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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大雪纷飞,从未休止。

      江宁却在这冰天雪地里挺直了腰杆,结结实实的跪了一个时辰。

      等到了时辰门口的小太监扶江宁起来时,却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结成了冰,和青石的地板冻在了一起。

      几个小太监本想询问江宁的意见,却发现江宁已经烧得完全没了意识,只凭借着一腔不服输强撑着,不然只怕早就已经晕了过去。

      宫人们斟酌片刻,进去回了孟泽,询问能否将江宁放在偏殿请个太医看看,休养一段时间,却被孟泽无情地斥了回来。

      他正搂着安芷儿柔情蜜意,耳朵贴在安芷儿的肚子上,企图感受到新生儿哪怕一点儿微小的动静。

      新人清亮的笑声就在耳边,又岂会在乎旧人处于何种情况?

      出来的工人们左右为难,还是李福做了主,让几个小太监抬着轿子把江宁和两个宫女送了回去。

      至于春雨和秋霜那两个时辰,孟泽说让江宁重新开始计时,又没说让这两个宫女也重新开始计时不是?

      至于他自己,虽然孟泽说了要将他打发去凤仪宫,但凤仪宫四个大宫女有三个都伤了,主子的情况更是不好,就先不过去添乱了。

      ***

      回到凤仪宫,冬雪在屋内养伤,夏荷则是正守在宫门口,看到已经昏迷的江宁和另外两个同样高烧不退的姐妹时,几乎要昏过去。

      “多谢几位公公。”夏荷惨白着一张脸,“能否劳烦几位公公家务我们娘娘送到内室?”

      虽然皇后的寝殿不应该进外男,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夏荷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实在怕摔了江宁。

      “哎。”

      几个小太监纠结了一会儿,对视一眼,还是同意了。

      进到江宁的寝殿时,他们的表情是震惊的。

      空旷的室内不见一点奇珍异宝,流光溢彩,而尽是陈旧的家具布料,呛鼻的烟炭,挥之不去的浓重药味,甚至还有桌子上放着的,做了一半的绣活。

      孟泽不好女色,后宫嫔妃不多。

      虽说早些年独宠江宁,这几年独宠安芷儿,但宫里少有的几个低位嫔妃也过得相当滋润。

      毕竟宫里的吃穿用度本来就是好的,她们,本身就是政治利益交换的棋子,背后靠着母家照顾,又连争宠的资格都没有,安芷儿和江宁都不怎么管。

      所以这小太监真的是有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国之母的寝殿,哪怕是一个中等官宦人家主母的内室都不会如此寒酸。

      时至今日,小太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福这个大太监一直对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态度颇有怨言了。

      哪怕是寻常人家,一个和夫君关系不好的正妻也不会被怠慢到如此地步,更何况是国母,是前镇国将军的独女,是陛下明媒正娶的皇后呢?

      几个小太监把江宁扶到床前,凑近一看,顿时更为江宁委屈了——那帐子不知道用了多久,上面的花纹颜色都掉了!

      金红色的颜料掉成了黄粉色,看上去和尊贵华丽沾不上半点关系,反而丑陋又可悲。

      几个小太监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江宁往床上躺,一边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他们虽是阉人,但之前也曾是完好的男儿。

      在大燕朝,只要是个男儿,哪有不向往江家军,不向往镇国将军府的?

      江宁这个长安郡主曾经也是在边疆长大,真刀真枪上过战场,有过军功的啊!

      夏荷安置好了高热的春雨和秋霜,安抚了不肯在床上好好养伤的冬雪,带着陈太医匆匆赶过来看江宁时,就看到两个小太监哭成了花猫脸的样子。

      “两位公公这是……”夏荷不明所以。

      小太监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连忙拿自己的袖子去擦,一边擦还一边忍不住掉眼泪:“夏荷姑姑,皇后娘娘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过成这样啊!”

      夏荷把两位公公拉到了出去,让陈太医给江宁诊脉。

      “我们娘娘情深意重,只可惜陛下早已不是当年的陛下。”夏荷眸中闪着冷光,“若非陛下肆意纵容,我们娘娘怎会被作践至此?”

      两个小太监的哭声一顿。

      是了。

      以江宁的身份,若非孟泽有意纵容,甚至是亲自授意,否则怎么会过得这么凄惨。

      他们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妾。皇家的夫妻,无论怎样也该是尊贵体面的,而江宁也一直在人前给孟泽强撑着这幅尊贵体面,哪怕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深挖内里,才能看得出这底下是多么的脏污,令人心痛,

      夏荷趁着这个机会连忙道:“平时倒还好,只是这冬日里实在太冷了些,我们娘娘身子弱,实在是承受不住。能否劳烦几位公公跟内务府说一声,给我们拨一些皮子和好一些的炭来,夏荷求求诸位公公了。”

      说着,夏荷便要跪下磕头。

      “哎,夏荷姑姑使不得!”

      几个小太监连忙拉住夏荷的胳膊,不敢让她下跪。

      但他们终究也是为难的,只得说:“夏荷姑姑放心,我等虽然力量微薄,但一定尽力而为。”

      等到送走了几个小太监,夏荷才急急忙忙的去问正在煎药的陈太医:“陈太医,我们娘娘的身子怎么样?小主子呢?”

      陈太医立刻道:“娘娘的身子有些虚弱,需要细心的养着,小主子同样,但娘娘已经有了求生的意志,所以都没什么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夏荷拍着胸脯,这才安心下来,感激的道,“实在是麻烦陈太医了,要不是您,单是这些给娘娘治病补身子的药材我们便拿不出来。”

      陈太医道:“夏荷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当年夫人对微臣有恩,我照顾娘娘和小主子是应该的,微臣家里开着药房,左右也是要采买药材的,娘娘这一份算不得什么,平日里的耗损也不止这些。”

      “多谢陈太医。”夏荷当然不会把这些客套话当真,但她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报答陈太医,只能道谢,并且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她有些踌躇的道:“不知能否劳烦陈太医给春雨秋霜二人也看看?虽然我也懂些药理,看着她们像只是普通的发热,但终究心里不太踏实。”

      陈太医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夏荷便代他在这里守着药罐子,等药熬好了好了端给江宁。

      “娘娘,您怎么起来了?”

      夏荷端着药走进了殿内,却发现本该在床上躺着的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窗边的塌上,手上正仔细的绣着一件小衣服。

      听到夏荷的声音,江宁抬眼,美目含笑:“没什么,我躺住,总想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

      怀着之前那个孩子的时候,正是夺位的关键时刻,江宁日日操劳,担惊受怕,从未给那个孩子做过什么东西。

      现在她倒是闲下来了,左右也无事,本想给这个突如其来的宝贝最好的。

      这凤仪宫也已经没什么好东西,最好的东西也就是江宁亲手做的罢了。

      “奴婢知道您心疼小主子,但现在不是时候。”夏荷眼里一阵一阵的发酸,把药碗搁到一边的茶几上,走上前去接过江宁手里的针线布料。

      她柔声劝道,“陈太医说了,您现在不能费精神。得养好了身子,往后才有能力养小主子,陪小主子玩耍,是不是?”

      “小孩子总是最精力旺盛的,等到小主子大了,娘娘您一天有十三个时辰只怕也不够小主子玩乐呢,总不能现在就把身子熬垮了。”

      “是,你说得对。”江宁又哭又笑,想要伸手擦掉眼泪,却只感到一片粗糙冰冷。

      凤仪宫太冷了,江宁的手上便生了冻疮,今日又在外面冻了那么久,已经几乎没了知觉。

      夏荷捧着江宁的手,眼泪哗哗的掉。

      江宁的手从来不曾像安芷儿这样的世家女子一般白嫩柔滑。

      早年的时候,她手上握剑、握刀、握枪、握鞭子,磨的全是老茧。后来喜欢上孟泽,为这个人学习书画刺绣,洗手作羹汤,日日操劳,也没好到哪里去。

      等到孟泽登基,江宁终于不用再日日操劳,可惜没养上两年,又来了安芷儿,生活被克扣,江宁便也只能重新做起活计了。

      当年不过一块手帕便能扎的满手是血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被磨练得能在一天内绣好一件衣服。

      何其可悲?

      夏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赶紧把一旁已经晾的温热的汤药端过来:“娘娘,快喝药吧。喝完了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小主子还有八个月才出来呢,您别着急,来得及的。”

      “嗯。”江宁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是我要做,你们也要做,到时候你们可都是他的姨母。”

      她只是一个奴婢,怎么能当皇子的姨母呢?

      但夏荷没说,只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多多的做,给小主子最好的,等着小主子喊奴婢姨母。”

      江宁这才笑起来,乖乖的喝了药,回床上躺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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