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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一个100块卖身为奴的故事(三) 于茉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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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茉先是接到了刘知砚的电话,才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
冉冉升起的科技新贵,人工智能界的划时代缔造者
刘知砚说话很含蓄,他只是说他的项目取得了一点阶段性的成果,如果不是看了新闻,于茉就是有再好的想象力也想不出这个阶段性的成果是如此的石破天惊。
“有很多资本想要投资我们,我选了我师弟。于茉,这个人你可能认识。他说是你先生。”
“前夫。”
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no offence, 我很好奇你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让你放弃我和薛慎。”
“刘知砚,你们都是非常厉害的人,你们注定要改变世界,你非常清楚你们的优势,就算你的教养让你非常谦虚,你也会不经意流露出优越感,你觉得你和薛慎必然要比别人优秀吧?这个世界除了你们这样的聪明人,还有我们这些充当人肉背景的甲乙丙丁,我们也有爱情。”
刘知砚很羞愧,“对不起,为我的自大道歉。能告诉我为什么是他吗?”
“你和薛慎就好比过度包装的礼物,漂亮吸引眼球,被一层又一层的华丽包装纸裹着,每一层都闪闪发光,可是里面到底是什么呢?可能什么也没有。我爱的人不一样,他就是地上的野草,顽强又生机勃勃,原始又充满生命力,让人看到希望。我选他,因为他让我看到希望,他让我觉得自己非常棒。你们再掩饰也会让人时不时觉得自己是毫无价值的杂草。”
刘知砚挂了于茉的电话,也许有几秒琢磨过她说的爱情是什么,但也就是在他脑子中转了一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世界太拥挤,他不需要这些曲曲绕绕又难以捉摸的东西来分神,他的征程是人类没有到达过的地方,那是他的北极星。
天渐渐暖和起来,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祁连进了家门,用脚带上防盗门,钥匙还拿在手里。下一秒他感知到房间里有人,身体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卧室门洞开,一个粉色身影向他冲来。
他的眼睛里迸发出喜悦,一秒没有犹豫,扔掉手里的钥匙和工具包,双手一伸,牢牢接住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人。
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香气让他头脑发昏。
他嘴里说着,“脏,衣服脏。”一边又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于茉把头埋在他脖颈间,语气骄纵,“不管,你怎么才回来?”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他急躁起来,连家居服都穿上了,肯定来了不是一时半会了,“还能呆多久?”
自祁连出院以后,他们的见面只能见缝插针,过夜几乎成了奢望。
“你想让我呆多久?”于茉孜孜不倦在他的唇上啃。
祁连无奈,又觉得心里那股邪恶的东西被她这句话勾了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想去撕毁一点什么,他捏她的浑圆,恶狠狠地说:“我想怎么样?你想听吗?我想把你拴起来。谁他妈来都不好使,我他妈什么都不管。”
“嗯,你说了算,那你把我栓起来吧。”
祁连听了,把她向上一颠,让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他瞪着于茉,高高眉骨下的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发着绿光,眉眼沉沉,看着怪吓人的,
“真的?说出的话不算数也得算数。”他一字一句地说。
于茉伸手摸了摸他皱起的眉头,一开始啊,他就是这个样子,她以为他是多不好相处的人,谁知道呢,有一天他会待她如珠如玉,爱她如命。
她点点头,亲了亲他瞬间舒展的眉眼。
“祁连,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下一秒她说。
祁连的脚步停了,他呼呼燃烧的胸口瞬间被冷水浇透,甚至有一块瞬间塌了,冷风呼呼穿过这块空洞。
那种熟悉的疼痛又回来了,让他手脚无力。
他抱着她慢慢在沙发里落座,缓了一缓才有力气开口:“你说。”
于茉把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几公分,费解地看着他,问他,“怎么啦,突然之间?”
祁连想把她的脸轻轻推开,她执拗着非要盯着他,他眉眼间的郑重其事和小心翼翼突然在她心上蛰了一下,一阵刺疼在她心间穿过,她赶紧伸出手拍拍他的脸,轻声细语安慰道:“不是坏事,你别担心。”
她被紧紧勒住,她的耳朵贴着祁连的胸口,他的心跳让她心慌。
“祁连,没事,没事。”
过了很久祁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次别这么跟我说话,除非你想弄死我。这几个字我一辈子也不想再听到。”
“好,好,我以后不说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扔下,我说话算数。”
很多没有经受过生活摧残的人在设想未来的时候,总以为人生会一帆风顺,只要努力就会有美好的生活,不知道生活从来不是按章出牌。
他高一的时候设想以后当医生,从来没想过辍学去工地当学徒,他爸爸拿他和他妈妈当宝,一心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从来没想过会半途把他们扔下,天人永隔,让他们孤儿寡母几乎吃尽人间苦楚。
“我很小就知道,越在乎的人,越想要得到的东西,自己说了不算,拼了命也没用,得看老天的意思。我大概就是它不喜欢的人,你大概跟我相反,所以你不懂我的恐惧。”
“没关系的,祁连,我的好运分你一点,咱们以后都会好的。”
“不需要,你的好运你自己留着,我希望你一辈子无病无灾,开开心心,老了的时候儿孙满堂。”
如果一定要有人倒霉,那让我来吧,我反正已经熟门熟路,皮糙肉厚。
“两天前我去见我爸爸了。”她轻轻地说。
他们在于深明的办公室里碰的面。
那天早上于茉到了酒店楼下才给他爸爸打的电话,于深明马上要开个会,不知道他女儿这是搞哪出,他亲昵地说:“那你赶紧上来,尽添乱。”
于深明的办公室在酒店的二楼,深蓝色的地毯,白色百叶窗,黑色的办公桌,没有字画也没有领导合影,务实低调。
父女俩相对而坐。
于深明很难不注意到于茉的脸色,她的小脸紧绷着。
他扯了点别的,“茉茉,你最近脸色不错,你和妈妈都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于茉点点头,双手垫在大腿下面,不着痕迹地轻扣身下的真皮沙发。
他们父女的轮廓和眉眼有几分相似,但这张脸长在男人身上,只能算清秀,和英俊没有什么关系,太过没有棱角。
“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和妈妈说了吗?”
于茉摇摇头,扣沙发的手指也停止了一秒。
“爸爸,你觉得我是脑子冲动,做事情不管不顾的人吗?”
于深明摇头。
“你相信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慎重考虑过,多方考量的吗?”
于深明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他眉眼间的最后一丝笑意不见了,眼神变得晦涩难名。
他把目光转到窗外看了一会,看见阳光洒在对面的玻璃上,内心升起无力感,中年真累啊。
他的伴侣刚刚从鬼门关里拉回来,随时站在一个会复发的地雷上;他捧手里的女儿要叛逆要追求人生,在做一件荒唐的但他又说不定的事情;旁边会议室有一屋子的下属在等他做决定;这个楼里有小一百的人要靠他维持生计。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都压下去。
他看着于茉,笃定地说:“你和薛慎过不下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惊讶得张着嘴,开开合合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的女儿长得真好看啊,就算是这样目瞪口呆的样子也是惊人的美丽,他多么骄傲,他甚至觉得她配得上任何男人。就是太倔,不动声色的倔强,像流水一样,你明明看见了知道它在那,就是无从下手,抓不住。
“无论从男人还是父亲的角度,我都觉得薛慎是个非常合适的女婿。他要是对你不好也就算了,他那样的人能为你低头成这个样子,你们又有少年的情谊,茉茉,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就夫妻来说,你很难找到更合适的人。虽然你现在觉得你不是一时冲动,我很担心是你恃宠而骄。”
于茉笔直坐着,眼睛盯着地毯上一小块污渍,那形状居然像个爱心。
她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不需要他的庇护,过去的一年就是为了像你们证明我可以靠自己。我知道他很厉害很棒,他对我也很好,但是我要的,他不能给我。爸爸,你希望我委曲求全吗?”
于深明有无数现实的利益想分析给这个衣食无忧长大的女儿,但是她说她不开心,他无可奈何。
过去的一年她用行动来证明,他们支持最好,不支持结果也是一样的,他这个女儿不能小看了。
“我们家倒也没有到吃不起饭的程度,算了,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就好,你随心意走吧,夫妻之间的事情只有你们最清楚,你觉得不好那就不好。我和妈妈总归还能照顾你。”
临了,他又吩咐道:“先不要告诉妈妈,我想办法让她多回家来陪陪我。”
于茉靠在祁连身上,把过程细细地告诉他。
祁连的两只大手,端着她的脸,叹了一口气,“你爸爸大概和我现在心情是一样的,管不住你,又都担心的要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声不响就自己跑去做了。万一,你爸爸要是没有理智,怒火滔天,那你怎么办?”
“我不怕,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要解决的问题。告诉你,只会让你担心。”
他贴了贴她的额头,“明明你胆大包天,我天天就觉得你可伶得要命。”
“我觉得我妈妈大概也看出点什么,没有理由我爸爸能猜出,她一点不怀疑。这段时间,我有时无意抬头就发现她看着我发呆,有几次,她说’茉茉,你最近很快乐啊,妈妈希望你永远开心’,她甚至无缘无故给了我一大笔钱,问她为什么,她说‘女人要有点钱傍身的’。我起初担心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现在想想未必是。”
她投进祁连的怀里,汲取一点温暖,“我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祁连只是收紧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暮色笼罩着屋子,楼下传来高音喇叭的叫喊声,用蹩脚的普通话重复着:收购冰箱,彩电,洗衣机。
祁连抱着于茉站起来,说:“走,做饭去,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他没有把于茉放下来的意思,抱着她路过餐桌旁,单手拎了把椅子在手里。
“今天随便吃点吧,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明天我买点菜,把你瘦掉的那些肉养回来。”
他把椅子放在靠近门口那边,把于茉放上去,转身之前还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
于茉看着她的男人弯腰在水槽里洗菜,宽肩长腿,厨房显得更逼仄了,她往后靠着椅背,问他:“你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祁连把手里洗好的一把上海青甩了甩放在一旁的篮子里,“问题不大,有些动作感觉差点意思,不影响别的。”
“帮我剥几个蒜,时间有点晚了。”他说。
于茉伸手接过他回头递给她的一个蒜头和一个小碗,她把小碗放一边,低头用了点劲掰开一头蒜。
她跟祁连说:“厨房的橱柜换了白色显得空间大了很多,不然以前的厨房总是脏兮兮的感觉。”
“早就该换了,那橱柜不像样子了,窗户上的油都好厚一层。当时要不是你闹脾气,那时候就给你换了。租给别人无所谓,让你住这样的房子我就难受。蒜好了吗?”
他回头,看见灯光照在于茉身上,她低着头,细细的脖颈弯曲出美丽的弧线,一俩缕柔软的发丝在她脸庞飘着,她细长的手指在对付瓣蒜。
这画面让他失神了一会,让他的胸口像有一张帆,涨得满满的。
他走过去,拿走旁边那个小碗,接过于茉手里那两瓣还没有剥的,弯下腰看着于茉,眼睛里含着笑,故意撇撇嘴嫌弃她:“耽误事。”
于茉还没来得及伸脚,他已经笑着转身走了。
于茉看着他把那两瓣蒜放在案板上,钢刀“啪啪”拍两下,再拿起来一抖,那蒜皮就掉了。
她抿了抿嘴角,“色衰爱弛这么快吗?之前做饭呢,让我去房间呆着玩,再后来呢在厨房呆着,但是不让我帮忙干活,现在是必须在厨房呆着,干活不够快还要挨骂。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就得我来做饭,我来干家里所有的活。”
祁连正在案板上切菜,手里的活没停,“以后啊,要是让我发现菜里的肉切的大小不均匀,别怪我把桌子掀了;要是让我发现地上有头发,我要把凳子砸了;哪天我回家饭还没有上桌,我要像楼上的男人一样拿皮带把老婆抽得‘嗷嗷’哭。”
于茉环顾了四周,旁边只有灶台上一块抹布,她拿起来使劲朝着祁连的后背扔过去。
祁连笑得后背一直在抖,“你也知道有些话听了会难受吧?非要颠倒黑白气我。好了好了,别气了,我一会让你欺负回来。”
待他们洗漱完上床,月亮都爬山中天了。
于茉先上的床,看见祁连走进来,头发只吹了半干,她对他说:“我的眼罩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
祁连拐过床的另一边拿了桌上的眼罩递给她,一屁股坐床上,他新换了一件洗得磨毛的灰色T恤,让他身上有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边上床边说:“给你,都给你,这个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他半转过身贴近于茉,在她耳边流里流气地说:“我也是你的,我身体里造的每一滴都是你的,未来几十年的所有权也归你。”
于茉被他故意呼出的热气逗得笑不停,痒得缩起脖子,她推他,像推一座大山,“才不是我的,是垃圾桶的。”
祁连蹭上来,“谁的?那也是在你这中转了一道,迟早有一天都给你。”
他不正经起来让人耳红心跳。
于茉没接茬,这天晚上她兴趣缺缺。祁连看懂了,他拿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
于茉顺势抓住他的手,翻过他的掌心看了看,也在他的疤痕上亲了亲。
他的手掌痊愈后,留了个疤,起初还有点增生,涂了一段时间疤克,现在好多了。
一阵重物落地的轰隆声,毫无预警地从楼上传来,于茉吓得一抖。
祁连把她搂进怀里。
楼上紧接着传来了女人压抑的哭声,透过楼板,闷闷地传进他们耳朵里。
这哭声让人难受,“为什么要这样呢?当初是不是也是海誓山盟?”
祁连把她往怀里塞了塞,“你别想太多,这是他们的命。和爱情没关系,很多人十几岁毛刚长齐就开始谈恋爱,吃顿饭就能上床,搞出个孩子就结婚,结婚就开始打,要么打到离婚谁都不要孩子,要么打到一方打不动为止。人各有命。”
楼上的哭泣声还在继续,时高时低地。
“朵儿,我们搬走吧。”祁连说。
“你舍得吗?”
“你和孩子不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我们趁早规划。我想着,这套小的留着,多少算我的根,另外几套卖掉,加上我存的钱再按揭一点,在晋宁可以买到不错的房子了,你觉得呢?要是你觉得按揭有压力,咱们就先买个小的,还是怎么样都听你的。”
“好,那让我来决定吧,你不要管了。但我觉得我会想念这个地方以后。”
“不是还留着这套吗?以后我们一家人偶尔来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