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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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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实在太大,主仆三人逆着风向艰难的前行,几乎是走三步退两步,偶尔还要躲避旁边树上砸下来的雪堆。
等出了东六宫的范畴,到了御花园附近,三人才算松了口气。
这一块常有贵人来逛,宫人们打扫的就比较用心,除了新落下的一层薄雪,便再也没有其他阻碍。
江宁被身边的二人扶着,颤抖的脚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刚才走过厚雪时,雪水就已经进入了鞋袜中,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几乎凝结成冰,冻僵的脚掌踩在并不厚的积雪上,几乎能感受到脚下石子的尖锐棱角。
圣宸宫。
安芷儿跨坐在孟泽的大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孟泽也极其自然地扶住她的腰。
两个人耳鬓厮磨,低声调笑,好不亲昵。
安芷儿估算了一下时间,换上了一副柔弱委屈的表情,依偎在孟泽怀里娇声道,:“陛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姐姐怎么还没来?姐姐是不是不想见我?”
孟泽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不快。
他派人去凤仪宫,只告诉江宁要来见自己,没说安贵妃也在这儿,没想到这女人竟已经恃宠生娇到如此地步,连他的命令也敢磨磨蹭蹭的。
“李福!”
李公公正在外间候着,怕打扰了里面这二位的好兴致,一听声音立刻回道:“奴才在!”
孟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皇后怎么还没来?”
“这……”李福有些迟疑,“回陛下,外面风雪很大,路也难走,奴才派去传令的小太监也才刚回来,皇后娘娘来的慢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什么?”
李福这话的本意其实是给江宁说情,但孟泽一听反而更加震怒:“她坐轿子,那奴才走着,奴才回来了她还没来,这像话吗?!”
李福闻言,苦了脸:“陛下您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正在病中,凤仪宫附近的积雪也厚,这……”
“够了!”孟泽不耐烦听他们这些求情。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明明是伺候他的奴才,心里却总都向着江宁,百般为她找借口找理由!
明明他才是皇上,是他们的正经主子,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皇后进来的时候不必通报了,告诉她,以下犯上,罚跪一个时辰。”孟泽说着,似乎还不解气,“就让她在外面跪,谁也不许给她打伞!”
殿内霎时一片寂静,安芷儿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掩饰不住。
李福闻言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使不得啊!皇后娘娘身子虚弱,怎么受得起这样的惩罚!”
“朕说话,哪里有你反驳的份?”孟泽横眉一扫,冷厉至极,“李福,你既如此向着皇后,那便自己去领五十大板,回头去皇后宫里伺候吧!”
眼看着人把不声不响的李福拖下去,他心中有气,手上的力道渐重,安芷儿纤细的腰肢被他搂得发痛,还有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陛下,您弄痛人家了!”
孟泽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松开了手:“朕刚才没注意,芷儿没伤着吧?”
说着,甚至想撩起安芷儿的衣服来看一看,被安芷儿娇笑着推拒了。
***
掌板的太监看着李福,满脸都是为难:“李公公,得罪了。”
李福虽然是大太监,但平日里温和宽厚,对他们这群小太监也很好,处处体贴,甚至会过问他们的饮食起居,在宫里威望极高。
“没事,皇命不可违。”李福淡淡道,“不用在这御前看着变了的皇上,而是能去伺候皇后娘娘,说不准还是我的福分。”
李福已经快不认得这个从小陪到大的皇帝了。
皇上变得太多了,变得自私又薄情,只是可惜了情深意重的皇后娘娘,不知道要被伤多少次心才能明白。
几个小太监踌躇了一会儿,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咬牙打了下去。不过最多用了能有五分力,也就是能让李福在床上趴两天的力道。
李福挨完了打,小太监们就赶紧把他扶回屋里去,忙前忙后的伺候着。
哪怕在这时,李福还不忘嘱咐:“今天这一跪怕是免不了了。皇后娘娘身子不好,你们快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一扫,尽量别冻着了皇后娘娘,再去请几个太医去凤仪宫候着。”
“是。”
***
三人终于到了圣宸宫,彼时江宁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几乎是被春雨和秋霜二轮轮流背过来的。
江宁的身子经不住这种折腾,原本已经降下来的热度又烧成了高热。
春雨和秋霜焦急至极,她们本来想着到陛下这里求个太医先给江宁看看应该不是难事,却没想到被守门的太监一脸歉意的拦了下来。
“几位姑姑,陛下说皇后娘娘藐视慎言,要先在这里罚跪一个时辰能呢。”
听着小太监这如晴天霹雳一般的话,两人都摇摇欲坠:“可,可皇后娘娘发着高热,能不能劳烦几位先进去通传一下?”
李福都被打了板子打发了出去,这几个小太监哪里敢再去触孟泽的霉头?只能一脸为难的拒绝。
两个人还要再求,却听到背上江宁虚弱的声音:“别难为这几位公公了,既是陛下的命令,那我就跪吧。”
“娘娘……”
二人眼中含泪,回头望了望门外的大雪,求道:“那能不能劳烦几位公公给我们一把伞,也好为娘娘遮点风雪。”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都很为难:“陛下特地嘱咐过,不许扔皇后娘娘撑伞。二位姑姑恕罪,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陛下怎么能这么狠心!”两人气红了眼眶,几乎要闹起来,江宁却平静至极,“好了,扶我过去跪下吧,左右也是在外面,早跪一刻便少受一刻的冷。”
江宁忍不住嘲讽于自己来时的天真。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何必有那样的奢望呢?
两人眼中含泪,但也只能咬牙扶了江宁过去跪下,一左一右撑着她的身子。
宫门大开着,寒风从背心扑入,让她们的身子变得更冷,大雪从头顶落下,几乎把主仆三人掩成了雪堆。
不多时,江宁的发冠上已经堆满了雪,压得她不得不低下头,弯下腰。
长长的睫毛上也盛了一层雪,几乎要变成冰霜,泪水已经流不出来,刚出眼眶便被冻成了冰渣子,而后随着眨眼的动作掉落。
膝盖压在冰冷的石板上,那几层单薄的布料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仿佛直入心灵,若在身旁的二人强撑着,江宁怕是早已倒下。
她们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谁知道如果江宁现在倒下了,孟泽会不会想出更加丧心病狂的法子来折磨她?
凛冽的寒风吹透了一切,江宁身体的温度太低,甚至已经融化不掉身上的雪,只能任由它们落在自己身上,一层一层的堆叠。
只有滚烫的额头和面颊还在散发着唯一一点的热量,仿佛是身体倾尽全力供应的,仿佛若没了这一点热度,这个人就会消散。
江宁来了自然有人去禀报,里面二人原本低声的调小也像是刻意放大了,不停地钻进主仆三人的耳中。
春雨和秋霜二人都气红了眼睛,百般的为江宁不值。
这天地间一片寂静,已经让人无法计算时间。
二人的身子同样开始发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发起了热。
虽然她们从小习武,但也经不住前几天没日没一夜的担心伺候江宁和今日的折腾。
里面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伴随着门帘掀开的声音,孟泽和安芷儿出现在了这相互依偎的主仆三人面前。
孟泽冷冷的看着她们,道:“朕让皇后跪,何曾允许你们搀扶她?”
江宁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不敢想象孟泽竟真的会这样狠心。
然而望进那双居高临下的冰冷眸子时,她认输了,她费力的从春雨和秋霜身上把自己的手臂收回来,固执的跪的端正。
孟泽这才满意,对着守门的太监说:“从现在开始,重新记一个时辰。”
那太监大惊失色:“可是陛下,马上就够一个时辰了……”
“那就再跪一个时辰。”孟泽不容置疑的道,“她既然敢偷懒,就应该想到有这个下场。”
江宁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心底的痛,淡淡地道:“春雨,秋霜,你们两个先起来吧。”
“哎,姐姐这话说的,哪有主子受罚,奴才看着的道理?”安芷儿立刻出声。
江宁最疼的身边的这几个大宫女,从小是如姐妹一般相待的,能让她们受苦就能让江宁更不舒服。
安芷儿就喜欢让江宁不舒服。
然而江宁头都没抬:“本宫说话,哪里有安贵妃插嘴的份?”
安芷儿噎住了,原本得意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她立刻看向孟泽:“陛下!臣妾只是好心提醒一句,你看姐姐她……”
孟泽看着倔强的江宁,不知怎的心地升起一股怒火:“贵妃不能说,朕总能说吧?”
“皇后,你这两个宫女刚才帮助你偷懒,朕便罚他们再跪两个时辰,你可有意见?”
江宁猛的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既然陛下下旨,臣妾自然不敢有意见。”
“哼。”
孟泽身侧的拳头攥紧,冷哼一声,又道:“朕还有件大事要与皇后说,安贵妃有孕,这是朕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希望皇后能好好照料,不得有失。”
安芷儿……有孕?
江宁苍白着脸抬起头。
为什么会这么巧?
那么想来她那件喜事怕是也不用说了。
心爱的女人已经有孕,又怎会在意她的孩子呢?
孟泽看着江宁始终不答话,不由得厉声道:“皇后,你听到没有!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安贵妃的孩子不容有失!”
江宁苦笑一声,道:“臣妾遵旨。只要安贵妃好好养胎,她的孩子自然不会出事。”
这话一出,孟泽和安芷儿的脸色都变得难堪至极。
这不是明摆着说安芷儿肯定会用自己的孩子来嫁祸江宁吗?
孟泽转身回去,只冷冷道:“芷儿岂是这种人?皇后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是先好好思过吧。”
安芷儿连忙跟上去,还不忘愤恨的冲着江宁道:“姐姐倒是好谋划,这时候还不忘抹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