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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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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权力场上,从来不适合好人生存。
虽然残酷,但是事实。
可这波云诡谲的官场,身在其中的人又岂是一句“身不由己”能诠释的?
“其实我偶尔也会有点……妄想。”
江宁突兀的开了口,用词非常斟酌。
大约是今日的酒太香了,哪怕未曾入口都让人有些微醺,在这一片微醺中,江宁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虽然她与安芷儿已经是心知肚明的盟友关系,但两人之间依然非常少交心,江宁开了这个口,安芷儿自然乐意接着。
“芷儿,你带字闺中的时候看过那些街市上大卖的画本吗?”
安芷儿对这个亲近的称呼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当然是看过的。”
即便丞相府家规森严,可哪个女孩儿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呢?
这种事情,就连夫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宁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即便这壶酒端上来之前是烫过的,这会儿也已经放凉了。
可酒液入了喉,却只让人觉得滚烫。
从脾胃至肺腑,再到那颗冰凉的心,仿佛全都被这热度点燃。
江宁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是最注重养生的,平日里绝不肯碰这些刺激性的东西,如今却也不在乎了。
不借着酒劲,怎敢把那些心里的话说出来?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和孟泽之间的感情像那些话本中一样就好了。”
江宁自斟自饮,不过两三杯下去面上就已经显了酡红,安芷儿看的焦急,却不敢上手去夺,生怕伤了不太清醒的江宁。
“若单单只是兰因絮果,少时的感情被时间消磨殆尽,从爱变得不爱……或者……或者哪怕从一开始就未爱过,他只是单单的拿我当个工具,我还能接受。”
“可偏偏要是因利而聚,本该利尽而散。利益中却掺杂进了真情,让这场局变成了活生生的折磨,让我变成其中最悲惨的人偶。”
“我是不愿的。”
“姐姐,”安芷儿吓坏了,“姐姐的前期布置已经做了许多,如今却要为了那个男人反悔吗?他值得吗?”
“不值得。”
江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
安芷儿即将出口的劝告全都被堵了回去,虽然有些难受,却也骤然放松下来:“姐姐明白就好。”
“我何苦把我想的那么傻?”江宁抬眼,眼尾有一抹艳丽的红。
“妹妹并非……只是害怕。”
害怕。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安芷儿百转千回的思绪。
浓重的苦涩蔓延在心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了风,不知道有没有雪。大概是入了夜,温度降的厉害,就连旺盛的炭火也无法挽回。
安芷儿在一片冰冷中止不住地陷入回忆的漩涡。
这世界上从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同样经历过。
她的母亲不同样也是如此吗?
明明只是个歌姬,却对高高在上的父亲动了真情,甚至不惜倒贴,无名无份的进了丞相府,被生生折磨致死。就连临死前还要把她推进宫,替爱人最心爱的女人的女儿受了这一劫。
她用自己的命成全了丞相大人的一世清明,成全了他夫妻伉俪的美名。
还想着用她的命,再给这份清名上加个砝码。
安芷儿怎会愿意?
她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满身反骨的女人,平生最恨便是随波逐流,顺人心意做事。
谁若想操控她,她便绝对会让那人过得不顺意。
丞相如此,孟泽也如此。
唯一的例外便是江宁。
或许就连江宁自己都不记得了,当年她刚回京城时,在丞相府的偏门处救过一个险些被恶仆打死的小女孩。
虽然即便她不来安芷儿也能确定自己死不了,甚至还能反杀了那恶仆。但江宁一身红衣灼灼,骑在在高头大马上,长鞭抽在那恶仆身上的样子,却成了她心底的光。
自十二岁起,相伴至今。
本来安芷儿进宫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让丞相府不好过,二是让孟泽也不好过。
但在看到备受折磨的江宁之后,她的目的又多了一个,并且以绝对的优势压过了前面那两个——那就是让江宁重新变回那个耀眼夺目的人。
她不愿意看到那个照亮了自己整个人生的身影变成这幅黯淡无光的样子。
这样会让她觉得愤怒,让她心中的野兽再也压制不住,让她无法循序渐进的推行自己的谋划,而是选择了兵行险招。
事实也证明,安芷儿从来都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可以做到任何事,只要她想。
哪怕兵行险招,也是最稳重的险招。
江宁的声音重新响起:“如果我真的是个普通女人就好了。我可以在爱与不爱之间纠缠,可以放下所有颜面哀求挽回,直到心灰意冷。我可以因为他不爱我而任性的毁了这一切,离开他的身边,然后像那些话本里一样,在离开之后变得耀眼,等待着失去我的他重新扑上来爱我。”
可惜她不是那样的人。
于家国大义之前,任何个人情仇都要退开。
这是镇国将军府的家训。
江宁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她不会允许自己堕落成那样不堪的样子。
“姐姐,你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不需要任何光环的加持。”安芷儿在江宁腿边蹲下来,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无比坚定,“那些对你不好的人,只是因为他们眼瞎,并不是你不够好。”
江宁苦笑一声,下意识的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认识到这个人是谁之后僵在半空。
安芷儿笑着挺直了脊背,让她的掌心触到自己柔软的黑色发丝:“姐姐永远不需要因为任何事而自责愧疚,你不会犯错。”
“这话可不兴说,没有人是永远不会犯错的。”
江宁感受手下柔软的触感,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连其上冰冷琳琅的珠玉都觉得温暖了。
“只要在我心里姐姐永远是对的就好了,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
安芷儿知道自己的话任性的有些过分了,但她不后悔。
呼啸的风声渐歇,长久的寂静蔓延开来。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着不知道什么的影子,绰绰地铺满了地。
偶然有金红色的火焰跳到目中,印在清澈的瞳仁里,便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引着人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