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黄泉派送员后功德值爆表》栗仁

2、大单

　　“小卜，又来了啊！”办事处岗亭的宋大爷热情地对卜凌招手。

　　到访过太多次，这里的每一个人对卜凌都十分熟悉。

　　怎奈今天卜凌实在没有心情和别人寒暄，只能草草跟宋大爷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办事处。

　　为了延续传统，办事处大楼的装潢在经过数次修缮过后依然维持着数百年前古色古香的风格，纯红木的家具和装饰占据了整个建筑物的三分之二，其余就是一些不得不增加的现代化设施。

　　蒋子文办公室在办事处二楼，卜凌一到，便轻车熟路地走上去，看见半掩着的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成排的木质书架首先映入眼帘，五颜六色的书密密麻麻地挤在上面，卜凌走进去，毫不意外。

　　比书架更狼狈的是地面和桌子，乱七八糟的大小型工具随意的堆在地上，整个房间无从下脚。

　　卜凌站在门口，朝办公桌那边看过去，只看见一团黑色的头发正埋在各种修理工具下忙碌着。

　　“我看你们也不用费心力地追踪出逃恶鬼，直接想点办法把鬼引到你办公室”，卜凌费劲巴拉地从一众杂物里找到落脚点，走到桌子旁，“就你这办公室，老鼠来了都得迷路，鬼进来直接摔跤，抓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还有兴趣嘲讽我！”秦广王没抬头，一边研究手里破碎的孽镜，一边抽出手将手边的功德计算器扔到卜凌面前，“功德回归原点了！”

　　卜凌为什么功德为-99999，地府的人无从得知，没有人知道原因。

　　但也不能放任卜凌长久地漫无目的地在地府游荡，经过各个层级官员千八百次的讨论过后，才在一百年前为卜凌量身定制了一个依靠打工赚取功德值的方法。

　　更是在IT工种的鬼里选拔出几个人，用来开发出新的功德值实时检测APP，毕竟这事儿搞不好他们没准就得成为六界论坛的头版头条。

　　因为平时卜凌和秦广王接触的比较多，所以监测数值的工作就交到了他手上，平时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卜凌想了解一下自己的功德攒到了什么程度，就来找他。

　　从这个app开发出来，一直到今天上午，卜凌的功德值虽然涨幅小，但增长速度非常平稳，几乎没有什么意外。

　　本来他今天早上还在为卜凌功德值即将圆满感到快慰，结果没过两个小时，app直接发出一阵激烈的警报声，其中还穿插着机械的播报：

　　【警告！警告！】
　　【因虐杀即将投胎鬼魂，将采取终极惩罚方式！】
　　【本次违规影响极其恶劣，功德值将全部清零！】

　　等到秦广王打开app的时候，当前功德值数据已经成为鲜红的“0”。

　　秦广王叹了口气：“你也太不小心，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忍？”

　　“忍？”卜凌挑眉，功德清零的事情无疑对他是个巨大的打击，原本以为近期就能实现投胎的愿望，结果棋差一着，没想到竟然仅仅是因为自卫就全部清零。

　　卜凌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app界面，一双墨黑色的眼睛里古井无波，他没有情绪，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但他在这一刻突然就觉得丧失了长年在地府摸爬滚打得到的学习和反应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或者是态度去应对这件事情，就这么接受命运的无常还是像时常来地府维权功德判断不公的其他鬼魂一样，大闹一场。

　　卜凌是有这样的立场的，但如今，他只是想站在那里，不想，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在这死气沉沉的地府中游走了多少年，软硬兼施磨来的赚取功德值才能投胎的机会，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却意外告吹。

　　察觉到气氛不对，蒋子文将手里的孽镜放下，抬头看着卜凌：“我知道你属于不受气的性格，但是这么做，也太鲁莽了...”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还想唠叨点什么，但想到卜凌的功德值计算本身就存在问题，属于地府工作疏忽导致的，本身就不占理，况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低头在红木办公桌的抽屉了翻了翻，他在最深处抽出来几张黄纸，递到卜凌面前：“送你几张还阳符，每张符的功效有七天，能帮助你还阳去人间。”

　　卜凌垂眸看着桌上的符纸，凭什么他想投胎就这么难，旁人或是犯错服刑，或是阴寿未尽，总得有个盼头。

　　秦广王看着他，叹了口气：“如果你现在像寻常人一样有情绪的话，应该是生气。”

　　“我走了。”卜凌抄起桌上的黄符，随意塞进口袋里，古井无波的情绪里，像这么多年一样没有波澜。

　　卜凌没有情绪感知能力，他不想普通人一样，有天生的喜怒哀乐的感情，对于任何事，他都没有参与感与共情力，更多时候，他更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表演者，游刃有余地用在别人那里学来的事件应对态度去与别人相处。

　　别人冒犯他，卜凌会怒吼，别人表现出善意，他也会回报，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机械地做应该做的事情。

　　可有的时候，他也想体验一下什么是喜怒哀乐，想知道情绪失控是什么样的滋味。

　　【您有新的快递等待上门揽收，请在15:00完成揽收】
　　【客户地址：地府城关北城墙366号】
　　【客户留言：贵重物品，需送货上门】

　　卜凌的工作机连着播报三条消息，以他的经验来判断，这一单能为他增加的功德值肯定不少。

　　如果放在以前，哪怕是两个小时之前，他都会马不停蹄地赶快取件，完成配送，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卜凌对于功德值的增减，当下没有丝毫热情。

　　工作机在他没有接收订单的情况下，又一连发出好几条催促消息，卜凌也没有做任何回应。

　　抛出了最后一条爆炸性消息：

　　【本次配送功德值：2000。】

　　2000！

　　这是什么概念，卜凌以往送普通快递，每个能增长的功德值是0.05，有时候一整天下来，他也才能攒到10功德点，他用了二十几年才把自己负值的功德值变为0。

　　但当下这个快递的功德值价值2000，是他半年多才能挣到的。

　　卜凌觉得这个快递要么是价值连城，要么寄快递的人是个大善人，六道轮回直接顶格飞升的那种。

　　忽然之间，卜凌就决定结束自己这种自我放空的状态，把自己这个死马再当成活马医一下，万一这个大善人能多给自己添点业绩呢？

　　卜凌查看取件地址，赫然发现就在自己家隔壁，他反复看了几遍：“那边刚才不还在盖房子？”

　　他将手机收起来，决定先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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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前还热火朝天施工的空地，这会儿已经有一座古朴典雅的二层小楼坐落在那里，一楼门厅上方摆着一副宽大的木质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几个大字：风铃杂货。

　　卜凌站在门口，万分不解地看着自己隔壁新来的邻居，虽然这个位置，风景好，但是对于做生意，尤其是这种百货生意来说，实属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因为在阴宅城关边缘的位置，而且往东走二十米已经有好几家百货商店。

　　这家人开店前都不考察一下的么？

　　当然，也不排除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可能性，没准人家对自己的货有信心呢？这不刚来就有阳间的业务找上人家。

　　这当口，卜凌隔着大门远远看见从后院走过来一个男人。

　　上身穿着宽大的T恤，肩胛骨的形状被勾勒得一清二楚，黑色的运动裤摇摇摆摆，趿拉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有些卷的勾在头顶上，还氤氲着水汽，两条眉毛乖巧地抱着眼睛，耳朵圆滚滚的轮廓像是熊仔，下颌角虽然瘦削，但并不锋利，带着点圆润的弧度。

　　唇线饱满得像是刚浸过水。

　　卜凌见过各种各样的鬼，见到面前这个之后，第一次生出了天妒乖才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黄泉路上无老少，更不用说长相了，就算长得惊为天人，阎王要他三更死，也不可能留他到五更。

　　想到这，卜凌也索性不想了，反正不管这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在他眼里都是行走的功德值。

　　“您好，我是派送员卜凌，接到了您的订单，过来取货。”他热情地和屋里的人打着招呼。

　　在阳间素有邪祟不请不可入门的传闻，在阴间照样也有，不管是阴宅还是阳宅，都有门神把守，阴间之人，除了已鸣锣开业开门的商铺，其他寻常人家非请均不可入内。

　　“进来吧。”那人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股清脆的喑哑，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比长相可张扬得多。

　　话传到卜凌耳朵里的时候，人也到了，他礼貌地伸出手递到卜凌跟前：“您好，江有枫。”

　　薄荷的清香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肆意地侵略着卜凌的鼻腔和喉管，长了一副良善像，没想到骨子是个强势的人。

　　卜凌有种这样的直觉。

　　握过手之后，卜凌跟着江有枫进了屋内，虽然是刚搭好的屋子，但里面一应俱全，

　　卜凌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灯，明黄色的光散下来，落到他的身上，竟然有种奇异的温暖，这在地府里可不常见。

　　“这跟浴室里的浴霸一个道理，能电能发热，功率大。”江有枫似乎知道卜凌的困惑，适时解释着，“下来前就听说过地府苦寒，我又怕冷，所以提前准备了。”

　　说着他走到货架上，从一个木盒中拿出一个拍立得：“这是我今天要寄出的快递。”

　　再怎么温暖看上去也就是个灯，对自己的功德没有半分加持作用，卜凌也不想在这上面过多纠结。

　　他向江有枫那边望去，之间他手里拿的拍立得看上去非常普通，和常用的没有什么区别，简单的乳白色，系着根带子，应该是用来挂在脖子上的。

　　怎么看也不太像什么贵重物品，不过既然寄件人愿意出高价，他一个跑腿的，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卜凌走过去，对江有枫信誓旦旦：“放心吧，保证送到。”

　　江有枫看着他，收敛笑容：“我的订单，并非寻常货物，接收人并不好寻得，送货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未知的风险，甚至...”

　　他顿了顿，目不转睛：“稍不留神，便会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