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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戚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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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走了没多久,一直阴着的天就像忍不住了一样,大雨倾盆而下,没多久就把两个人都淋湿了。戚容看自己可以说是完好无损,倒是谷子这孩子被糟蹋成这样,也说不上要什么面子了,赶忙脱下外衣往谷子头上一罩,才想起来去把自己剩下的那处骨灰收进锦囊里。
这地方虽是夏天,却异常的冷。二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老林里顶着雨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洞窟。刚一进洞窟谷子就有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看来方才虽说着没事,那一剑想必还是捅得挺深。
戚容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个倒霉孩子,在洞里随便抓了几个枯树枝,堆在一起点了。篝火噼噼啪啪燃烧起来,外面雷雨交加的声音也没被盖过,但至少亮堂了些。
两个人都脱了外衣,架在火边烤干水分。戚容蜷成一团缩在谷子对面唉声叹气,想着自己那剩下的半盒骨灰,不知道接下来又要怎么遭罪了。一边想,还一边暗暗骂安乐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死鬼。
说什么复国,当初自己帮他,还不就是想杀了那群永安的老狗泄愤,仙乐怎么样皇室怎么样,从来就不是他在乎的东西。谁能想到这疯子都过了八百年了还不死心,说话颠三倒四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还要把人骨灰挖出来。
“爹爹……”戚容这边正在小声地嘟哝着咒骂安乐,突然听见对面谷子有气无力地叫自己,赶紧抬起头去看。只见谷子面色微红,双眼都有些迷蒙的样子,好像是发烧了。
谷子小声地又叫了一句:“爹爹,我好冷……”
坏了,怕不是伤口被雨淋感染了。
戚容挪到谷子身边,去探他的额头,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是没体温的鬼了,哪还能探出他发没发烧?于是很没面子地收回手,又去看谷子右手和胸口的伤口。
谷子胸口的剑伤还在流血,把洁白的里衣染得一片暗红,右手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纱布,但可能是因为伤口裂开了,血还是透过层层纱布渗了出来。戚容想着这沾了雨水的纱布糊在上面可不是要感染吗,便小心翼翼地把纱布拆了开来。剥掉最后一层,里面凝固的血已经和纱布粘连了,戚容带着些劲,废了半天力气才把黏在上面的纱布解下来。他金贵的双手可从没干过这种事,紧张得出了一头汗。
做完这些,戚容长舒一口气,靠上谷子身边的石壁,抱怨道:“你这小崽子,怎么这么容易发烧。小时候烧,长大还烧,哪就这么娇贵了。”
谷子没力气地笑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突然一把抱住戚容,从背后把他圈在怀里,直直倒在地上。
戚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发出一声怪叫。
“我靠!吓死老子了,你干嘛啊?!”
谷子把头抵在他的后颈上,喘着气道:“爹爹……我冷……”
戚容被抱得不舒服,想挣开,又怕动作大了撞到谷子的伤口,只能僵着问:“你冷就烤火去!你抱着我做什么??”
谷子好像怕他跑走,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胸口紧紧贴在戚容的后背上。
“抱着爹爹,我就不冷了。”
戚容翻了个白眼。
鬼扯什么呢,我浑身上下冷冰冰的,你抱着我不冻死才怪!想着狠下心把人掰开,却感觉到从身后贴着脖子传来了平稳的呼吸,谷子好像是昏睡过去了。
戚容抓心挠肝地在心里骂了半天,终于还是放弃了任他抱着。
谷子烧得不低,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的,戚容甚至感觉有些发烫。背后某块地方黏糊糊的,大概是谷子胸口的剑伤渗出来的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还轰隆隆地打起了雷。两个人身后的火堆也燃尽了。戚容被谷子搂得严严实实的,没办法再去点,只能一边听着雨声,一边数面前石壁上的裂缝。
不知过了多久,谷子才悠悠转醒,感受到怀里已经被自己捂热了的人,开心得又把头往戚容颈边探。
“爹爹,你睡了吗?”谷子小声问道。
“没有!”戚容这语气好像很不爽。“你烫得跟个火炉似的,我能睡得着吗?”
“嘿嘿……”
谷子傻笑了一会儿,在戚容怀疑他被烧傻了之前又开口问道:“爹爹,以前有人这么抱着你过吗?”
戚容莫名其妙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谷子眨巴着眼睛,无辜地说:“就是想问问。”
戚容“嘁”了一声,心想你不是都看过我的记忆了吗?还要我来答?十分不耐烦地回答:“有!我娘!”
谷子点点头:“这样啊。”
“……”
“……我没有。”
谷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戚容没反应过来。谷子又继续说道:“我没有。没有人这样抱过我,我也没有娘亲……”
这话没头没脑的,可戚容总觉得听得心里酸酸的,正想着要不要做个慈父安慰他一下,谷子便又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了起来。
“我娘亲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是爹爹带大的。我的亲爹爹……他对我不好,总是骂我打我,也只让我吃他剩下的东西。后来我们被鬼抓走了,那些鬼头上都有绿油油的灯,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我总觉得不如我爹生气的时候吓人。”
“呃……”戚容无语了一下。所以果然谷子也觉得自己品味有问题??
谷子没在意他的小情绪,又继续说道:“后来,你成了我的爹爹。起初我不知道,只知道爹爹变了,变得会给我吃的,会陪我玩,虽然总想着赶我走,但只要我黏着,爹爹就会对我好。”
戚容听得于心不安。自己当初是真的单纯想把他当储备粮的,真没半点对他好的意思!也不知道谷子怎么能误会成这样,怪没面子的。
突然,戚容感觉身体一松,谷子终于放开了他,那种盘踞在心头的紧张感也消失了。戚容松了口气,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一只手便撑在了自己头侧。
戚容扭头望过去,谷子正撑在他上方,直勾勾地看着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戚容小心翼翼地问:“……做什么?”
谷子柔和了表情,露出一个笑容。
“爹爹,你真好……”
“唔……”戚容被说得更加心虚了,那双眼睛越是看着他,他越觉得自己身上火辣辣的,想找个地方缩起来。于是夸张地咳咳一下,道:“你,你知道就好!我是你爹嘛,应该的……”
正想着该往哪里躲,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他的下巴一转。下一秒,一片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一瞬间,戚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看着谷子有时候会想起狗花城那张脸了。
这个眼神,分明和花城看谢怜的时候一模一样!
谷子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任他“呜呜嗯嗯”地挣扎了半天,方才撒开来。
戚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赶忙捂住嘴,用另一只手把他往上推。惊慌地喊道:“你发什么疯?!我是你爹!”
谷子喘着粗气,撤下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抚上他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腕。
“我知道……”
“你——…”戚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感觉两颊烧得厉害。外面雨还在哗啦啦的下,雷声轰鸣,一阵又一阵,让他产生了幻觉,好像听到自己那颗已经失去作用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谷子还是用那烫人的眼神望着他,近乎虔诚地抓住了戚容的手指,贴到嘴边。
“所以我从小就喜欢你了,”
“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