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棋》潇雨啼

17、第 17 章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即便两个人开头就把火药味搞得这么浓，接下来的交流却非常平稳。

　　——这个平稳是指没有直接上手或者大言不惭的放话，言语行动间的互刺是少不了的。

　　白婕妤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时不时变化但最终都会归于微笑的脸色，忍不住感慨于这两个女人的好忍耐，也再一次确立了不要争宠的心思。

　　这样勾心斗角还要强行保持微笑的日子她是过不了的。

　　终于熬到了傍晚。

　　不论是何时节，金红色的夕阳总不会变化，映在大片洁白的雪地上，与巍峨的宫墙连成一片，显出一种壮丽的美感。

　　然而亭中的众人却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样的美景，白婕妤简直是如蒙大赦的站起身：“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时候不早了，嫔妾先行告辞。”

　　“去吧。”

　　两个女人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大方的把人放走了。

　　亭子周围已经被挂上了厚厚的帘子挡风，亭内也有人搬来了火炉，倒是不冷。两人便就在此处传了膳，屏退下人，相对着吃了起来。

　　江宁夹了一块糖醋鱼到碗里，吃的很慢，仿佛是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姐姐还好吧？”

　　安芷儿已经卸下了华丽的护甲，看着面色淡淡，明显没什么胃口的江宁满目都是担忧，白葱般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的就要抚上江宁的额头。

　　江宁向后推了一下，错过了。

　　安芷儿便笑着收回手，也不尴尬：“妹妹就是看姐姐胃口不好，怕姐姐身子不好，有些唐突了姐姐，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江宁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冷淡地说：“只怕过了今日，你就要变成身子不好的那个人了。”

　　安芷儿抿唇一笑，并不理会江宁的讽刺，而是给她夹了一个炸春卷：“姐姐尝尝这个，里面的馅是一种叫芋头的食物，口感绵密香甜，妹妹很喜欢。”

　　江宁知道她不敢在菜品上动手脚，便咬了一口，也觉得不错，就是油炸的东西她现在吃着总觉得有些反胃。

　　这点微不足道的难受被江宁悄无声息的忍了下来。

　　“姐姐喜欢就好。”

　　安芷儿笑容灿烂，甚至还称得上纯真，仿佛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对姐姐好的妹妹一样。

　　江宁也忍不住沉溺于这样灿烂的笑容中，甚至有些感慨——如果她们真的是姐妹该多好，哪怕只是不是这样针锋相对的关系，两个人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这一切都是妄想。

　　两个人之间的对立早已确定，并且无法更改。

　　都怪孟泽！

　　很明显，起码在这一刻两个女人的意愿是一样的，目光交汇之间也成功读出了对方的心意。

　　两个足够聪明足够漂亮足够洒脱的女人总是更容易成为朋友，可惜这中间偏偏横贯了一座讨厌的大山。

　　安芷儿突然道：“姐姐就没有想过……换一个人吗？”

　　江宁沉默了，手中的银筷不小心敲瓷制的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看来是想过了。”安芷儿粲然一笑。

　　“嗯。”

　　江宁放下了筷子。

　　这下是彻底无心吃饭了。

　　安芷儿撑着脸，好奇地问：“那姐姐为什么不那么做呢？这个位置上坐的人不是孟泽，姐姐依然可以是皇后，并且过得比现在更好。况且妹妹可不觉得姐姐是个会被儿女情长困住的人。”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这句话果然不错。

　　就连她周围和他一同长大的四个侍女都没有发现江宁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思，安芷儿却能一语道破。

　　江宁沉默了很久，直到热腾腾的饭菜彻底变凉，才道：“孟泽的确不是个好丈夫，甚至于他都不是个好人，而是个奸佞小人，但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这回轮到安芷儿沉默了。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江宁的话很客观，并不是给孟泽脸上贴金。

　　孟泽的确是个好皇帝，在位不过三年便大力推行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人们的生活有很大的改善，在民间也有明君之称，甚至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老百姓自发建造的生祠。

　　只是……有些不择手段。

　　孟泽当王爷时连妾室都没有，只有江宁一个王妃，上位之后虽然四妃之上只封了安芷儿一个贵妃，四妃之下却嫔妃无数。

　　这些人都是朝廷中大员的嫡女爱女，其中有很多都像白婕妤一样，根本不是自愿的，甚至有些人原本都已有婚约，是被强行纳进宫的。

　　就是为了威胁朝廷大员平衡朝堂势力。

　　这些大多是文臣家的女儿。

　　文人清流，最重生前身后名。

　　有一个把柄在手，哪怕这些女儿他们本身并没有那么在乎，却不想在民间留下一个不慈的名声，于是这些人就不敢太过放肆。

　　武将则是江宁。

　　武将大多重情重义又，只要有点本事的又几乎都被江威提携过，江宁是所有武将的软肋。

　　再加上他手底下的那些暗卫收集到的阴私消息，整个朝堂都没有太多反对的声音。

　　内部整治干净了，政策自然就好推进。

　　孟泽确实天生是个明君的料子。至于那些瑕疵……为帝者不能心软，在几乎所有人看来，那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如果江宁身在局外，只怕也会感慨于这位帝王的雄才大略。

　　但作为一个局内之人，一枚最重要的棋子，她的感官自然就不会好了。

　　只是她终究是清醒的，哪怕有那个能力，也不会凭一己之私去颠覆这个已经稳定下来且欣欣向荣的王朝。

　　他们江家世代守卫边疆，无数祖辈抛头颅洒热血，想看到的不正是这一幕盛世王朝的景象吗？

　　如果毁了这一幕盛世景象，别说祖辈感官如何，就连江宁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那所有的私心别只能暗中进行，量力而行。

　　安芷儿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姐姐真是个好人啊。”

　　她是真的很敬佩这个将门虎女，也是真的很为江宁觉得可惜。

　　“可是姐姐可知道，心软的人，好人，他们总是活不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