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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合还是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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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工作怎么样?”晚上谢安玉来电话。
苏杭翻着手里的资料:“还行,马上有一场私人品鉴会需要费些功夫。”
“哟!你可真厉害,这么短时间就参与大项目了。看来齐总很看好你。”谢安玉调侃道
苏杭翻动资料的手顿了顿:“小玉,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个榆木脑袋。”
“哈?好端端的,你干嘛骂我?”
苏杭无奈笑笑,转移话题:“你还没下班吗?”
说起这个,谢安玉来了劲:“哎呀,你可别提了。最近酒店发生了大变动,高层换了血,可苦了我了,天天加班开会,睁眼闭眼全在开会。”
听着她一通抱怨,苏杭没觉得聒噪,只觉得有些心疼,跟着附和骂了几句。
一个小时后,两人才依依不舍收了线。
她合上资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站在窗户前凝望出神。
夜色深沉,过分嘈杂。
到了周六,老马开车带着她们到一座四合院外,从建筑物的外观苏杭大抵就能判断出其中的价值不菲。
私人的品鉴会到底处处充满了神秘和低调的奢华。
“记住,各自负责好各自的部分,不要出差错。”老马嘱咐好后。
苏杭跟着一块走进去。
地上铺了红地毯,院外院内站着身型健硕的保镖。
此时离开展还有些时间,苏杭她们还需要去换衣服化妆。
为了配合瓷器展览的风格,她们都有相对应的服装。
苏杭就是天青色流苏旗袍,穿在她的身上格外的曼妙。
等她画好妆出来,老马连连夸赞:“苏杭,你就该多打扮打扮。多好看一女孩子,成天穿的灰扑扑黑漆漆的都没个活人样。”
苏杭踩着高跟鞋还有些不适应,她指了指鞋:“饶了我吧,穿这个站都站不稳。”
今日的展品位置她们提前在视频熟悉过,几个人很快分散开,在各自的展台站定等待。
展台均布置在一楼,但屋内其实还有二楼,稍抬头就能看见一整条用玻璃打造的长廊。
长廊空荡荡,摆着些茶歇,大约是给人休息的地方。
苏杭瞟了几眼迅速收回目光。
很快,就有一些人往展厅走,今天的重头是宋代的一件天蓝釉汝瓷。
明代高濂在《燕闲清赏》中有言:天青为贵,粉青为尚,天蓝弥足珍贵。
由此可见今日这件汝瓷将承载多少惊叹的目光。
不过,相对应的,她这处也能稍稍轻松些。
苏杭仍然高度集中,脸上晕开如瓷器般温润无瑕疵的笑来。
陆陆续续有人近前,苏杭不慌不忙抬手介绍。
她这些日子的辛苦在一字一句里显现。
听的人越来越多,在她的悠远的声音里频频点头表示理解赞同。
她自己也不知道讲了多久的时间,只觉人多不少。
一波小高峰过后,展台前终于冷清下来。
她偷偷动了动脚踝,嘴也跟着嘟了嘟。动作幅度很小,应该没人看见。
不知什么人发明的高跟鞋,简直丧心病狂。苏杭在心里咒骂。
品鉴会开一天,等到中午时分,宾客都去吃饭了,她们才有空歇一歇。
“诶,你们看到了没有,今天来了好多大人物,可紧张死我了。”
中午在员工休息室用餐,许清很兴奋。
“你们知道不,听说这些展品都是一个人的。”董佩佩紧接着出声。
“不是凌先生的私藏吗?”
董佩佩摆摆手:“不是,听说是凌先生从一个华裔那里借的。不然你们以为这天蓝釉的瓷器放眼全国就一件还在博物院里怎么能到这来的。”
许清若有所思:“那华裔也太有实力了吧。”
苏杭对她们的聊天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为了显得合群些,她还是装作一副很吃惊的模样。
吃过饭大家赶紧小憩一会,不然下午犯困可就糟糕了。
许清却脸色有些苍白,一个中午来来回回上了好几趟洗手间。
等下午场快要开始时,老马脸色凝重走过来。
“你们谁下午可以顶许清?”
这话一出,众人默不作声,本来这种品鉴会因为精专,所以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展品,很少有精力兼顾其它。
许清因为突发肠胃炎而突然的空缺着实伤脑筋。
老马本身是艺术顾问,他自己上问题不大,可在形象上来说与瓷器的适配度还是欠缺了些。
“要不我来吧。”
苏杭打破僵局。
老马眼睛一亮:“你确定?”
苏杭点头:“没问题。”
“好!下午我顶你的位置,你用心负责好天蓝釉的汝瓷。”
苏杭身着天青色旗袍款款而立,微微侧头,等人差不多聚拢,她缓缓开口:“各位来宾下午好。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此时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汝窑传世之作,道家自然浑然天成的哲学缩影,美学意境的代表,宋代天蓝釉刻花鹅颈瓶……”
她的声线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氤氲,从技艺到入世到传世的通途掰开揉碎成意境的渲染,让人们散发极致的空间想象,放佛置身在窑前,亲眼目睹一尊绝世瓷器的诞生。
语终止时,人群响起了掌声。
这是对天蓝釉汝瓷的惊叹,也是对苏杭讲解的认可。
站在前面的凌明山满脸的赞赏,他转身朝人们说道:“今天这场瓷器展的举办,离不开一个人。”
苏杭稍稍卸了口气,心底压的沉重瞬间消散,她抬了眼眸,看到玻璃长廊上倚着一个人。
那人侧着身,略微有些瘦削的身影,但被纯黑西装映衬得儒雅俊逸。
犹如天神般,俯瞰苍生。
那人的五官朦胧,可又如此的生动。
他在这多久了?
苏杭的心脏猛然一缩,眉间不自觉拧了拧,只有一瞬间,她收回了目光,将视线定格在地面。
就听凌明山继续道:“这个人就是CMF总裁,宋川辞先生,让我们欢迎。”
苏杭听见有人鼓掌,也有人议论。
宋川辞,德国华裔。CMF,国际知名风投机构。他上任不过六个月,就成功投资Ncd和Air等公司,年纪轻轻,亦是非常有眼光的投资人。
议论来议论去,字里行间都是极度想攀从的意味。
苏杭在嘈杂间听见自己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脑袋空无一物,神色平静下,她知道自己尝试着深呼吸。
宋川辞很快走了下来,人群分开一条路,他径直走向苏杭,在她的面前停下,转身。
苏杭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清爽混着松木的醇厚香味袭来,撞击得她魂不守舍。
而后,一道尘封已久的声音响起:“各位下午好,我是宋川辞。”
……
“你好,我叫宋川辞。”
不知什么时候,又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合了。
所以,这究竟是重合还是重逢,苏杭搞不清楚,也无力搞清楚,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藏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还好没有流鼻涕。
那人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修长的双腿。
她必须抬头才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一丝不苟,在这种场合之中,属于绝对的主导者。
意气风发,呼风唤雨。
跟她记忆里那个男孩子,相差甚远。
“刚刚听苏小姐的讲解很深刻,与这件瓷器相当契合,似乎这趟没白来。”
宋川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又什么时候朝她伸了手。
苏杭看着眼前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她只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没有犹豫,她伸手握住。
可她始终半敛着眸子,上半身极力隐藏在暗处,不让人看出对他的不尊重。
肌肤与肌肤的接触,温热,干燥。
什么也没有了。
短短一霎那,她听见自己极其冷静的声音:“宋先生过誉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凌明山带着宋川辞往别处去了。
苏杭再也忍不住捂上胸口,里头不知是因太过用力的跳动牵扯的疼痛还是在室内呆久涌上的压迫。
品鉴会结束了,宾客散尽。
苏杭麻木的换衣服,收拾,出去。
老马拍着她的肩膀一副望子成龙的模样。
“回去我一定要跟齐总好好表扬你。”
直到车子驶离四合院,苏杭都没有再见到他。
她无力靠在车窗上,天快黑了,路灯已经点亮,疾驰的速度无法掩盖她的情绪。
她忽然间觉得好累,忽然间觉得这个世界好嘈杂。
她知道自己没法平静上班了。
晚上她跟齐焕请了两天假。
齐焕倒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休息。
她关掉手机,盖好被子。
记忆如洪水般涌上来,瞬间将她淹没吞噬。
他们第一次见面,多久了?
七年了吧……
原来,一眨眼,七年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