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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娘娘……”

      回来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江宁手上正绣着一个大红肚兜,上面的兰草虽不算栩栩如生,但一针一线针角细密,看得出用心。

      江宁动作没停,只是淡淡的瞥了那宫人一眼:“嗯。陛下怎么处理那些书了?”

      只看宫人的这个反应,江宁便知道那些书恐怕没什么好结果,但也无所谓了。

      她连这个人都不在乎了,还在乎那些书做什么?

      就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那些书是他们早年刚刚相识时一起看的,上面还有两人一同做下的笔记。

      江宁当时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孟泽凛冽颇有风骨的笔迹挨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填满了书本间的缝隙,虽未必和谐,但却显得格外亲密无间。

      不过想来那人也是不会心疼的。

      安芷儿是名门闺秀,应当是有比她更好的学史,更佳的字迹,更能与孟泽谈论那些风花雪月的。

      宫人将头埋的低低的,颤声道:“陛下,陛下让人把那些书全数焚了。”

      “……”

      殿内针落可闻,江宁手一抖,锋利的针尖刺破了指腹,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涌出,染到了肚兜上,为那已经足够鲜艳的红色浸上了一抹暗色。

      “啊,这样。”

      江宁终于放下了手上的绣品,随手拿过一旁的帕子,缠住流血的手指,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心绪没有一点波动:“陛下还是这么当机立断。”

      宫人不敢说话。

      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直到“吱呀”的推门声打破这一切。

      夏荷道:“娘娘,该用膳了。”

      “好。”

      江宁缓缓从塌上站起来,起身的时候甚至有些不稳,扶了一下小几才勉强撑住身形。

      夏荷一个眼神,那宫人便诚惶诚恐的退下去了。

      膳食直接被抬进了内殿。

      凤仪宫太大,江宁的份例虽说是被补足了,但想要各殿都点上炭火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所有的炭火便紧着她的寝殿和隔壁的耳房,屋内的温度也算适宜。

      江宁一看到桌上的菜色便开始皱眉:“又是鱼汤。”

      鱼这东西处理不好就容易有腥气,江宁虽不算多挑剔,但确实舌头敏锐,平日里倒也罢了,但她现在怀着身子,对这种东西敬谢不敏,简直是一闻就想吐。

      “娘娘,您好歹喝一些。”春雨满脸无奈。

      江宁怀着身子,又体弱,自然是要多补的。

      但是名贵的药材她们又拿不到手,就只好拿这些吃屎来补。

      可东西不合口味,江宁每顿就又吃的很少,几人都不会厨艺,御膳房也不会特地为她们改进菜色,于是只能每日劝着江宁多吃。

      吃了吐吐了,吃也不知道能消化多少,如此便是恶性循环。

      “罢了。”江宁知道她们是好意,勉强喝下去一小碗鱼汤,吃了一碗白粥,但桌子上但凡肉类一点没碰,只吃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几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实在没办法。

      “早知道我当初便去钻研厨艺了,把武功学那么高做什么!”

      几人收拾了桌子退出去,冬雪急得直跺脚。

      她武功很好,身子骨硬朗,前日里那些伤已经好全了。

      夏荷无奈:“谁说不是呢?虽说药食一家,但我也只会分辨药理,不会做药膳。”

      至于剩下二人就更是了,春雨是个才女,在琴棋书画上倒是一把好手,厨艺那是真的有心无力。秋霜的技能点则都没点在明面上,要是暗中收集消息,甚至杀个人都可以,但其他的也是无能为力。

      其实这四人的才华算是点得很全面了,可见镇国将军是真的为自家闺女做好了准备的,但谁能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败在膳食上呢?

      江宁再次去抄佛经的时候,跟过去伺候笔墨的就变成了春雨。

      她本来想替江宁抄一些,但发现自家小姐的那笔娟秀小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狂放凌厉了,倒是颇有昔年的风骨。

      江宁回到寝殿后,便叫人把往年那些名家书籍都收拾了出来。

      众人都迷惑不解:“娘娘要这些书是?”

      江宁淡淡道:“陛下既然将这些书赐给了我,那我便有处置的权利。既然陛下可以随意将它们焚烧,博贵妃一笑,那咱们又何必苦苦的供着?一并烧了吧,还省些炭火。”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娘娘,不可啊!这些可都是您的心血!”

      孟泽送来的这些书,江宁是一本一本仔细看过的,每一本都做了标记和批注。

      当年她和孟泽还在情浓时,便会如此交换书籍,观看对方的笔迹,以书本相互交流,以此来排解相思。

      里面说不定还有些闺房趣语,密令暗报。

      哪怕是成了皇后,这些书籍也是被小心的摆放在凤仪宫的书房中的,每日都有人细心打理,江宁失宠后也不曾改变。

      若真的将这些书全数焚尽,那便是要将他与孟泽过往的情谊全数付之一句啊!

      宫人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们固然想让江宁对孟哥放手,也欣喜于最近江宁的变化,可在这深宫之中没了皇帝的宠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们已经是见识到了,她们如何能忍心看着自己的主子一生都这么磋磨下去呢?

      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哪怕只能靠着简单的情谊来维持,也比这样决绝的分裂要好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心意已决。”

      江宁的手指划过书册,划过已经并不锋利的书页,神色淡淡:“可是我并不需要那样施舍而来的感情,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她是边塞的儿女,是自由自在的风,是翱翔于天空中的雄鹰。或许雄鹰的翅膀会被短暂的剪断,但减去的羽毛终究还会长出来的。

      雄鹰不会变成金丝雀,她甘心待在以爱为名的笼子里,只是当这份爱已经变成过去式,已经恢复了羽翼的雄鹰又有什么理由留下呢?

      众人抬眸,眸中散发出惊人的亮光:“娘娘,您真的想好了吗?”

      “是。”

      就在这一天,凤仪宫再次请了陈太医来把脉,而后陈太医像往常一样出宫,为江宁抓取药材。

      只是这一次,他将一份加了凌霄花的药包放在了一座酒楼的前台。

      这一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京城依旧百姓和乐,歌舞升平,但有什么东西终究是改变了,平静的水面下掀起了巨大的暗流。

      ***

      江宁终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的安静抄佛经。

      或者该是说安芷儿终究还是如愿以偿的在抄佛经这件事上找了江宁的麻烦。

      午后,孟泽携这安芷儿来了这个偏僻窄小的佛堂。

      一进门,养尊处优的二人就被巨大的香灰味呛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们固然也礼佛,但都是让人代他们礼佛,过去上柱香已经算是心意虔诚,何曾进过这种日夜烧香也没人收拾香灰的地方?

      孟泽黑着脸把纸张掼到了江宁面前。

      江宁手中的笔还没放下纸张就砸了下来,墨迹在纸张上划出一道厚重的痕迹,连带着被砸过来的纸张一同浸染。

      显然是要不得了。

      江宁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些可惜的看着这两张纸。

      二两金子,还不算墨钱,就这么没了。

      她简单的福了福身子,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二人一眼:“不知陛下到此有何吩咐?这里狭小简陋,别伤了陛下龙体。”

      孟泽本来是有话要出口的,被江宁一噎,顿时就尴尬起来。

      是啊,江宁知道这地方对他龙体有碍,他怎么不觉得这地方对江宁凤体有碍呢?

      孟泽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这个窄小简陋的佛堂,越看越不顺眼。

      安芷儿眼看事情不好,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对着江宁声泪俱下的控诉道:“姐姐,妹妹知道让您给妹妹腹中的孩子抄经确实是僭越了,但这毕竟是陛下的命令,您也不能如此敷衍,在神佛面前诅咒臣妾的孩子啊!”

      她哭的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孟泽心疼极了,自然就没心情再在乎什么环境,只是一边轻拍着安芷儿的背,一边对江宁报以怒视。

      江宁依旧面无表情,别说惶恐了,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她甚至还有点好奇安芷儿是怎么能做到眼泪说来就来,流这么多还不流鼻涕的。

      江宁毫无掩饰的目光落在安芷儿身上,把安芷儿看得甚至都哭不下去了,只得装模作样地抽噎了两声,停止了哭泣。

      这就不哭了啊?

      江宁简直把遗憾写在了脸上。

      直到这时,她才回答了安芷儿的话:“我的字就这样,哪里诅咒你了?你要是觉得这样的字迹就算诅咒,那就别让我抄了。”

      江宁很平静,孟泽却陡然起了怒气:“你的字迹就这样?你的字迹什么样朕不知道吗?你这分明是心有不诚,故意要害芷儿腹中的孩子!”

      江宁淡漠抬眸:“陛下也已经有很久没有和臣妾一同写字了吧,那么臣妾有字迹会变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孟泽一噎,江宁却自顾自的继续道:“臣妾还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新的神佛之一说,若陛下真的相信神佛保佑,何不亲自为安贵妃抄写佛经,更显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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