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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接下来凤仪宫的众人倒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大约是因为安芷儿突然怀孕,孟泽太高兴了,两人都没顾及上江宁这边。

      每日珍宝赏赐如流水般的送进芳兰宫,所幸东西六宫之间隔着一个御花园,安芷儿也被孟泽派过去的人看的没工夫来凤仪宫炫耀,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圣宸宫那日的事情过了三天后,李福便养好了伤过来了。

      也亏的是有李福照看,他的威严和勤奋都还在,内务府的人便没那么光明正大的克扣江宁的东西,虽然奇珍异宝是不必想,但份例都给齐了。

      江宁又让夏荷拿银子跟内务府的人换了些颜色鲜艳的布料,主仆几个人便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全都凑在江宁的寝殿里,一起做起了小衣服。

      李福也因此知道了江宁怀有身孕的事,吓得肝胆俱裂。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孟泽。

      就如同江宁自己说的一样,没有必要奢望那些。

      如果这还是在王府,知道江宁有了子嗣,孟泽必然会无比欢喜,两人也有重修与好的可能。

      但现在的孟泽毕竟已经是皇帝了,如若江宁这时生下孩子,这个孩子就很有可能威胁到孟泽的帝位了。

      孟泽纳了安芷儿作贵妃,百般宠爱,作践皇后,这其中固然有真心,但必定也有利用。

      大燕朝向来重武,武将的地位远高于文臣,但孟泽当年是早产,幼时又过得不好,身子便不好,于武艺之上几乎是一窍不通,本来就不怎么受朝臣的支持。如果没有江宁,皇位更是轮不到他来做。

      而如果安芷儿生下了皇子,孟子把这个孩子立为太子,太子的外家是文臣,就必然会直接或间接的提高文臣的地位。

      无数个巧合,天意或者人为,造成了现在的结果,江宁也是作茧自缚。

      大家都是局中人。

      江宁从前被情爱迷昏了头脑,看不透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放下身段,做了那些自甘下贱的事。此时她心中有了缘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下一个孩子,所以必然会用尽全力护着这个孩子。

      不论用什么办法。

      大名鼎鼎的长安郡主,又岂会只是一个轻薄短视之人呢?

      ***

      “主子最近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春雨收拾的手中绣工精细的小衣服,悄悄的对着夏荷侧耳道,“太医的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几日众人难得清闲,做出来的小衣服已经堆了一大箱,从巴掌大小的到大约七八岁的孩童穿的,都已经齐了,每个阶段的还不止两三套。

      凤仪宫没多少好东西,平日里人们自己用着都心疼,用在小主子身上却毫不吝惜,布料柔软就不说了,连上面的花样都是用最好的丝线绣的,害怕划伤了小主子娇嫩的皮肤。

      “不会。”

      夏荷很坚定的摇了摇头:“那些药我都看过的。”

      她本就略懂些药理,这些日子又寻了不少医书来看,江宁身边用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一一检查过的。

      春雨望向独自坐在窗边,仍旧全神贯注,一针一线绣着手上巴掌大的虎头帽的江宁,神色有些忧虑:“但娘娘最近总是有些迟钝,一副看不见外物的样子,哪怕咱们开口呼唤娘娘都会有些茫然,我看着实在是担心。”

      听着他们二人的窃窃私语,其他人也不自觉的凑了过来。

      正如春雨所说,江宁对她们的聚集全无反应。

      但平日里江宁是很敏锐的,毕竟她是上过战场的武将之女,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把握的非常确切。

      夏荷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情陈太医确实说过,娘娘有些自我封闭的倾向,但我二人都认为就现在的情况,娘娘这样也不算坏事。”

      自我封闭,冷心冷情,总比不断被伤害好。

      所以她默认了陈太医平日里在安胎药里加的那些养神的药材,只要确认过无毒,不与其他药材相冲,且对孩子无害,她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之所以不告诉这些相处已久的姐妹们,也只是因为怕她们担心。

      面对着周围人不赞同的目光,夏荷笑道:“主子聪慧,我们这些小动作怎么瞒得过主子。主子既然默认了,那大家也就不必多想。”

      众人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江宁上过战场,没少受伤,自然也是通药理的,既然她都没对那些药材起什么意见,众人也就不必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当月十五日,孟泽下了圣旨,言安芷儿的孩子已经满四个月了,让江宁这个当皇后的抄写百遍佛经,给安芷儿腹中的孩子祈福。

      这样荒唐的旨意,一看就是安芷儿求着孟泽下的。

      孟泽是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就连每年的祭天大典,若非有礼仪官逼着,怕是也要草草了事的,怎会突然信起佛来?

      过来宣读圣旨的大太监是顶替了李福之前的位置的,姓王。

      李福人际广,和这位王公公自然关系也不错,所以这位公公便没有过多为难,只是说:“陛下说,为表诚心,要娘娘日日去佛堂跪着诵经祈福,直到这百遍佛经抄完呢。”

      因为皇帝不信佛,所以这宫里的佛堂自孟泽登基之后便没有修缮过,现在的状况只怕比冷宫好不了多少,又没有炭火。

      佛堂的面积很大,但再大的面积也经不住香火的熏染,其中的味道可想而知,只怕比炭火的烟气还不如。

      这样的地方,要一国之母每日亲自过去跪诵、抄写经书,简直是明摆着的折磨。

      “是,臣妾谨遵皇上口谕。”

      江宁麻木地接过王公公手里的圣旨,甚至有些想笑。

      她已经不再会为这些刻意到了一定地步的折磨心痛,只是觉得有意思。

      她们这三个人都很有意思。

      孟泽这样的人,凡事以利益为先,之前为了利用她便可以百般柔情,现在对安芷儿同样。

      只是她这个不仅不嚣张跋扈,当初还给孟泽诸多助力的皇后都沦落到如此地步,不知道安芷儿在失去利用价值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真是想看到那一天呐。

      王公公看着这位皇后娘娘,被她眼底的玩味惊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着这位皇后娘娘,这才发现江宁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去了之前的绝望般歇斯底里和若有若无的墓气,而重新变得明艳起来。

      这样明艳的姑娘不像是深宫里被百般搓磨的皇后江宁,而更像是当年那个策马扬鞭,敢因为各家夫人嘲笑她母亲的一句话而敢打上各个王爷家门的长安郡主。

      王公公深深的望了她许久,江宁就这么捧着圣旨,大大方方的站着,任她打量。

      过了很久,王公公唇角才露出一抹笑:“奴才恭喜郡主,得出樊笼。”

      “多谢王公公。”江宁笑起来。

      她的笑明艳至极,如春日里灿烂的骄阳,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也能给予人温暖。

      明明身上还是着那样华丽但陈旧的冠冕衣袍,躯壳还被束缚在着暗红的宫墙之内,只能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可那灵魂却仿佛已经飞上高空,自由的翱翔。

      她是关不住的鹰。

      当年的孟泽其实是明白的,可现在的孟泽不记得了。

      如果放弃那份爱,还有什么可以束缚江宁呢?

      王公公拱手道:“奴才虽然是个阉人,没什么本事,但娘娘以后要有吩咐,只需说一声,奴才必当全力以赴。”

      江宁惊讶的看着王公公,似乎要从这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找出一点故人的痕迹。

      王公公看着江宁惊讶的神色,笑了笑。挺直了腰杆,轻轻一拱手。

      明明是个嗓音尖细的老太监,此刻竟显出些凛冽的文人风骨。

      “家父王朝鹤,时任江南制造,回京述职的路上遇到山匪,幸得郡主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命相抵。”

      “你就是王大人那个长子?”江宁听见故人的名字,先是一喜,随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救了一命又如何?当年王大人回京之后就被接连弹劾贪污,与狱中绝望自刎,家人流放变卖,我并未能救下。”

      “若早知这个结局,倒不如不救。让王大人死在山匪之下,总比一世清明了无要好得多。”

      江宁这话说的激烈,显然这也是一根扎在她心头的陈年老刺。

      王朝鹤虽任织造,是个文臣,但却懂些武艺,更是个狂士。

      江宁与他日日把酒言欢,甚是聊得来,几乎成了忘年交,当初未能救下好友的家人,确实是江宁心中的遗憾。

      “娘娘切莫说这样的话。”王公公急忙道,“那些弹劾的折子是早已经备好的,不论家父生死他们都会递上去,若是让家父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便草草逝去,才是真正的遗憾。”

      江宁淡淡一笑,却再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除非是自己想通了,否则别人怎么劝怎么说也是没用的。

      两人相对长施一礼,王公公便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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