不住了,我的眼中有着悲伤,突然停下,抚摸着一根竹子,有了一次停顿。
“大哥,然后呢?”身后传来赤麟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我笑了笑,蹲下身,在这棵竹子下面使力,一个坑就出现了,里面埋着一个木盒。我把木盒拿起来,打开锁,拿出里面的东西,再放进去,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继续回忆:“我和师傅玩得很开心,他也会破例带我离开这个大院,让我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其实是多么的精彩。我在这里生活了多年,从来都不知道,我一直留恋着这个世界,我好想出去,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可是他,竟然抛下一切离我而去,他甚至什么都不顾,就这样两袖清风地离开……我真的好恨,恨他的离开,恨他这样做,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是走了,永远地离开我了……”断断续续的呢喃,就像支离破碎的水晶,散落的碎片一块块,一片片,却还能倒影出最初的一切景象。我没有泪,只是跪下,静静地诉说。哭不出来的时候,或许才是真正伤心的时候。我说完,缓缓地起身,拿着这个木盒,看着赤麟,低下了头,“我在干什么,怎么会说这些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很快地使自己冷静下来。
“大哥,这有什么关系,我在听。”赤麟笑了笑,走上前,打开这个木盒的锁,只见里面静静地躺了两样东西:一封因为岁月流逝而变得枯黄的信,还有一顶龙冠。我拿起龙冠,发现这顶龙冠做工精致,寻夜怎么会有这个?
“大哥,这个……”赤麟欲言又止,我转过身,看着他满脸的复杂神色,忍不住问,“赤麟,这顶龙冠有问题吗?”
“大哥可能不知道吧,这顶龙冠……”赤麟有些艰难地说,“它是刀龙一脉失传已久的龙冠,是最高领导者才能有的,当每代领导者快要去世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这顶龙冠交给世代保护这顶龙冠的一个神秘家族,寻夜他,可能就是这一代守护龙冠的人,他以前有告诉过你他有东西要给你吧?不然你怎么会找到它呢?”
“他曾经的确是告诉我有东西在这里……”我皱着眉,看着这顶龙冠,然后把它重新放回盒子里,换了一副笑颜,“回去的时候我再把它交给母亲吧,我们现在去凉亭坐一坐,那里或许会更凉快。”
当年在这里,赤麟向我告白;当年在这里,赤麟第一次开启刀龙之眼;当年在这里,赤麟第一次如此失控;当年在这里,我第一次那么狼狈。但如今我们再度来到这里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我们变得更加成熟,至少来到这里,我们依然可以谈笑风生,而不会有更多的尴尬出现。
“大哥,果然是这里更凉快。”赤麟笑着坐下,一阵清风吹过,在这个静谧的竹林里,比在房里更能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我笑着点头:“是啊,和兄弟们在这里避暑,那可甚好。”
“是啊。”赤麟点点头,享受地眯起眼,“能有这么一个地方,这夏季就不用怕了。”
“嗯。”我觉得我身上的衣服不再那么沉重了,便也就放松下来,看着四周满眼的翠绿,实在是令人心神荡漾。
谈笑了一阵,我们便回去了。赤麟要回去习武,我则要把那顶龙冠交给母亲,让她看看。我来到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里面马上传来母亲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开门进去,看见母亲在做女红。我上前道:“娘,皇胤今日在竹林中发现了这顶龙冠,请您过目。”
“嗯?”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来细细地打量,然后止不住满脸的愕然,“皇胤,这个是谁给你的?是谁藏在竹林中的?”
我答道:“是寻夜曾经告诉过我,他在竹林里的某棵竹子下埋了一个东西,要我把以后它挖出来。”
母亲的身体颤抖着,她不敢置信地又一次抚摸着这顶龙冠,变得激动起来,“皇胤,看来你注定要成为王者啊。”她轻声叹气,我心中一震,母亲看到我疑惑的眼神时,微微地笑了,“这个是刀龙一脉历代最高领导者的龙冠,而龙冠自然有它的守护者,我没想到寻夜竟然会是这一代龙冠的守护人。”
“难道……父亲当年杀了寻夜一家,就是为了龙冠吗?”我话一出口,母亲便又吃惊了一会儿,看着我问,“你知道?”然后她又喃喃地说,“不过你知道也是正常的,寻夜他对你一向很好……”她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我说,“没错,你父亲当年要残杀寻夜一家,就是因为他们的家族是守护龙冠的人,他为了夺得龙冠而不惜把他们全数杀害,可是寻夜和他的妹妹都带着龙冠逃了出来,以至于你父亲没有得到龙冠。”
我听了更是震惊。原来父亲之所以会如此残暴,就是为了这顶象征权利的龙冠,为了权利,父亲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拱手道:“那母亲,这顶龙冠还是由您保管吧,或许以后就会有它的主人出现呢。”
“皇胤,你要明白,它的主人只能是你,不能有其他人。”母亲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上古龙神御天五龙中的皇者,你的兄弟们只能臣服于你,明白吗?你必须拥有这顶龙冠,不然的话没有人可以戴上它!”
我被母亲的一番话说得直皱眉,但母亲的话不能不听,只好虚应:“是,皇胤明白了。”母亲点点头,续道:“那我帮你保管这顶龙冠,再过五年吧,你就可以真正戴上它了。”
五年,又是一个五年……我垂眸不语,退下了。每个人的一生都有很多个五年,在龙神的生命中,结束又会是哪天?我叹了口气,只好回房,早点休息。
第二天,我带着四位兄弟一起来到了军营。经过五年的朝夕相处,将士们对我也算是忠心耿耿,所以当我说我的兄弟们要按照以往规矩来到军营学习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连云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四位兄弟,只是笑了笑,然后就开始集训了。我一边低声解释,又回答兄弟们的各种问题,所以时间过得很快。集训完毕后,众将士们就有了休息的时间,我为了能让将士们更快地接受新到的成员,便带着赤麟等人来帐营环视,顺便例行惯例,和替们聊天,包扎伤口。兄弟们也很配合,在一旁帮我,还聊了几句,效果还行。
连云就在这时来了,看看我们,微笑着颔首:“皇胤,看来你的兄弟们不比你差啊,果真是人中龙凤。”
“前辈过奖了。”赤麟代替其他三人淡淡地回答,后者则是淡淡微笑。
“哪里,他们尚需好好学习,以后我会分派一些军队让他们去训练,看看效果如何。”我也带了点笑意。
“嗯,如此甚好。”连云点点头,然后就借机离开了。白帝看着连云,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老头子,真以为是他手握兵权吗。”“白帝!”银戎忍不住低声呵斥,“他曾是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前辈,不可这么说。”
“哼。”白帝还是很不屑,转过头不再说话。我连忙出来打了圆场,“你们别吵了,现在晨训已经结束,我们回去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赤麟终于开口了:“大哥,连云如今还有兵权吗?”
“嗯?”我愣了愣,然后笑着回答,“当然没有,我收回皇龙令,那他自然是没有兵权了。”
“嗯。”他点点头,“那就好。”他忽然笑了一下,这笑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难以捉摸,我只是淡然一笑,也跟着他们回去了。
上天界御天五龙,乃护天龙神也。分为皇者天尊皇胤,赤红龙神炽焰赤麟,五龙之统帅碧眼银戎,圣将邪影白帝,战神紫芒星痕。
皆为刀龙一脉者也。其五龙之一,届时为判龙飞天,五龙聚天失败,家破人亡。自五龙离首,各自失去其行踪。皇者追判龙而至,判龙重伤其身,其他三龙皆受伤,人型不保。
届时,二龙争鸣,一金一红竞相冲天,天地变色,地裂天坠。天尊皇胤终不敌判龙,化龙型离去。
最后,四龙自上天界离开,追踪判龙行踪,中原苦境又一灾也。千百年后,刀龙觉醒,刀龙之眼再启,龙气化龙型,一金,一红,一碧,一银,一紫,直冲云霄,五龙齐鸣。
刀龙之争,恩仇爆发之际,五龙殒落……
这是最近在上天界流传的预言,听闻预言者是一个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我虽然并不在意,可是却造成了府中大乱,母亲甚至要把那个人抓出来,进而杀之。
我只好亲自去拜访那位高人,顺着百姓们的指示,我来到了那座山的山脚。看它一路蜿蜒崎岖,心里本能地想化龙型直接前去,但又想到自己如此唐突,不如步行前去,更显诚意;又灵机一动,想若能把他收入我的麾下,自然是美事一桩。可是对于兄弟们,他们能接受吗?
我这么想着,沿着一条泥泞小道走,鞋子顿时被污泥弄脏,但我没有在意,只是这么走着。忽然天降绵雨,我拿出伞,心中暗想幸好买了一把伞,这山中天气变化无常,还是小心为妙。只是撑着伞,这条路就更难走了。
走了一段时间,已经到了山的中央部位了,我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蜿蜒曲折的路,一沉吟,一皱眉,继续前进。
然后,我终于走过泥泞滑腻的黄泥路,踏上了潮湿温润的土地。我放下心来,步伐也渐渐地平稳。这是一座森林,可是忽然天降花雨,阵阵清香扑鼻而来,花瓣洒落,还有一些花瓣落在我的头发、肩头和衣服上。我不忍拂去,继续撑着伞走。随后一个清润温和的嗓音,藉由千里传音,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微微地扬眉,对这个高人有了兴趣。这是中原诗人苏轼的《蝶恋花》,是一首词。略一思索,我也扬声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哈哈……”一阵清脆浅笑回荡在这山涧中,听那声音,约莫二十多岁,不过比我大几岁罢了,那他有何能耐,能被人冠上“世外高人”的帽子?我正想着,那人又道:“大人还请进寒舍一叙,在下等候多时了。”之后,一缕缕银色星光飘到我面前,为我指引道路。我有了它的指点,很快就来到了那人的住所。还不错,是木屋,倒十分雅致。我感叹着,然后等着那人让我进入。半晌,那人才道:“大人请进,如此几经周折前来这荒山野地,真是委屈了。”
我推开门,只见里面正坐着一位面目清朗,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他身穿一袭水蓝长袍,一头青丝被羽冠固定,剩下的长发都披散在身后;手持折扇,笑容优雅从容,果然是“世外高人”。男子轻笑道:“阁下便是天尊皇胤吗?果然不凡!”
我听了只是笑,随后拱手道:“哪里,能成为人人皆知的世外高人,公子才是真正的不凡。”
“哈哈,大人果然豪爽。”男子笑着起身,微微躬身,手指向身旁的一张木椅,“大人请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赶路这么久,也该累了。”我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便上前坐下。刚一坐,一杯热茶已摆到眼前,刚抬头,男子含笑的俊颜如春风拂柳,大地回春,“大人请用茶。”
我愣了愣,然后朗笑几声,拿起青瓷茶杯,放到唇边浅啜一口,只感到口中醇香,浓而不淡,淡而不浓,实在是恰到好处,只叫人喝了以后忍不住要再尝一口。我放下茶杯,看到男子还是看着我,便客套地问:“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云卿。”男子笑眯眯地介绍自己,折扇轻摇几下,动作随意间带有几分洒脱,优雅间带有十分从容。他轻轻拂了拂衣袖,又朗声道:“单刀残躯饮寒风,今朝有酒醉黄龙!”
“这可是公子所造?”我忍不住好奇,话一出口,云卿便看着我,微笑着说,“在下只是认为这句诗适合大人罢了。”
“黄龙,醉饮黄龙……”我低声轻喃,甫抬眸,便见他含笑看我,也忍不住一笑,“果然是好,在下多谢公子了。”
“哎,这身份有别,区区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大人可不要忘了。”云卿淡淡地笑,一个“区区”,一个“大人”,已经把我们很好地隔开,我心下赞叹,然后又道,“公子可是会占卜预言?”
“当然,不然关于御天五龙的预言又怎会传开?”云卿气定神闲地笑着,观其神色不慌不忙,很诚实地承认了。能如此从容不迫,他肯定是修为不凡,堪比诸葛亮的“高人”了。我看着他淡淡地望向窗外,又问道,“公子不用多想,在下这次来,并非是想逼迫你什么,只不过是很好奇,公子如何能占卜到,千百年后,五龙陨灭呢?”
“我也不知道呀,这是预言,又不是真的。”云卿的笑带着些许嘲讽,“再说了,占卜预言本来就是无法肯定的东西,占卜者本身就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或者说,占卜只是一种对未来的寄托,每个占卜者所预言的,所知道的,也许根本就是和占卜到的本身无关或许相反的东西。一切都要靠自己的选择,走的路是哪条,结果就会是如何。若是信太多了,对自己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负担。”
听了他的话,我又一次对他感到钦佩。如果把他收入麾下……我这么想着,实在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才”。虽然让他成为军师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但是身边没有一个文官也不行,如果全靠武官,那么文官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再者,整个朝廷也会变成一团乱麻。
云卿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这个表情让他的脸多了分神采,有了点符合他年龄的朝气。他摇头晃脑,然后折扇也跟着晃,再抬眼时,微笑地看着我,绯色唇瓣轻启,“大人在想什么?让我来猜猜,嗯……大人是想让在下出山,帮助大人吗?”
其实根本不用占卜,他都可以知道了。这么一个心如水晶,能折射出无数光芒的人,他的圆滑,他的智慧才干,都是不可忽视的。我笑着点头,道:“没有人不惜才,公子如果能答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云卿听了,微微地沉吟。他的头低下了一点,长发顺着他的这个动作滑落,我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换了笑容,“既然大人如此盛意,区区也不好拒绝。只是大人的兄弟嘛……”他意有所指。
我闻言马上允诺,道:“这个公子自然可以放心,他们就算会反对,我也可以镇压,只是届时要委屈公子了。”
他的笑越来越深,忽然起身,来到我面前,单膝下跪,头低下,恭敬地说:“云卿拜见大人,以后将报以赤胆忠心,誓死追随!”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吟道:“单刀残躯饮寒风,今朝有酒醉黄龙!”说罢,我弯腰扶起他,含笑道:“公子不必如此拘礼,有公子的辅佐,相信一班军官们自然会更上一层楼!”
云卿任由我扶起,淡淡地笑了笑,“我不是诸葛亮,不需要大人三顾茅庐,以后大人唤我云卿便可,不用如此麻烦。”
“好,好,你以后也随我的兄弟们唤我天尊吧。我会在城内布置好公子的住所,公子只需搬过去就行。”我的手下又多了一位智囊,心情自然是好上加好,遂跟云卿一起坐下,舍去一切上下属之礼,和他一起谈风说月,好不快活。直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我才离开。
我离开时,发现云卿正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他的脸被夕阳笼罩,有一种隐约的朦胧。我并不知道自己收纳这么一个人是否合理,但是做过的事就不能反悔,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这种彼此利用的关系,可以从对方身上获取一定好处。他随时可以离开,我也可以找到另外的手下。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轻叹一声,离开了这里。回到府中时,已经是晚上了。
赤麟坐在凉亭内,面色不善。他的身边放着他的佩刀,月光普照,使得他的刀有了一点银色,让人感觉冰冷无情。他听到脚步声,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到我,他的眼睛有了一丝光亮,但那双眼睛,给我的感觉竟然是冷的,如此冷漠,如此疏离。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气,所以也没有说话,也踏入凉亭,在他身边坐下。
“大哥可是去找那个人了?”他冷冷地问。我也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嗯。”我回应道,赤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握紧拳头,又换上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也有些不相信,他的直觉会那么准,“那你把他收入麾下,让他成为军师?”
“是啊……赤麟!”我回答了一半,赤麟便刷的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冷漠,声音也冷得让我瞪大了眼睛,“大哥,面对这个离间我们兄弟感情的人,你还要相信他吗?”
“我知道,可是他却不只是会预言占卜而已,若让他处理军中的事情,绝对绰绰有余。”我淡然地说,抬起头,看到赤麟生气的怒焰在他眼中越烧越旺,最后他颓然地坐下,苦涩地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他喃喃着,我皱起眉,有些不解。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苦笑,“罢了,如果他是不善之辈,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替你铲除,虽然你如此火急火燎的是为了整个上天界,可是过于草率了。”赤麟的声音放软,我们间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方式,“不过,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他是一个人才,那就让我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才能吧。”
见他态度已经软化,我马上松了一口气。看着赤麟,我微笑道:“赤麟,就算是大哥错了,大哥也会承担责任,不会影响到你们。至于你,”我看着赤麟,脸上有着促狭的表情,“我可是会把你拖下水哟。”
听了我的话,赤麟只是一笑,他看着我,无比温柔地说:“就算是拖我下水,那我们也可以做一对露水鸳鸯,不是么?至少我可以陪着你,你就不会寂寞了。”
我听了,微微地一愣。这样的情话,赤麟可是根本没有说过,可是见他说得那么顺口,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说过。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站起身道:“你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应该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明天可别想偷懒,就算是用拖的我也要把你拖起来!”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赤麟一脸错愕,心情又变得好起来,大笑着离开。
已经走到凉亭外的绿茵小径,我还是可以听到赤麟那低低的一声“遵命”。含着笑意,含着宠溺,我并不能理解那其中隐含着什么,只好笑笑。觉得我们之间,那道墙好像渐渐地被瓦解,我们之间的相处也比其他兄弟来得更加随和从容,像是朋友一样肆无忌惮。明天,就和赤麟一起去布置云卿住所的事吧……我这么想着,回到自己的房里,轻轻地关上了门。
第二日,当我宣布要让云卿成为军师的时候,众人无不惊诧,然后议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些人组织起来大喊“请大人放弃云卿,杀了他!”之类的话。兄弟们除了赤麟和银戎,白帝和星痕都是反应很大,白帝神色紧张,极力想说服我:“大哥,这个云卿敢预言我们,想离间我们兄弟,他分明就是个坏人!我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博学远大,志存高远的高人,总之大哥你千万不要收他为军师!”
就连星痕都说,虽然语气十分淡漠:“大哥,请你收回成命。”
我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转向银戎,看他脸色阴晴不定,我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银戎,你认为如何?”
“我没有任何意见,如果大哥执意要让云卿成为军师的话,银戎也无话可说。”银戎低下头,供着手说,我看着他的长发随风轻轻扬起,微风轻拂间,有说不出的帅气飘逸。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万军将士说:“既然各位都有意见,那就请云卿先上任一段时间,若觉得他有资格胜任,再做决定。”我话再一次引起了轰动,白帝和星痕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向赤麟,看到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叹了口气,对银戎和赤麟说:“若你们都不能理解我,那么我就真的是孤军奋战了。”
银戎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看着我说:“银戎对大哥绝无二心,所以大哥的决定,只要是对的,那么银戎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希望大哥可以考虑清楚。”赤麟也点点头,说:“我也和银戎一样。”
“那就好。”我点点头,平复了台下千万士兵的激动情绪之后,就带着赤麟一起去布置准备了。
来到市集,才能真正地知道人民生活的情景,叫卖声,娇笑声,传来道道脂粉饭菜香,热闹非凡。我和赤麟选了一个离府上不远的地方,又想到云卿可能不喜欢靠近市集,所以这里的环境算得上清幽。再选了一些侍女仆人,剩下的就让云卿去选择了。我回到府上后,马上飞鸽传书,告诉他已经布置好,剩下的家具就让他自行选择了。
不一会儿,那只鸽子又飞回来,我打开一看,发现云卿的字劲秀中仍带潇洒从容,就和他的人一样。我笑了笑,喂了鸽子一些食物,就让它飞走了。相信几天后,云卿会正式出山,成为我的军师了。
果然,当我几天后再一次来到这座山,来到云卿的住所后,就看到了云卿早已准备好,只要带一些衣物就可以上路了。他微微地笑着,手上依然握着折扇,从容地一躬身,然后抬头,笑容更盛,“天尊,云卿在这里给你拜安了。”
我也笑着来到他面前,负手道:“云卿不必多礼,既然准备好了,就随我一起下山吧。”
云卿一笑,笑得清雅如芙蓉,一身白衣绝尘如雪,衬得他更加不凡,“我很久都没有下山了,昨日下山,才知道世道早已不同了。”
“云卿好像才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我诧异道,话又突然被堵住了。
“哈哈,我可不止二十岁啦。”云卿的笑容放大,可比天上骄阳,“我这里已经好几十年了。”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我的听觉一向不错,不可能听错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了些颤音,满是不敢置信,“你……那我可要叫你前辈了。”看来他的驻颜之术实在高明,我原来被骗了。
云卿看着我,复又把目光转向身边风景,淡淡道:“不用,还是一样叫我云卿就好。我能保持自己容貌不改,自然是有方法的,这也要归功于我的身体特殊,能保持容貌不变罢了。”原来他和龙神一样,刀龙一脉也是可以保持容貌不老,那他的身份就更加神秘了。我闻言,心下释然,又笑道:“是啊,是在下多想了。”
“看你头上所戴之物,想必是龙冠吧,象征刀龙一脉最高身份。”他连这个都知道!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这种被别人知道秘密的感觉真是不舒服。可又因为他是前辈,所以我也不好在他面前露出如何的表情,只得恭敬地回答:“是。”
“那寻夜是你的师傅吧?那孩子真是……”云卿这么说着,眼中有了惆怅。我听到他提到了寻夜的名字,登时宛如被五雷轰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惊愕地看着他,看到他的眸光闪烁不定,眼中平静无波,就像古井一样,显得死寂,“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心里的墙因为云卿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而轻易粉碎,我的声音彻底地颤抖了。
“不用这么紧慌。”云卿笑着,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是他的师傅,当年他带着龙冠逃离,就是被我带回,成为了我的徒弟。”
原来他是寻夜的师傅……我低下头,心头无限黯然。那么云卿,就是我的师祖了,他和师傅的关系如此之近,原来寻夜还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迷,我如同身陷迷雾,有些惘然。
“呵,怎么这副表情?”云卿轻笑着看我,然后徐徐讲道,“那个时候,寻夜把我的武功招式全都学完以后就抛下我这个老人家离开,说是要为家人报仇,后来,就连灵韵都在他的安排下进入了你父亲的府邸,成为你的侍女。”见我面露沉思,他又笑道,“我真不知道寻夜对你情有独钟的理由是什么,我和他每个月都会见面一次,所以对你的情况也算是了如指掌。”他意有所指,我马上恍然大悟,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复杂,“难道……在那个晚上,潜入军营杀害父亲的人是……”
云卿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有深藏的冷厉,“没错,就是我。”
我觉得头变得很痛很痛。如今云卿在人们眼中的印象早就已经是不好了,如果让兄弟们知道是他杀害了父亲,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是不是……做错了呢?我苦笑了一下,喃喃道:“这可不能说出去啊……”
“这是当然。”云卿摇着扇子,缓步行径,一派悠闲淡然,“我只是不想让寻夜在死的时候都惦记着你,他最后一个晚上来看我的时候,他说的最多的是你,最担心的也是你。我答应过他,在他死后辅佐你,他才把毒药吃下。”
眼眶瞬时变得湿润,我在听到这句话后,觉得云卿的身上被一种深深的悲伤笼罩,笑容依旧,可是他的心,现在怕是也在流血吧。我的声音是颤抖的,带有一点刻意抑制的哽咽:“我……我不值得他这么做。”
“是啊,你当然不值得。”云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马上变得冷漠无情,“他怎么可以这样,在他快要死的时候还要想着你,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对你,应该不止师徒之情。”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幽深山涧,我和云卿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红尘的味道。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和,笑了笑,道:“抱歉,我是他的师傅,也算是他半个父亲,我刚才……你别介意。我既然答应了要辅佐你,自然不会害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我只好点头答应,恭敬地把他送上马车,随后我化龙型而去,抛下了马车。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云卿正在马车里坐着,扇着手中的折扇,笑得一脸耐人寻味……
又是几天后,我正在府中看书,忽然一个侍女进来,喘着粗气通报:“少、少爷,有一个自称是你的军师的人找你……”
我闻言马上起身,皱眉道:“来者是谁?长得如何?”
侍女答道:“二十来岁,长得很俊俏。”
我放下书本,跟着她来到府邸大门,看到云卿今日穿了一件银白长袍,笑眯眯地和管家聊家常,看来相谈甚欢。云卿见了我,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垂眸道:“云卿参见天尊。”
我又是一阵恶寒,觉得这个对自己无比恭敬的男人,是自己永远也无法使之臣服的,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若非是因为寻夜,恐怕他还是要在那深山老林中孤芳自赏。云卿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暗箭伤人了吧。我不露声色地微笑,扶起他道:“军师客气了,你比我还要大几年,不必如此拘礼。”
现在他在人们眼中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所以自然要把戏做全。云卿闻言淡笑,跟着我一起进入,一边走进长廊,一边道:“哈,今日在下能得天尊赏识,成为军师,实在是在下之荣幸。再者,天尊是君,在下不过是臣,若是逾越了,可就不好了。”我听了一阵毛骨悚然,有些后悔把他收入麾下。这句客套话的背后,藏着多少的冷枪暗箭,我想谁都不知道。
我微笑不语,和他谈笑一阵,就来到大厅,母亲已在厅中等候。她今日穿着一件极其华贵的衣裙,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她见了云卿,眼中闪过一丝愕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抿抿唇,然后笑着上前道:“阁下便是云卿先生吧?成为军师,实在是委屈你了。”
云卿笑容不改,在母亲的对面坐下,喝了杯茶,这才悠悠开口:“哪里,夫人今日真是让这大厅蓬荜生辉,天尊正值少年气盛,在下只不过是在一旁辅佐罢了。”母亲闻言点头,笑着和云卿闲聊。我和赤麟就坐在一旁喝茶,也会聊上几句,但因为天气关系,这里显得闷热无比,赤麟早就坐不住了。他给了我一个暗示,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起身以有事处理为由,就和赤麟一起离开大厅。
这大厅里终于只剩下母亲和云卿两人,母亲的笑渐渐隐去,变得十分沉郁。她看着云卿,冷冷地问:“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哎呀,权当是拜访故人,顺便替她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云卿还是笑着,手中的折扇猛然一收,看到母亲的瞳孔马上放大,他又敛去了笑,站起身淡淡道,“她去世,已经很多年了。你现在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又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真的是……事迁过境呀。”
“你还敢跟我提她!”母亲显得激动起来,伸手把茶杯仍在地上,一阵风吹过,柔柔地接住了颤巍巍的茶杯,安然地回到桌上。一切的动作都那么自由顺畅,云卿表情不变,依然是平静淡然的模样。他看着母亲微微喘着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年,你以为我的伤痛,会比你的少吗?她难产而亡,你当时又刚嫁人,她的尸体被放置三天后才被我回来时发现,你知道吗,她的身边,放着的是我们早已气绝身亡的孩子!那是我和她的骨血,就在我面前血淋淋地死去,你以为我会好受吗?那是我和她的孩子……”云卿依然笑着,却是比哭还要悲戚哀痛,他好像又变得老了,眼中的沧桑悲痛已经无法掩饰,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情。
“我的姐姐……她如果不是执意要嫁给你,或许她就不会这样了……”母亲好像连说话都变得困难,绝望地闭上眼,心中藏了多年的秘密,到这时,还是要完全揭开,“如果不是你要去杀害邪天御武,她就不会死了……”
云卿叹了口气,手轻轻一挥,母亲脸上的泪被吹去。像是被惊醒,母亲恢复了冷静,看着云卿,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我并不知道皇胤为何会找到你,可是这个预言,就是你的幌子吧?你设置预言,就是为了让皇胤来找你,通过他,你才能真正公诸于世,开始你的大业,是不是?”
“哈哈。”云卿大笑,笑容里却是有着让人感到心惊和胆寒的冷漠无情,“这盘棋,谁都不能离开。你,你的儿子们,整个上天界,都陷下去了,我布置的这个棋局,有多少年了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母亲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坐下,看着云卿面露疯狂之态,忍不住握紧了衣袖。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陪葬,为我的妻子,为我的孩子……”原来如此!母亲眼眶不禁一湿。原来他对自己的姐姐,还是有情的……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自己的姐姐可以安心,忧的是到时候整个上天界沉沦,恐怕谁都活不了。母亲眉头紧蹙,她知道这个男人有足够可以把整个上天界翻过来的力量,他可以让这里的人都沉浸在一片的血海中,这个男人,多么可怕。
“你疯了。”清婉温柔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悲伤,她看着云卿,见他俊美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表情,低下头,来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清雅如莲的笑。
“是,我是疯了,因为你的姐姐而疯。”云卿笑着,在母亲露出诧异表情的时候,他的笑变得无比温柔,“如果不是她死,我也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一切都是天在安排,我沉沦半世,终究还是不能隐居深山,和她、孩子一起生活,可是这个上天界,已经乱了。它粉碎了我的一切,那我就要把它毁掉!”
恢复了冷静,母亲重新回到座位,伸手捻起一块糕点,放到口中轻咬,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母亲抬眸,看到云卿正看着她,怔怔然,茫茫然,不禁问道:“云卿?”
“不、你不是她……”云卿摇摇头,口中呢喃不已。母亲顿时明白,自己和姐姐长得几乎一样,云卿会认错,也是情有可原。她把糕点吃完,用白色手帕擦了擦手,站起身淡淡道:“来人,把军师带到客房休息。”
“你……”云卿看着母亲又恢复了一脸淡然,微微苦笑,跟着侍从离开。大厅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母亲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缓缓地坐下,单手撑额,无奈道:“看来,姐姐的死,对他来说,真不是一般的打击……”说着,她又笑,这个笑苦涩无比,“乱了,都乱了……”她说着,缓缓起身,离开了大厅。这个大厅,真正地变得死寂,到时候,怕是风起云涌,恍若隔世。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和赤麟都不约而同地来到竹林,因为这里是夏日避暑的最好之地。我和赤麟来到凉亭内,双双坐下。赤麟微笑道:“大哥,来到这里,总是比外面还要凉快。”
“是啊。”我点头赞同,也笑了笑,“离开这里,才真正地放松了。”回想刚才在大厅内的沉闷气氛,我就觉得无比压抑,想必赤麟也是一样的吧。见他如此放松,笑得也肆意,我就越加肯定这个想法。星痕与白帝不知去了哪里,应该是去什么地方喝酒了吧。这孩子,这么小就学会喝酒了。
“方才的气氛,的确有些奇怪。”赤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一声轻笑,一阵脚步声,一个翩翩公子手持折扇,微笑踏步而来。他俊雅的脸上是温暖的笑,看着我们,他的笑意更深,“大哥,二哥,你们没有去招待新来的军师吗?”
“有娘在,我们也不用做什么。”我让银戎坐下,倒了一杯茶给他。银戎爱穿那种长袍,浑身都充满着一股温文尔雅之气,加之本性风流潇洒,不顾礼仪亲自上门求亲的姑娘数不胜数。近日便有一位姓林的千金隔两三天就来,虽娇纵蛮横,但长得却是娇俏可爱。见到我们,她满脸巴结之意,见到银戎,她的眼中更是有一种深深的痴迷。原来这个,才是被人们称为“烂桃花”的所在,虽然美丽可爱,但却失了端庄秀雅,银戎因为躲着他,整日不肯出府,就连最喜欢的拜访名山大川,都被迫停止了。
“大哥……那位林小姐,她没有再来了吧?”银戎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这几日他几乎被那个林小姐逼得快要丧失全部的风度修养,快要破口大骂了。这林小姐果然是个狗皮药膏,想甩都甩不掉,非银戎不嫁,非这里的府邸大门不入。
“哈,那位林小姐长得倒是不错,而且人也十分开朗,三弟何故避她如避蛇蝎?”赤麟笑着调侃,挑眉看着银戎,见他满脸气愤无奈之色,只好给他一个“爱莫能助,好自为之”的眼神,见银戎脸色不变,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不禁笑意更深。
“她今日没有来,怕是不来了。”我话音一落,只听一声娇叱,转而又是一声呼唤,只把银戎吓得直跳脚。我和赤麟相视一笑,只喝茶不语。银戎哀怨地看着我们,低声道:“你们竟然不顾我的死活!你们真是……这里可以藏身么?我先去躲躲。如果林小姐来了,就说我不在,出府了,知道吗?”
听到那个让他晚上做噩梦的声音越来越近,轻巧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银戎面露不悦之色。从未见他如此狼狈,我和赤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示意他到竹林深处躲一下,然后就见怪不怪地喝茶、聊天。
“两位大哥,你们知道银戎哥哥去哪里了吗?”林小姐分明是特意打扮过,整个人在阳光下宛若一只花蝴蝶。一袭粉红的轻薄纱裙,精致的妆容,融合娇憨妩媚的脸,还有那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手中拿着宫廷团扇,正笑意盈盈地问。
“银戎随两位兄弟出府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执起茶杯浅啜一口,看着林小姐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薄薄的细汗,便招呼道,“既然林小姐来了,不如就来这里坐坐吧,这里正好可以避暑。看看您都出汗了。”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林小姐的话让我和赤麟都相互对视,然后会心一笑,在心里暗道:银戎,你完了。
我保持着有礼的笑,吩咐身边的侍女端来酸梅汤和糕点,然后就和林小姐聊了起来。林小姐怎么说也是富贵千金,谈吐修养自是不凡,若除去她的任性娇蛮,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可惜,不是银戎所倾心的女子。
“既然二位公子是银戎哥哥的大哥,自然是知道他所倾心的是什么。”林小姐似无意问起,眼睛却瞥向我和赤麟。我只是笑笑,答道:“银戎精通四书五经,而且琴棋书画也有涉及,他最爱的便是琴,二胡古琴尽是精通,而且也爱书,不过他的刀法武功,在上天界也属于上乘。”
“银戎哥哥气度不凡,行为举止优雅得体,来上门求亲的姑娘,应该是数不胜数吧。”林小姐略带酸意地说,眼中也有了不甘。赤麟放下茶杯,看着林小姐满脸不甘,微笑道:“银戎他喜欢的女子,连我们都不知道,怕是要让小姐失望了。”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瞥竹林深处,依然微笑。
“二位大哥,你们一定要帮我,我,我是真的喜欢银戎哥哥……”林小姐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中的薄纱,一双美目积满泪水,几欲落下。我无奈地摇摇头,道:“林小姐,与其和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不如释然放手,这是给自己一个解脱,也是给别人的一种成全。”
“我为什么要放手?看到银戎哥哥对别的女人那么好,我就会嫉妒,看到他对把专注的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我会气恼,甚至会想杀了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银戎哥哥见了我就躲,他,他就真的看不到我的真心吗?”林小姐变得激动起来,大声地说。
这简直是废话。充满了嫉妒、不甘的她原来也是明白银戎为什么会躲着她,看来还没有痴迷到绝对的程度。我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看到赤麟面色不变,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别人府中哭诉,成何体统呢?若是被传出去,对声誉造成不利的影响。
“林小姐,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等银戎回来,我会让他到你府中拜访,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如何?”我没办法,只好下逐客令。谁知林小姐非但不接受,反倒气得一翻桌子,虽然被赤麟即时制止,但这上好茶具还是难逃厄运,就这么摔在地上,清脆的声响,终于让林小姐清醒过来,惨白着一张脸,使得她被脂粉特意涂白的脸更加难看。我和赤麟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我皱了皱眉,正想让人把林小姐带走,就听到一阵豪爽的大笑,原来是白帝和星痕喝酒回来了。他们两人的脸都变得酡红,手中还拿着一壶酒,勾肩搭背地左右晃动,见这姿态,倒还真有一种江湖浪子的落魄之感。
白帝见到林小姐,又看了看凉亭内的狼藉,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而星痕则让小厮把这里的残局收拾好,然后问道:“大哥,二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无,送林小姐离开。”我摇摇头,声音已经变冷,林小姐知道自己闯了祸,只好甩袖而去,去时还不甘地看了我们一眼,眼带哀怨。
竹林终于安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静谧悠闲。我让星痕白帝坐下,自己和赤麟也相继坐下,继续煮茶谈天。我看到星痕来时就显得不怎么开心,心知他虽然平时沉默,但和我们兄弟感情深厚,有什么心事也会跟我们说,所以我笑着问道:“星痕,今日和白帝外出喝酒,发生了什么事吗
星痕闻言抬头看我一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摇摇头,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无,只是去喝酒罢了。”
“什么啊,四魌界最近真是不平静,就连上天界,也越来越乱了。”白帝继续喝着酒,大声道,“近日竟来了很多慈光之塔、火宅佛狱、杀戮碎岛的人,真不知为了什么事!”连其他三界的人都来了吗?我皱起眉,然后又听星痕说,“他们好像是要去找什么人,不过都只不过是四魌界的一些江湖中人,不过……”他顿了顿,然后又道,“楔子倒是来了。”
“楔子吗……”我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楔子是慈光之塔的人,平时游历四魌界,会来上天界倒也正常。相传楔子修为极高,武功法术深不可测,他好像还准备根据他的游历写成一本书,总之,楔子在四魌界,算是一个大人物。
楔子都来了,难保上天界高层不会派人招待……我抬头,看到赤麟一直看着我,眼中也隐隐带着担忧。我给他一个安抚的笑,然后就继续和兄弟们闲谈。银戎在林小姐离开后终于现身了,现在倒也恢复了他以往的作风,只是要去拜访林小姐之事,他一直未提。
聊了一会儿,就有紧急军情来报:楔子来访上天界,需派兵取得在万年冰山深处的羊脂冰玉——冰皣。
“大哥,这件事,不该由我们去办。”赤麟冷冷开口,眼中已有不满。我知道上天界高层对于刀龙一脉手握整个上天界兵权十分不满,只是手有实权,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如果有人不满如此大的权利被刀龙一脉握在手上,难保不会有意见,可是刀龙一脉若无兵权,那么他们善战勇猛的特性就难以发挥,就无法被上天界所用;如果脱手交付,那又会引发另一场的暗战。如今上天界很不平稳,政治的明争暗斗十分激烈,也十分频繁,如果在兄弟中没有人前去上天界政坛,那么对我们而言也有些不利……
“借楔子之名,去万年极地,难保不是想让我们的兵力在这个任务中丧失些许,看来高层的打击,已经很明显了。”银戎冷静地分析,然后看向我,见我一脸沉思,又道,“大哥,你认为如何?”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浪费众多兵卒,那我们偏不顺他们的意,我们亲自出发,亲手取得冰皣。”我认为,既然他们对我们已经不满,那也不能就此在砧板上毫无动静,既然把矛头指向刀龙一脉,那刀龙一脉多年为上天界取得的荣耀,是不能就这样轻易摧毁的。
“可是不会有危险吗?”星痕紧蹙眉,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如果有危险,那我们也不能让士兵们去拼命。他们是我们以后的一大战力,如果好好训练,以后必将为我们所用。”银戎道。我又把目光转向赤麟,赤麟愣了一愣,然后笑道:“我赞同大哥的想法。万年极地虽然常年冰寒非常,但如果我们就这样让那些士兵们去,死伤必定严重。有些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银戎和赤麟前去取得冰皣,星痕白帝,你们就守在军营,若无事,不可轻举妄动。”我下了命令,马上引来白帝的不满,“大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去?”
“你们去了,谁来镇守军营?现在单靠连云已经是不行的了,正好让你们锻炼一下。”银戎反驳道,白帝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也只好不说什么了。星痕站起身,深深地看着我和银戎、赤麟,低声道:“你们要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微微一笑,“当然。”见赤麟和银戎都点头,我也站起身,道,“既然这样,那就出发吧,王命不可违。”
“什么?”母亲坐在大厅内,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惊愕地睁大眼,“上天界命令皇胤率兵去取得万年冰皣?”站在一旁的云卿没有什么表情,摇着折扇,似若有所思。星痕点点头,道:“是,现在他们已经出发了。不过没有带一兵一卒,只是和二哥三哥前去。”
“万年极地,可不是一个随便可以去的地方。”母亲坐下来,沉吟一会儿,然后又转向云卿,换上笑,问道,“军师认为如何?”
云卿看了母亲一眼,拱了拱手,恭敬地说:“夫人,在下认为天尊这么做自然是对,如果有能力取得,自然是最好。况且,上天界高层发令这么做,只是想削剥现在的兵权罢了。最好是不要带任何人,不然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可是皇胤他们的安危……”母亲还是忧心忡忡。云卿看了她一眼,只是微笑不语,站在一旁,身姿挺拔俊秀,面如冠玉,只是心,是否如面容一样?
“你们现在快去守住军营,现在他们还暂时不敢对我们怎么样。”母亲还是如此冷静,星痕白帝领命,马上赶往军营。母亲疲惫地扶额叹气,喃喃道:“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夫人,请不用担心,相信他们吧。”云卿还是笑着,站在母亲身侧,目光却转向外面,天气不知何时变天,顿时乌云密布。
看来,四魌界的平衡,正慢慢倾斜了……云卿笑得耐人寻味,摇着折扇,低吟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下一秒,天欲崩坠,大雨倾盆而落,整个上天界都被一片灰蒙笼罩。
的确,四魌界,将不再太平。
快步来到万年极地,还未到达,我们就被那冰冻的寒气侵蚀,只有赶紧用功体护体,才能抵御那蚀骨的寒意。
“大哥,二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毕竟我们的功体在这里不能支撑多久。”银戎冷静地判断,我和赤麟点点头,来到了封印冰皣的地方。只见一个封印法阵在我们面前展开,我试探性地挥去一刀,才知道原来这个法阵可以吞噬入侵者的刀气剑气,然后再以数倍力量反噬。幸好只是轻轻的一挥,我可以轻松地躲过,只是这个法阵太过难缠,我们都无奈地摇摇头。
“要如何破解这个法阵呢?看来他们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我喃喃自语,又听赤麟道,“如果使用蛮力怕是不行,我们不如先合力让这个法阵露出一点破绽,让银戎用最快的速度前去取得冰皣。”
“是啊大哥,我的速度在众兄弟中是最快的,我去拿吧。”银戎也建议道,我看着他们,现在只能这样做了。我点点头,然后叮嘱道:“你取得冰皣后要马上离开,不要被困阵中。”
“大哥,我只怕你和二哥被困,我是不会有事的。”银戎苦笑道。现在我们虽有军权,但对于朝廷方面却一无所知,看来需要让一个人深入朝政,才能真正做到自保。我这么想着,拍拍银戎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笑,赤麟也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点点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赤麟。”我轻声唤道,赤麟看了我一眼,举手挥刀,只见一条红龙吐火而出,自刀尖飞出,盘旋于天,火光照亮了半个天际。我也挥出数刀,金光漫天,功体却因为受阻而口吐朱红。“大哥!”赤麟大吼一声,他因为这句大吼而差点维持不了,我摇摇头,然后猛力一挥,砸中法阵。赤麟也挥出一刀,有了两道刀气相冲,法阵很快就开出一道口子,银戎凝神戒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法阵,然后不过几秒,他又自阵中飞奔而出,手中所拿的,正是冰皣。
“唔……”我见大势已去,就再也忍不住单膝跪下,痛苦地呕了一口鲜血。这血在雪地上显得触目惊心。赤麟看到我这样,焦急马上在脸上浮现,他扶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然后又大声唤道:“大哥,你没事吧?快说话呀,你现在不能倒下!”
“赤麟,银戎……”我极力支撑着全身的重量,看到安全地躺在银戎手心的冰皣,欣慰地笑了,“你们做得很好……”话未说完,法阵竟然把我和赤麟方才所发之招全数弹回,赤麟银戎避之不及,双双中招,也忍不住跪下,鲜血很快就染红了雪地,我看着他们,自己也中了一招,视线渐渐模糊,我却以意志撑了下来。看着他们快要稳不住身子,我用尽力气大喊:“你们快走,不然的话法阵会因为冰皣的遗失而发生崩溃,快走啊——”
“大哥……”银戎和赤麟都愣怔地看着我,然后他们一咬牙,化身龙型,带着我离开。我被他们拖到上空,看到两条一红一绿的双龙载着我,咬咬牙,暂时稳住了伤势,大喝:“你们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化为龙型!”
可是没有用,他们还是载着我,我可以明显地看到鲜血从他们的伤口流出,心里充满了恨。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何必被牵扯进不属于我们的暗战中?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们,有些气急败坏的,不顾他们还载着我,自行化为龙型,离开他们。这时,三条龙神一起在空中遨游,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某个方向赶去,只是那不断滴落的血,让见者明白,他们现在,情况并不好。
好不容易回到了府中,只见母亲正坐在大厅内,云卿在一旁站着,母亲面露忧色,云卿一脸云淡风轻。
见了我们如此狼狈的模样,母亲忍不住睁大眼睛,然后马上大喊:“快宣大夫!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来的管家也愣住了,但毕竟训练有素,反应过来以后很快地去找大夫了。云卿一边为我们止血,一边道:“三位可取得冰皣了?”
我看着他淡淡的表情,抿了抿唇,从银戎手中拿出冰皣,递给他。他微笑着接过,然后把它交给了母亲。母亲看着这块被银戎鲜血染成红色的冰皣,咬了咬牙,手紧紧地握住了冰皣,好像想把它仍在地上。但她还是忍住了,用手帕擦去冰皣上的血迹,柔声道:“你们在大厅里坐一会儿,大夫很快就来了。”
说话间,大夫拿着药箱急忙赶来,他一见是我,更加不敢怠慢,正想替我把脉,我却制止了他的动作,声音虚弱但十分坚定地说:“我还没事,你先给赤麟和银戎治疗。”
“大哥,我也只是轻伤,让银戎先吧。”赤麟也开口了,我看着他脸色苍白,心知他的伤势比起我来是好很多,但比银戎还要严重。银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乖乖地让大夫替他疗伤。母亲转身看了云卿一眼,“你也懂得医术吧?先替皇胤疗伤吧。”
“是,夫人。”他也看着母亲,然后走上前,面色严肃地替我检查伤口、止血疗伤。他看着我的手,突然戏谑道:“天尊今日还真是拼命,这伤口可不轻,在那万年极地,看来真是不能硬撑。”我笑了笑,感到手上一阵冰凉,心也渐渐地平复,看到赤麟和银戎都下去休息了,才道:“哪里,楔子来到上天界,实乃荣幸,我受这点伤,不算什么。”如今我们也尚处在危险时刻,还是听话点比较好。
“哈哈。”云卿只是淡笑,很快地包扎好伤口,起身拂了拂袖,道,“好了。天尊也累了,前去休息吧。”
回到房里,我才真正地放松下来,神经因为紧绷而感受不到多大的痛楚,可是一到放松之时,我才感到身体一阵剧痛。这次前去极地已经伤及肺腑,需要好好修养。也不知星痕和白帝如何了,将士们会听他们的吗……
正沉思间,门却被打开,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母亲。她来到我床边,此刻我已经躺在床上,想起身,却被她按住,只好重新躺回去。母亲道:“皇胤,伤得很严重吧?如果不是楔子来到上天界,你们兄弟三人何必遭这样的孽……”
“娘,”我淡淡地说,“现在我们的处境也不好,我掌握着上天界全部的兵权,意味着统治者除了守在皇城的禁卫军是皇家亲兵以外,几乎全部被我们刀龙一族收入囊中。”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若无兵权,权利再大也没用。这些人真的是脑子被烧坏了。”母亲叹了口气,然后眼神又变得深沉难测,看着我,缓缓道,“云卿,他真是你选择的军师?”
心中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不如坦然面对,更显得洒脱。我点点头,然后歉然道:“是,我并不知道他的城府如此之深。”
“罢了,错不在你,好的统治者,当然会有惜才之心,你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整个军队更加的完整、正统罢了。你父亲生前没有军师,才导致如此大祸,你要吸取教训,有一个军师,自然是好的。”
“可是,云卿他的野心……”我欲言,母亲却挥手让我不要说话,她微微苦笑,然后道,“我当然知道,目前只能让他处理军师应做的事情,千万不能让他越权。不然的话,我想整个上天界都会因为他而灾难降临。”
“母亲好似很了解他?”我问道。心里也有些好奇。
“他算是我的姐夫,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母亲的话让我忍不住睁大眼,母亲还有一个姐姐吗?看来会了解云卿,也没什么困难的。我皱起眉,冷然道:“难道他以前的名气很大?”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他绝对没有可以让上天界翻天覆地的力量,他的武功很高,我承认,他的城府心机很深,我也承认,再加上他怎么看都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完全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无辜的人。或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他就像一个妖魔,一个披着人皮的鬼。
“和雅荻王一样,名震四魌界。”母亲的话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他果然是一个恐怖的人,表面如翩翩君子,内心却如恶魔一样令人恶寒。我的愧疚越来越大,低着头,声音低沉得不能再低,“娘,我很抱歉。”
“你无需感到抱歉,既然一切是这样发展,那冥冥中自有天意。你只不过是不了解他罢了,现在你知道了,就应该更加防范,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母亲安慰地拍拍我的手,然后握住了它。母亲的手很温暖,在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没再这么亲昵过了。她离我越来越远,除了师傅,就连她都没给我任何的温暖,纵然声音婉转柔美,但我却从没感受到一丝温暖。她已经渐渐离开了我的世界,从此成了一个冷眼旁观的旁观者,看着我跌倒,看着我失败,看着我……成长。
“好了,你知道了这些,以后就要注意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母亲说完,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我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天。这个时候还是中午,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带来了一丝浅淡的温暖。我顿时没有了睡意,起身换上一件白色长衫,走出房门,有些虚弱地靠在门栏上,看着这满眼的绿色,不禁笑了笑。
鼻尖溢满了血腥味,我才发现自己尚未净身。我是个爱干净的人,最见不得自己的身体脏乎乎的,所以我徒步来到离府上不远处的一个瀑布里,从瀑布直下形成了一个水浅,但面积很广的小河,在夏天的时候,如果在这里沐浴,会很舒服。我是在几年前才发现这里的,当时还高兴了一会儿,没想到自己再次来到这里,呼吸到的清新空气,觉得人也有了精神。
我环顾四周,确定了没有人会来这里后,才缓缓脱下身上的长衫,仅剩一件单衣,脚试探性地探入水中,幸好没有因为受伤而受不了这比以往的水温稍微低一些的温度。我放下心来,把单衣脱到腰间,用水清洗身上的血迹,流下来的水顺着流波被冲走,我的身体才又恢复了干净,至少不会有那刺鼻的血腥味萦绕鼻尖。我享受地眯起眼,感受着河水带给我的凉意,也有些孩子气地用脚泼着水,被脚弹起的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变成点点水珠,继而又回到水中。我现在的笑应该很孩子气吧,在这个地方,就让我想到了师傅,或许在这里,我才能真正地让自己放松,真正地返璞归真。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这里气息的不寻常,站起身,让自己的上身暴露在这一片天空之下,冷声道:“是谁?随便偷窥,可不是君子会做的事。”
“呵呵。”一声低沉的笑自林间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地踱步走出,当他完全暴露在我面前,暴露在阳光时,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是赤麟,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我错愕地看着他,看到他的脸上是温和的笑,也放松下来,重新坐下,眯起眼道,“原来是赤麟啊,你的伤已经好多了吗?”其实应该是好多了吧,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恢复了一点红润。我看着他微笑着走向我,声音里带着决不轻易示人的温柔,“嗯,已经好多了。”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我笑了笑,干脆就这样和他聊天。
“大哥好像很喜欢来这里。”赤麟若有所思,带着点戏谑看我,“我就说呢,最近大哥怎么会不见人影,原来是到这里乘凉了。”我无奈地看着他,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因为沾了水的关系而变得沉重,我看着强忍笑意的赤麟,疑惑地问:“赤麟,怎么了吗?”
“没有。”赤麟好不容易忍住笑,看着我,眼中的笑意更深,“大哥就要这样回去吗?”经过他的提醒,我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没有带换洗的单衣。
“我……”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斗不过他,只好放弃,刚想说在这里烘干,赤麟就抢先一步道,“大哥,不如我抱你回去吧,虽然是盛夏,但也会着凉的。”
我刚想回答,就被抱起来,赤麟的手很有力,横抱着我施展轻功,却不会因为我而变得迟钝。我还是忍不住感慨,赤麟他早就已经超过我了。我这么想着,有些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前。他不顾我一身湿漉,就这么把我抱起,看来他真的很执着,多年的等待无果,他竟然还要等,这叫我,要如何是好……
尽管,赤麟的怀抱温暖;尽管,赤麟的手如此有力;尽管,赤麟让我越来越迷茫。但是,他是我的弟弟,我如果有了表示,会害了他的一生,我不能这么做,不能……
一路沉默地回到府中,我觉得赤麟的心情很好,他回到我的房内,关上门,看着我背对着他换下衣服,穿上单衣,又披上长衫,才肯示人。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笑着,并且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的脸顿时一红,竟然有些害羞。我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他喝下一口,然后笑道:“这茶很解渴。”
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在万军中的那种威严,反而有些拘谨。我看着他笑着把茶喝完,又倒了一杯。
“大哥,你别再倒了。”看到我又替他倒了一杯,赤麟忍不住劝道。我如梦初醒,连忙放下茶壶。赤麟的脸色又变得阴晴莫测,他看着我,沉声道:“你是不是,怕我……?”虽是问句,但极其肯定,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不言。等他扳回我的肩膀,抬起我的下颔,强迫的看着他时,我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是怕你,只是……”
也许是我的表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面色又恢复了正常,道:“大哥,刚才之事,请你不要介意。我只不过是……总之是我自身原因,你不用放在心上。”见他极力想要解释,我就忍不住想笑,强忍笑意,我点点头,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赤麟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因为我一直没有给他答案,让他等得不耐烦了。我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好像我们之间,越来越尴尬了。
见我面色凝重,赤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然后道:“大哥,你好好休息吧,我……我先离开了。”说完,他就想夺门而逃。我叫住了他,他没有转过身来,但我知道他在听。我的声音也一样沉重,甚至带点不舍,“抱歉,赤麟,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给你答复。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有一个充满黑暗的未来,你注定会比我走得更远,所以我……我想我们还是继续做兄弟吧,你将来要娶妻,要生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赤麟久久地没有说话,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转过身,眼眸又变得幽深难懂,看着我,他久久无语。我也看着他,我们就这样对视,他的眼睛闪过很多情绪,愤怒,不解,不甘,甚至是……痴狂……不对!我后退一步,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了。正好退到桌子前面,再也无路可退,我无奈地苦笑。好像自己的话,对赤麟来说,是不小的影响。
再也不能这样了……心中回荡着这句话,我低着头,下颔又被挑起,迫使我看着赤麟的眼睛。他幽幽地开口:“大哥,你要我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哥哥产那种感情……”他的轻声呢喃,就在耳边回响,我打了一个冷颤,转眼间就被抱入怀中,眼中只有那红色,满满的红色。
他抱着我,恨不得把我和他融为一体。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对我讨厌,总之我炽焰赤麟,要定你了!”听了这句话,我才真正地知道大事不妙。一个人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会发生什么都还是个未知数,我只好先稳定他的情绪,暂时顺从他。我定了定神,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或许是我的身体太僵硬,赤麟不断地安慰我,说的话却是阴冷残酷:“你到底知不知道,当你的目光没有在我的身上停留,而是在别的地方如此专注地注视时,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毁掉被你这样的眼神而看着的人或物吗?为什么你只顾着兄弟之情,而忘了我是怎么想的呢……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不是我的,我也一定会得到,大哥,你不要不相信,我一定会做到的,我要让你的人,你的心,都属于我……”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到他的眼中有着痛苦与挣扎,忘了自己和他的处境是多么的暧昧,也忘了时间的流逝,耳边回响的,是如恶魔一般的轻声呢喃,温柔的,又满含深情:“我确实是有过一番挣扎,毕竟我和你的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接受我,偏偏非要让我们两个人都受伤呢?大哥啊,你怎么可以把我逼成这样!”
“赤麟……”我缓缓地开口,声音里早已听不出什么情绪了,“可是我不喜欢男人,我……我是正常的男人。”话一出口,时间静止了,我不敢看赤麟,怕他炽热的视线逼得我无法呼吸,也怕他因为我的话而变得疯狂。总之,我真的是在怕,怕得觉得自己变得好小好小,被赤麟这么围住,没有任何余地,“我明白你的深情,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是无法给你除了兄弟之情以外的爱,如果人们知道了我们有不伦之恋,难道你会好受吗?不仅仅是为了你我,此事若传出,刀龙一脉多年的荣耀和骄傲将会因为我们而一落千丈!”
赤麟慢慢地放开我,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我想他是在笑我吧,不然怎么会掺杂了愤怒和悲伤,“我实在是不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会以大局为重……”他微微地笑了,眼中的嘲讽更深,“好,你好,看来你是真的拒绝了,我还以为,你会留有余地……”他看不到我眼中的慌乱,径自说道,“那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用这么客气了,一个月,我一定会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说完,他拂袖而去,我正欲再言,可他已经不给我机会,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这个背影很落寞,就像是战败的王者,颓然地离开这血雨腥风的战场,不知所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已经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心中更是无奈。如果赤麟真被逼入绝境,那么他……会如何?我不敢想,怕想到最不愿看见的结局,如今一个云卿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再加上赤麟,实在是令人头痛。我揉揉额头,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坐在桌前,衬着半根红烛,就这样坐了一夜。
今夜,仍是无眠。
不过几天,楔子闻言我和赤麟、银戎兄弟三人替他取来了冰皣,特地前来道谢。我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楔子的“庐山真面目”。当时正好从军营回来,尚未脱下战袍,就有人来报,说大门外有一个身穿儒衫的年轻男子正在门外等候,只说他是来道谢的,别的一概不说。我当即知道是楔子,很快地换下衣服,穿上平常所穿的长衫,让那人请楔子进来。我来到凉亭内,就见到赤麟和银戎在里面了,我也省下一些找人的时间,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一下,他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要好好招待。就这样,我和赤麟、银戎三人一起坐在凉亭内,煮酒谈天,等候楔子大架。
不多时,在小厮的带领下,一位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俊美男子来到了凉亭内,他一拱手,淡笑以对,“在下楔子,多谢三位为在下取得冰皣,楔子在此感谢三位了。”
我笑着起身,示意他坐下,倒了一杯刚煮好的温酒,递给他,顺便笑道:“这是上天界命令,皇命不可违啊。再加上我已仰慕先生之名许久,这次不过是举手之劳。”
楔子举起酒杯,轻轻摇晃,没有一点不自然。轻抿一口,他淡笑道:“在下欠了各位一个人情,这次来,除了道谢,也想赠与各位在下所写的一本游记,献丑了。”说罢,他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三本书,分别递给我们,我随意翻了几页,觉得文笔十分的优雅流畅,若在四魌界畅销,必定会有不小的影响。
轻轻地把书合上,我笑着赞道:“如此好书,多谢先生馈赠,看来此书以后在四魌界必定畅销。”赤麟没有说话,倒是银戎折扇一合,往手掌一拍,动作优雅无比。他也笑了笑,道:“传闻先生读遍百家圣书,胸中能纳万海百川,智谋更是常人所不能及,碧眼银戎早已听闻先生盛名许久,今日得以一见,果然不凡。”
听到如此称赞,楔子眼中略有惊讶,但随即恢复正常,淡淡道:“多谢将军夸奖,在下并无将军所言如此完美。”
银戎执杯而饮,醇厚香甜的酒液滑入咽喉,直抵最后一处,淡淡的果香充斥鼻尖、口中,银戎似是十分享受,眯起眼轻叹一口气。楔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赤麟,赤麟没有什么表情,也只是喝酒,我见银戎一杯酒下肚,然后就举止也变得不再那么拘谨,他单手撑额,眼中略带醉意,道:“先生无需如此谦虚,正所谓美玉配佳人,我看这神器,就该由神人拥有。”说罢,他畅怀大笑,气氛变得活跃起来,楔子也笑了,笑意比刚才深了些。我和赤麟对视一眼,对银戎这样的做法十分赞同。银戎这么做,或许是想让楔子不再那么生疏吧,也有活跃气氛的作用。有时候豪爽洒脱,未必不是一种方法。
聊了一会儿,我们都有了一些醉意,楔子站起身,稳了稳身子,尽量保持神志清醒。他供着手,道:“今日多谢三位将军的盛情款待,楔子感激不尽。对于冰皣一事,这个人情,楔子必然会还,若有难解之题,可以随时来问,楔子无所不答。”我们都起身,互相奉承一番,楔子就打道回府了。银戎早已有了醉意,摆摆手回房休息了;赤麟则是继续浅啜,那本楔子写的游记放在桌上;我则是翻着楔子写的游记,兴趣颇深。
“大哥,”过了一会儿,赤麟轻声唤我,眼中闪着不明的奇异亮光。我抬起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睡一会儿吧。”赤麟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我只觉得眼皮渐渐地快要合上,直到意识也快要远离我了,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赤麟在我的眼中慢慢地变小,直至不见……
我应该睡了吧?不然的话,为什么会陷入这么深的黑暗呢……我这么想着,倒在了赤麟温暖的怀中,被他抱着,为何会有那么安心的感觉……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对自己的弟弟,不可以有超出兄弟之情的妄想啊,可是为什么,看到赤麟这个模样,我会如此心疼呢?
是谁埋下情的种子,又是谁,浇水施肥,让它生长?是赤麟,还是我?总之,不能再想了。
夏去秋来,冬梅傲雪,又是一年将过,未来的上天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将笑看风云,坐在棋盘旁,决定生死?或许,谁都躲不过吧。
我们,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