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已修) ...
-
“你!”
孟泽被气得甚至说不出话来,大掌猛的一拍桌子,砚台跳动翻倒,墨汁全部溅了出来,在场四人无一幸免。
江宁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心中暗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墨。
安芷儿先是被江宁这仿佛自取灭亡的操作吓了一跳,而后眼底又猛然闪过一抹狂喜,娇娇柔柔的轻拍孟泽的胸口:“陛下,您别生气了,姐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香粉的味道太重,促进之时甚至连无奈浓重的香灰味都要被盖过去,熏得人忍不住皱眉。
江宁看着安芷儿,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不然怎么还敢用这么重的香粉。
“姐姐,您快跟陛下认错啊!”安芷儿娇声催促着,仿佛是真的为她担心一般。
孟泽怒声道:“不是故意的?朕看她就是故意的!”
江宁仍旧一动没动,对这矫揉造作顺水推舟二人组一点兴趣都没有。
对戏的人没反应,哪怕戏台子搭起来了,又怎么唱得起来?
孟泽被气的几乎呕出一口血来,最终也只能甩袖道:“皇后江氏,不贤德,善妒忌,着禁足于凤仪宫,无诏不得外出!”
“臣妾遵旨。”
江宁的声音古井无波,甚至还带着些喜悦。
不用再看到这些人,也不用再被她们时不时的找麻烦,可不是应该高兴吗?
孟泽听出来了,又捂着胸口,气得快要撅过去。
安芷儿似乎还不满意,貌似是在安慰孟泽,话里话外却添油加醋道:“可是陛下,那臣妾的佛经怎么办啊?纵使姐姐无意,可这种祈福之事半途而废总是不好的。万一影响到陛下的孩子可怎么好?”
孟泽似乎才想起来一般,立刻道:“芷儿此话说的甚是。那皇后就在禁足时为芷儿抄写佛经祈福吧。既不贤德,便再抄女戒女训各五十遍。”
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江宁身后的地位,他都不能对江宁行使过重的惩罚,但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行为当然是可以有的,或者换句话来说,只要能恶心到江宁的,孟泽都不介意做一做。
江宁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已经不会心痛,只觉得自己颇为可笑。
这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早已定好了她的结局,可笑她之前看不明白,甘愿入其中做了那悲苦无状,惹人发笑的丑角。
在之前无数次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自己心如刀绞,据理力争,甚至卑微求饶想取得一点怜惜的时候,是不是这二人也全当在看笑话呢?
“臣妾,遵旨。”
***
于是当天整个凤仪宫就被封闭起来了。
凤仪宫里的宫人们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主子禁足,奴才又不禁足,和她们没什么关系。何况往日里总有人隔三差五的来凤仪宫闹事,如今她们还都进不来了呢。
江宁安稳稳的把佛经抄完了。
不过自然不是因为安芷儿或者那劳什子的圣旨,而是因为这佛经也有她腹中孩子的一份。
其实就算江宁今日没有孩子,也会抄完的。
幼子无辜。
至于女训女戒,江宁连碰都没碰。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看过这两本书,书房里根本就没有。
跟一位在边疆长大的郡主说女训女戒?简直笑掉大牙。
就连当初与孟泽成婚之时,宫里派来的嬷嬷都没跟江宁说这些。
她的身份足以支撑她不需要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江宁被禁足在自己宫里,并没有外人想象的悲苦,反而自得其乐。
她每日给孩子绣些小衣服小帽子小鞋子,各种样式各种花色的都有,几人闲极无聊时,连包被都做了十多个,光是这些零碎东西就放了整整三大箱子。
这大约是整个宫里被最珍惜对待的东西了。
江宁的皇后吉服和配套的九凤冠都是被随意在柜子里一锁,这件衣服却跟着众人一起睡,起夜都要摸一摸才放心。
又一日,熟悉的喧嚣声从宫门外传来。
嗓音尖厉的侍女正在和宫门口守卫的侍卫争执,着尖利的嗓音直直刺穿了众人的耳膜。
江宁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耳朵,感觉要被刺出血来了:“好吵。”
“安芷儿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婢女,平日里不会觉得烦吗?”
心直口快的冬雪嗤笑一声:“娘娘,您这话说的,奴才像主子,安贵妃平日里难道不就是这么烦吗?”
她是眼里最容不下沙子的一个,本身就对安芷儿无甚好感,上次又被安芷儿害得受责,差点耽误了江宁的治疗时间,对她可谓是恨之入骨。
“说你多少次了,不要背后议论主子。”江宁无奈的笑了笑,口中虽是制止,但却并无责怪之色。
她放下了手中的绣品,望了一下宫门的方向:“也不知道她这次来又做什么。”
春雨道:“左右不过是些嘲讽炫耀,反正无论如何她也越不过娘娘您去。”
这种事情过往太多了,众人都懒得想。
她们都知道那些侍卫肯定是拦不住安芷儿的。安芷儿本就受宠,性格嚣张跋扈,现在又怀着身孕,什么人敢跟她硬刚?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果然,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安芷儿就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这次连通报都没有,她干脆直接闯进了江宁的寝殿。
安芷儿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她一手扶着侍女一手撑着后腰,努力把只是有些显怀的肚子挺出来,生怕人不知道她怀着身子似的。
她甫一进门便用手帕掩住了鼻子,满脸的嫌弃:“姐姐这屋里味道怎么这么大啊,竟也不通通风。快,去帮姐姐把门窗都打开,散散味道。”
这散的哪里是味道,分明是宫里为数不多的热气。
春雨几人赶紧去拦,然而安芷儿带来的人太多了,她们几个根本就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侍女一拥而上,把屋里的门窗全都打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席卷进来,瞬间就给靠窗的地方染上了一层白。
江宁本就坐在窗边,她坐的那个窗子也是唯一没有人敢开的,但依然被突如其来的寒风扑的脸色苍白。
“嘶。”安芷儿裹着厚厚的大衣,红润的小脸儿藏在雪白的狐狸皮帽子里,手上抱着滚烫的铜炉,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寒战,“这天气可真冷啊,是妹妹考虑不周了,姐姐还是先穿上些厚衣服吧。”
放眼望去,这屋里哪有什么厚衣服,顶多不过是一些镶了毛边的衣裳罢了,看着就不甚暖和。
安芷儿哪里不知道,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宁这里从前也是有无数好的东西的,之所以变得如此简陋破败,就是因为那些好的东西都被安芷儿一遍一遍地求着孟泽给搬了个干净,连带着她本该有的那些东西,现在这也被直接全数送到了安芷儿宫里。
每到宴会盛装出席之时,安芷儿甚至能堂而皇之地带着东珠耳环,穿着明黄色正红色的衣裳出席。
江宁不恨吗?她当然是恨的,也是闹过的。可孟泽存心纵容安芷儿的这些僭越,故意的要给她难堪,说多了便是争吵斥责,一点不贤德善妒忌的大帽子扣下来,她又有什么办法?
日子过得久了,心也就凉了。
江宁毫无所觉一般端坐在原处,冷冷的看着安芷儿,看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那眼神仿佛看猴戏一般。
安芷儿娇美的面孔扭曲了一下,目光寻游之间,忽然撇到了那三个大箱子,
“呦,姐姐这里来了新东西,妹妹竟不知道。可否让妹妹看看?”
安芷儿嘴上如此说着,却根本没想要江宁的回答,不过一个眼神,身边的侍女就冲上去打开了箱子。
江宁此刻才终于脸色大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安贵妃!”
然而已经晚了。
安芷儿看着那些细心绣制的小衣服,咯咯的娇笑了起来,纤细的手掌拂过其上的面料,手上却用了力气:“姐姐真是有心了,竟还为妹妹的孩子做这样大的准备,妹妹真是感激不尽。”
江宁目眦尽裂,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可安芷儿手上一动,伴随着“刺啦”一声,那精致的小衣服便被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一声仿佛是响在江宁心上。
她双目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狠狠的一把便将安芷儿推倒在地,从她手里夺过了那件已经被撕成两半的小衣服。
“姐姐,你……啊!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陛下!陛下你在哪儿啊!”
安芷儿立刻哀叫起来,生下很快积起了一小滩血液。
安芷儿周围的侍女全部手忙脚乱的去扶她,慌乱的叫喊声连成一片,有人机灵的跑出去找太医,甚至有人还暗中推了江宁一把,那些小衣服也全数被人恶意的撕烂。
“芷儿!芷儿!朕在这里……朕就在这里!”恰好在此时,孟泽慌乱的冲了进来,一把将安芷儿打横抱起,手下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时更是手足无措,甚至顾不得看江宁一眼。
安芷儿一看到孟泽进来,顿时叫得更大声了,眼泪也簌簌的落了下来。
而这一切的兵荒马乱仿佛都与江宁无关了。
她只是紧紧的把那件小衣服抱在胸前,呆呆的坐在原地,周围全都是被安芷儿带来的人恶意掏出来撕烂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
这些原本精致可爱的小东西被掏出来撕烂,碎片混在风雪里,被寒风蹂躏过,又被人踩过一遍,沾上泥土,有些还沾上了安芷儿身下流出来的血,变得肮脏又破烂。
连带着江宁的心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