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黄泉派送员后功德值爆表》栗仁

3、接单还阳

　　江有枫也很坦荡，尽可能地将利害关系说清楚：“我只有收货人的姓名和粗略的地址。”

　　卜凌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收件信息。

　　【收货人：沈曼。收货地址：川北大学】

　　这收货信息太简略，只有姓名和模糊的地址，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有枫接着补充道：“货主要求必须在今天午夜前送到。”

　　卜凌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不完整的收货信息，急迫的时间，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算不上是一件好差事。

　　可是2000功德的诱惑实在太大，卜凌觉得试一下也未尝不可。他都死球不知道多少年了，难道还怕死吗？

　　就算事情失败，左不过也就是灰飞烟灭，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接，为什么不接”，他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反正手里有还阳券，谁跟功德过不去。

　　他低头在工作机上操作了一会儿，快递单被打印出来的一瞬间，便被他扯下递到了江有枫面前，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即便是货主江有枫，也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卜凌，没接快递单，也没说话。

　　这种有危险的事情，寻常人总该思考一下，哪怕是那些亡命之徒甘愿为了利益铤而走险，但是2000功德，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兢兢业业，安分守己，功德也不能过千。

　　这种显然超出行业正常水平的悬赏，哪怕不亲身经历，其中的风险也早已经不言而喻，当然，为了高薪，铤而走险，也不是不能理解。

　　卜凌眼看着江有枫的表情从严肃变为困惑，到现在，又有点怜爱是怎么回事？

　　算了，无所谓。

　　他伸手想将东西接过来，结果指尖刚刚碰到，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拍立得,”他盯着江有枫手里的东西，“是在发热吗？”

　　江有枫点点头：“没错，自从我下单开始，它就在发热，想来是因为它和接收者的联系已经建立，热度大概也会因为双方距离的缩短而增加。”

　　这倒是稀奇，他送快递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奇怪的货物。

　　卜凌将拍立得挂在胸前，暖洋洋的温度烘烤着他的胸膛。

　　“那您先忙着。”时间紧迫，他草率很江有枫告了别，抬脚就准备从纸扎店出发，余光却瞥见江有枫跟着他。

　　“这个是送货上门的吧？”卜凌狐疑地问。

　　听见他说话，江有枫微微点点头，脚步却是没停下。

　　“那我不用给垫付货款吧”，卜凌更纳闷，心想看江有枫这幅样子也不像是要找他要钱的。

　　江有枫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声音里竟然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放心，不要钱。”

　　卜凌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只觉得江有枫还不如要钱算了呢。

　　“我也要同你一起去”
　　“订单价高，非比寻常，我需要和你一同前往。”

　　这次轮到卜凌摸不到头脑了，他想来心直口快，想到便说了：“你既然也得去，那为何不自己去送，非得耗费这2000的跑道费做什么？”

　　“你有所不知，我本是纸扎先生，做的是阴阳两界的生意，这送往阴间的货可以交由主家，但送往阳间的货必须有媒介”，他将扇子合拢，指向卜凌。

　　“也就是像你这样的派送员。”
　　“原本之前是委托给黑白无常的，但最近他们跑道费涨得太凶猛，我又不是冤大头，只好另辟蹊径。”

　　蹊径本径卜凌看着江有枫一脸苦楚，心里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江有枫的说辞又没有什么破绽，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

　　只是，他有还阳券，那江有枫怎么去阳间呢？难不成用他的吗？

　　“我有还阳券，不用担心。”江有枫这么说，像是专门为了打消卜凌的顾虑一样。

　　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卜凌打量着江有枫的吃穿用度，想来也是家业丰厚，还买不到几张还阳券么。

　　既然如此，倒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卜凌爽快地答应下来。
　　--

　　下午17：00，两个人按约定在江有枫家的后院里集合。

　　卜凌拿出自己的还阳券发呆，从蒋子文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着急，都忘了怎么用，现在再去问也来不及了。

　　他为难地看向江有枫：“这玩意，你会用吗？”

　　江有枫从他手里接过还阳券，与自己的那一张一起夹在手指间。

　　“站在我后面。”他的声音温柔，听不出命令，只是让人觉得是在被保护。

　　卜凌遵照他的话，站到后面。

　　甫一站定，便听江有枫小声念叨：

　　“阴阳有轮回，乾坤倒转来。”

　　随着口诀念动，姜黄色的符纸无风自动，无火自燃，霎时间，卜凌所处的地方白光大现，令他不适地闭上眼睛。

　　原本静默的彼岸花瞬间疯长，枝叶虬结，将他包裹在内，平坦的大地轰然开裂，狂风卷着碎石涌进地缝里，原本现在后院的两个人，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进地缝里。

　　等一切趋于平稳，卜凌原本因白光刺激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四周青山苍翠，绵延不绝，各色的建筑物错落有致，或紧密或零落的分布在这里。

　　卜凌抬头看，棕褐色的牌匾上，写着三个漆黑大字：天子殿。

　　他们竟然是到了人间鬼城-北都，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天子殿门口，虽然卜凌做鬼多年，但是对北都还是有所了解，自宋代鬼城迁都至此，北都便成为了一座包罗万象的人间鬼国。

　　阳间的人或是凭借自己的幻想，又或是凭借某些道听途说来的传闻，仿制修建了各种阴间的设施及庙宇，虽然很多都是作为旅游景点等存在的仿制，可总有一点不同，那就是：

　　天子殿，是真正的阴阳交换处，阴间之人到访阳间，必由此出作为出口。

　　这会儿正值暮色四合之时，香火萎靡，正是阴阳贯通的绝佳时机，这也是为什么卜凌他们要选择这个时间出发。

　　卜凌向殿内看去，正中间供奉的是丰都大帝，气势恢宏的雕像端坐在大殿中央，怒目圆睁地审视着路过的每个人或鬼。

　　再往两侧看便是他的侍从及文武百官和六值功曹侍立左右，身后跟随的是其皇后。

　　突然一把扇子在卜凌眼前展开，挡住他的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声音：“在下面没看够？”

　　江有枫将扇子收起来，拧到身后，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卜凌看着他的背影，直觉江有枫不太喜欢丰都大帝，才不愿意待在这儿。

　　“先生，本殿已经闭殿，请您明天再来罢。”

　　卜凌循声往殿内看过去，之间一身穿道袍的老者正恭敬地对一个男人说着话，而在他们正上方是巨幅的招魂图，男人还在拿着笔仔细地记着什么，被催促后才不依不舍地将笔记本收到背包里离开。

　　“民俗研究员吗？真敬业啊。”卜凌感慨道。

　　要看道袍老先生把自己也当作滞留的旅客，要过来劝离，卜凌赶快识趣地跟上江有枫。

　　来之前卜凌查过从丰都到川北大学的距离，私家车只需要一个小时便能到达。

　　这样一来，他们的时间还算富裕。

　　卜凌走到江有枫身边：“咱们，怎么去？”

　　“九点二十分的火车。”江有枫直截了当。

　　这倒是出乎卜凌的意料，不管从哪方面看，火车都不应该在选择之内。

　　既要遵守班次限制，还要多次换乘，太浪费时间。

　　卜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的身上只有冥币，根本没有人间的流通货币。

　　他又只能跟着江有枫。

　　“我现在短视频直播风生水起，你们说年底川北校庆不得给我整个荣誉校友嘛！”

　　正在卜凌发愁的时候，听到有人扯着嗓子高谈阔论。

　　卜凌在地府跟各色各样的鬼打过那么多年交道，早就养成了一副自来熟的性格，看见有人在谈论他们的送货地，秉持着一切为方便的想法，就凑过去问：“你好，请问你们是川北大学的吗？”

　　这几个人总共两男两女，仔细一看并不像是学生的模样，尤其是刚才高声喧哗的男人，两鬓的络腮胡虽然经过清理，但还是残留着浓密的斑点，身材魁梧，抻平了约莫能有两个卜凌那么大。

　　男人斜眼睨了卜凌一眼，不客气地说：“干嘛？”

　　他说话的一瞬间，沧桑的烟味就喷涌而出，灰黄的牙齿明晃晃地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好在比他更难缠的客户卜凌都应付过，所以这点蛮横算不上什么，现在这个时间，能赶在午夜前将东西送到最重要。

　　于是继续好声好气：“你们认识沈曼吗？我找她...”

　　还没等卜凌的话说完，男人就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认识，滚滚滚。”

　　卜凌并不想刚出来就和人发生争执，所以即便厌恶也耐着性子。

　　但好言好语换来的却是这种，他也没了一开始的好脾气。

　　这么多年，他所学到的处事原则就是，不尊重别人的人，也不配得到尊重。

　　他冷下脸，好整以暇地看着说话的男人，打趣似地说：“没想到刚到这就见到土狗打嗝，真新鲜啊。”

　　江有枫听到他的话，没忍住轻笑出声。

　　黄牙男并不知道卜凌说得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便恶狠狠地问身边的人。

　　有个女生缩在他身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倒是他旁边的小平头男人，跟他说：“大哥，他说你屎吃够了呢！”

　　知道卜凌是在骂自己，男人恼羞成怒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把手里的烟头对准卜凌，威胁到：“小子，你再说一遍？”

　　卜凌并不怕他，嘴角噙着笑。

　　忽然一只手臂挡在他的身前，江有枫从侧边走过来，沉默地和男人对峙。

　　男人更加恼怒，想上前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两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余光却瞥见江有枫腕上戴的表，他前几年在某品牌的产品历史上看到过，是该品牌创立之初发型的第一款机械腕表，至今已经有七十多年。

　　因为品牌效应，这款表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去年有个拍卖会上，拍出了六百万的价格。

　　像这样的腕表，别人拿回去供着还来不及，竟然真的有人会日常佩戴吗？

　　别在有钱人面前失了风度，万一能发展成客户呢。

　　男人这么想，眼里闪过贪婪的精光。

　　一个女生搭话说：“不认识，我们已经毕业今年了。”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一刀切短发，三七分，左侧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裸露出来的左耳带着枚黑色的耳钉，眼神清透，声音清脆，虽然主动回答了卜凌的问题，但处处透着疏离。

　　“我们虽然毕业了，但还有宿管阿姨的联系方式，可以帮你打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