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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大约是因为怀孕的安芷儿说了要佛经祈福的原因,原本那个简陋的佛堂已经被换到了一个巨大的,富丽堂皇的宫殿中。

      正殿里已经请了几位大师日夜诵经,江宁只需要在偏殿抄经便好。

      “哪有皇后在偏殿祈福的!”夏荷言语愤愤,“安贵妃说什么不好打扰高僧祈福,实际上不就是不想让娘娘您好过吗!”

      江宁笑着安抚了暴躁的夏荷:“她现在有着身子,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更何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何必生气。”

      踏入佛堂之后,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香灰味。

      虽说是偏殿,但大体看上去倒也还算整洁。佛像镀了金,一双琉璃制成的明目散发着慈悲之感。

      供桌前摆着两个蒲团,旁边是一张小案,上面整整齐齐的堆放着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屋内燃着炭炉,说来好笑,哪怕是这临时建起来的佛堂的偏殿,烧的都比江宁的凤仪宫要暖和。

      江宁脱掉厚实的斗篷,里面是一件镶着毛边的旧冬衣。

      她天性畏寒,总是要穿得厚实些才安心。走到案边正要坐下,却突然发现案上积灰甚重。转头一看,果不其然,那椅子上也是一层的厚灰。

      “她怎么老爱在这些无所谓的地方膈应人?”江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言语中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夏荷的脾气就暴躁多了:“其他东西都是干净的,偏偏这上面就这么多灰,安贵妃明显就是故意的!”

      江宁用手指在桌面上用力一抹,便把的厚厚的灰尘推了下去,露出底下干净木质的桌面。

      “想来她那里大约是没有这么陈旧的东西,竟然连灰都是临时撒上去的。”江宁看着自己被灰尘染上脏污的白皙手指,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是何苦呢?”

      “哎?”夏荷掏出了帕子,正仔细的擦着桌椅,听到江宁的话颇有些不明所以。

      江宁掩着鼻子笑道:“这么厚的灰尘要真是自然积累的,应该早就已经渗透到木板之中,现在一擦就下去,底下还那么干净……”

      夏荷闻言,也无语了:“娘娘,你说安贵妃她是为了什么呢?”

      “小孩子心性,图一乐吧。”

      江宁眉目温柔,见这厚厚的灰尘一时半会收拾不完,干脆先去诵经了。

      蒲团倒是好的,只是有点硬。

      江宁伸手从底下一翻,果不其然摸出了不少小石子,棱角尖锐,明显是刻意塞进去的。

      江宁无奈的摇摇头,把那些石子都扔到一边,让夏荷一会儿一同处理了,便安心的诵起经文来。

      孟泽不信神佛,江宁却是对神佛有基本尊重的。

      因为江宁的母亲,镇国将军夫人,其实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关女子,被镇国将军随手救下之后坚定地跟在身边报答恩情,二人日久生情,最终喜结良缘。

      那位夫人便信佛,每月必然要去一趟佛寺,江威和江宁父女二人每次都会分出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去。

      江宁闭眼祈祷,这经文一半诵给安芷儿的孩子,一半诵给自己的孩子。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那样微小的生命她曾经感受过,现在也拥有一个,并不能对其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在这一片肃穆中,就连本来心有怨气的夏荷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江宁诵了半个时辰的经,便起来抄写经文了。

      她落笔的速度极快,字迹秀美,写下的甚至还是梵文,仿佛不需要思考,真的已经将在经文刻在心中一般,倒真像个虔诚的信徒了。

      夏荷侍立一旁,安静地为江宁研墨。

      纸张厚重,边缘描绘着精美的花纹,墨香四溢,墨块周身有描金的字体。

      淡淡的幽香中和了浓郁的佛香,倒是让人昏沉的头脑有了一丝清醒。

      “这是徽州的贡墨吧,陛下倒也真是舍得。”江宁手下速度不慢,“这纸也是京中少女们争相追捧的花笺,一张怕是要有一两金子,还是有价无市。不过这花纹我没见过,大约是新出的品类。”

      当年初回京城的江宁并不知道这些,空有一身武艺本领,娇艳容貌,却与京中的少女们格格不入。

      虽然江宁并不需要这些朋友,但京中无事可做,一人未免孤单,每每赴宴,也总免不了被人嘲笑。

      也是孟泽,每个休沐日都会约着她外出,以闲逛为名细细给她讲解这京中出名的首饰铺子,衣裙店铺,香粉文墨,酒楼食肆,带她去景色美好的地点,陪她泛舟游湖,寻芳折枝。

      那时候的江宁只是满足欣喜,觉得孟泽千好万好。

      可如今细细看来,怕是从那时起,两人之间的隔阂便已经明显至极,只是江宁被情爱迷了双眼,并未注意,如飞蛾扑火一般撞了上去。

      风花雪月和刀光剑影总是不相容的。

      江宁的手上微微一顿,笔下的文字便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细线,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江宁看着手下整齐排列,秀美玲珑的字迹,心中突然升起一抹悲哀,

      江威是武将,并不太会教孩子,对文墨更是不同,镇国将军夫人亦然,在和江威遇见之前,她甚至不识字,边塞那等的苦寒之地,更不会有什么大文人。

      于是江宁从小便在教书先生的手下练出了一笔狗爬字,歪歪扭扭,忽大忽小,只能勉强靠形状和熟悉猜出来的字。

      至于书经,她更是只爱看话本,正经文字一看多了就头疼,看见之乎者也更是立刻就要晕过去。

      回到京中之后,江宁看到孟泽文采飞扬,怕他嫌弃自己不同文墨,不知狠下心啃了多少从前看了便昏昏欲睡的名家书籍,逼的自己甚至能做几句小诗,磨秃了无数笔尖,练出了一笔娟秀小楷,放出去倒也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只可惜,这一切都所托非人。

      “娘娘。”

      夏荷看见江宁对着纸张发呆,小心的唤了一声:“娘娘您若是觉得这张字毁了,咱们换一张便是了。”

      “不必了。”

      江宁眸色渐冷:“不过是几张佛经,想必陛下和安贵妃也没那个时间一一翻看。”

      夏荷看着江宁冷厉的面色,再不敢作声。

      二人一直在佛堂待到了天色擦黑才回宫。

      “今日如何?娘娘没被找麻烦吧。”春雨迎上来,眉目之间满是担忧。

      “没事。”夏荷摇摇头。

      秋霜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外面冷,娘娘快喝些暖暖身子。”

      江宁忍着辛辣的味道,皱着眉头全数灌了下去。

      “既然没出什么事。怎的娘娘今日心情如此不好?”春雨敲声问道。

      “娘娘抄着抄着佛经,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不好了。”夏荷道,“可能是想到了之前夭折的那个小主子吧。”

      春雨了然,不再作声。

      那个孩子是江宁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也是她们所有人的痛,谁也不会去擅自提及。

      有些时候,不必要的安慰也是揭开伤疤的一种方式。

      江宁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去了书房,拿了一摞书本出来,让人给安芷儿送去。

      秋霜一看,脸上不由得一惊:“娘娘,这些可都是曾经皇上给您费心搜罗的孤本啊!”

      江宁眉目冷然,淡淡道:“我是个不喜文墨之人,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也是埋没了,反而安贵妃是丞相家的女儿,文墨里熏陶出来的姑娘,应当是与这些东西相配的——你们就这么跟陛下说就好。”

      “这……”

      几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不敢拂了江宁的意思,便依言将这些古本送去芳兰宫了。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孟泽美人在怀,本来心情是极好的,看着这些纸页泛黄的书籍,面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

      来送书的宫人便依言解释了一遍。

      “好啊!好啊!皇后这是想和朕断清关系不成?”孟泽双目赤红,身子微微发抖。

      安芷儿对那些古籍的表现也是淡淡,看到孟泽的失态,连忙轻抚着他的胸膛:“陛下何苦动气,姐姐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大约是这些书籍姐姐已经看过了,便好心送来给臣妾研读罢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安抚,为江宁说好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说江宁把自己不要的东西送给她,是侮辱于她了。

      果然,孟泽脸色铁青:“告诉皇后,朕不需要这些东西!安贵妃同样,朕会给她更好的!”

      “这……”

      那宫人也不明白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几本书,怎么能把这二人气成这样,但还是叩头应了。

      只是宫人抱着书退下,还没能走出两步,就听孟泽厉呵道:“站住!皇后不是不要这些书了吗?那便就地焚了吧!也省得她整日里惦记着!”

      宫人吓得跪了下去:“皇后娘娘说了,这些可都是孤本啊,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她都不在乎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朕有什么好在乎的?”

      孟泽脸黑的极:“来人,烧!”

      宫人苦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燃起,眨眼间便焚烧了那些泛黄的纸页,火舌舔舐之间,隐约还能见其上细小娟秀的字迹。

      那些曾经的心意,那些曾经的心血,便如此轻易的付之一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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