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不息》躺平会腰疼

5、同路

　　跟他的声音一样好听的名字。
　　她顿了顿，握上他的手：“你好，我叫苏杭。
　　两人就这样正式认识了。
　　“初来乍到，我打算去临坎，你呢？”
　　“临坎？”苏杭一阵惊讶。
　　宋川辞点点头。
　　“我也去临坎。”
　　这回轮到宋川辞惊讶了，他笑得很开心：“这么巧的吗？”
　　苏杭发现他不笑的时候总显得有股子忧郁的感觉，可一旦笑起来，整个人会变得阳光肆意。
　　她收回目光：“我本来打算今天坐小巴回去的，我家就在临坎。”
　　宋川辞调整好座椅，“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一块！”
　　“啊？”苏杭抿嘴想了想。
　　宋川辞见她有顾虑，“你救了我一次，我理当回报，不过是同路的顺风车，比小巴还是方便不少。”
　　“不用回报什么，就是顺手的事。”
　　结果宋川辞又认真起来：“我知道有句俗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那还有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是我自己给自己积攒福报。所以说，这事翻篇了。”苏杭道。
　　过了会，宋川辞闷闷的：“我头回来这里，路还不熟悉。”
　　他好像有些不开心，双手抓着方向盘也没看她。
　　苏杭思考了一下，松口：“我去车站里洗把脸，然后咱们一块走，也有个伴。”
　　宋川辞很是惊喜，眸子亮了一亮：“我也正好想去洗一洗，咱们一块！”
　　他学着苏杭说话的语气。
　　等苏杭从车站里洗漱出来，就看见宋川辞换了一身衣服，越发儒雅俊朗。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宋川辞递给她一个小面包和一瓶牛奶。
　　苏杭只觉得这个人特别讲礼貌，还很绅士，挺会照顾人。
　　“谢谢。”
　　去临坎的路一路通畅，苏杭每次坐车都会睡觉，但怕影响他开车，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话。
　　“你是哪里人？怎么想要在临坎定居？”
　　“我妈妈在这里出生的，我是德国华裔。”
　　“德国？”苏杭好奇。
　　回想刚刚两人的对话，难怪她总觉得这人说话有些奇怪，原来还是个外国人。
　　“怎么，不信啊？”
　　苏杭仔细看了看：“你普通话说得很好。”
　　“我妈妈教的。”
　　这个人提起他的妈妈总是有一种很自豪的感觉，看来他的妈妈是一位很优秀的人。
　　“那你从前来过这吗？”
　　宋川辞摇头：“我妈妈很小的时候全家就移民到德国了，我是在德国出生的，也从没有回来看过。”
　　“哦哦，这样啊。那你怎么想来定居？”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过隐私，有些不合时宜，宋川辞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还是学生吗？”
　　“我啊，大学刚毕业。”苏杭也没纠缠。
　　“我以为你才上大学。”
　　苏杭咯咯笑：“怎么，我看上去那么水嫩吗？”
　　原本只是个玩笑，没想到宋川辞转头很真诚看了她一眼：“很年轻，还很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苏杭摸了摸头发，随口回了一嘴：“你也很年轻，很好看。”
　　不知怎的，两人相视而笑，又好像一下拉近了些距离。
　　苏杭侧身认真道：“临坎是座古镇，依山傍水，风景独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几个年轻人。年轻人待不住都出去打工挣钱了，剩下老辈子守着祖宅日复一日，冷冷清清。”
　　“你也是年轻人，是打算回去休息休息再出去工作吗？”
　　面对这个问题，她扭脸看着窗外，半晌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宋川辞瞟了她一眼，怎么轮到自己介入别人的隐私了。
　　“抱歉。”他小心翼翼。
　　“嗐，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就是刚毕业嘛，总归有些迷茫，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尤其是我这个学文史的，更糟糕。”
　　“我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只是大学学的是动物医学加上后来转经济学，没有过多时间了解中国文化，觉得很可惜。你能学这个，很不错的。”
　　“是吗？可在现实面前，精神层面的东西还是属于失败的一方。”
　　随后她又笑起来：“不过也没关系，我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干什么都行，是不是！”
　　宋川辞看见女孩脸上明媚肆意的笑，融入翠绿的山林间，带着桃色生香孕育出一股生机勃勃来。
　　初春季节，阳光璀璨，风宜人。
　　他慢慢道：“是。”
　　不到一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临坎在一个山窝窝里，风景很美，层层叠叠的房屋沿山而建，白墙青瓦，意境深远。
　　不过，除了一条不宽的柏油路能通车外，去其他地方都得靠腿徒步而行。
　　宋川辞开车把她送到山脚下，看着青石板阶梯一路蜿蜒，他开口：“我送你上去吧。”
　　苏杭笑笑拒绝：“不用啦，本来你住外村那边就已经很不顺路了，还麻烦你开到这，我都不太好意思。上去不是很远，我自己可以的。”
　　宋川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紧接着从衣兜翻出本子和笔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你留一个电话给我。”
　　苏杭有些不好意思：“不巧，手机刚坏不久，没来的及修，你的电话我收下了，有空联系。”
　　宋川辞点点头，“你等下。”
　　他下车后快步走到副驾替苏杭拉开车门：“小心头。”
　　苏杭有些恍惚，自己什么时候被如此对待过，她小声说了声谢谢下了车，宋川辞又帮她把行李拿下来，两人缓慢走到台阶下。
　　“那我走了，你不要送了。”苏杭跟他挥手。
　　“嗯，再见。”
　　宋川辞看着她提着行李箱一梯一梯往上走，拐了个弯，身影消失不见。
　　他环顾四周，山木葱茏，岁月静好。
　　苏杭提着行李箱哼哧哼哧，有大半年没回来了，不知道叔叔婶婶在不在家。
　　也是她手机坏了，又记不得号码，这样没提前通知的回来还是第一次。
　　很快，她就看到了门前那棵显眼的柿子树，和从前一样，枝繁叶茂。
　　她吐了几口气快步上前。
　　前坪开阔，落叶铺了一地，冷冷清清，像是许久没打扫过。
　　四下张望，一副无人之境。
　　苏杭走到大门前，拍了几下门，也无人应答。
　　“难道出去了吗？”她喃喃自语。
　　好在天气不错，时间也挺早，她在柴房外头找到一把扫帚，开始慢慢清扫起落叶。
　　等会叔叔婶婶回来瞧见干干净净的也许会高兴一点。
　　等她扫完了落叶，日头升上去了，还是没人回来。
　　她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在树下。
　　“小杭？”
　　“哟！这不是小杭吗？”
　　苏杭听到声音站起来，是下坝的刘奶奶，背着一把镰刀，正看着自己。
　　“刘奶奶。”她上前去。
　　刘奶奶笑意盈盈，拉住她的手：“我老婆子眼神还在，竟然真的是小杭。”
　　“奶奶，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叔叔婶婶他们在哪吗？我回来有一阵了，没看见他们在家。”
　　刘奶奶收起笑，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你叔没跟你说他们搬走了吗？”
　　“啊？”苏杭难以置信：“搬，搬走了？”
　　“是啊。这房子半年前就卖了，一家子搬城里住楼房了。”说着，她又指了指散在其它几处的房子道：“说是搞开发，已经有好多户卖出去了。我这老婆子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不愿意走。”
　　苏杭不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
　　见她不说话，刘奶奶忙问：“怎么？他们都没跟你说嘛？怎么做长辈的，真是。”
　　苏杭赶忙摇摇头：“不，不是，我手机坏了没修，他们联系不上我。”
　　“这样啊，哎，可怜的孩子。走，上我那去。”
　　“刘奶奶，能不能给我叔叔的电话号码，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您那我就不去了，晚点我还得去看妈妈。”
　　事实跟刘奶奶说的一样。
　　当苏杭拨通叔叔的电话，那头生疏又结巴的解释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没有说什么，只道有时间再去看他们就挂断了电话。
　　苏杭拿出钱包给小卖部老板，又买了些香烛就走了。
　　下个月就是清明了，她特意回来，想多陪陪妈妈。
　　妈妈的坟头长了许多杂草，她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慢慢的拔。
　　房子是爷爷的遗产，她从小跟叔叔婶婶一家都住在这里，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坐牢，她就成了一个寄住人。
　　倒也不是说叔叔婶婶对她不好。只是，她终究是个外人。
　　等她好不容易考了大学，离开这里，每年也不过回来一次两次。
　　叔叔说，他们都老了，爬不动湿滑的青石板阶梯，又恰好有合适的人买，就顺手卖了。
　　她知道自己可以说是他们养大的，这件事大约就这样了。
　　“妈妈，我们没有家了。”
　　她靠坐在坟边，看着妈妈年轻的面容，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脸，吹干了滑落的眼泪。
　　苏杭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会抱着她坐在门前的柿子树下，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像现在这样，只有她跟妈妈。
　　“妈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