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不息》躺平会腰疼

2、收藏与艺术

　　齐焕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有几条未看信息。
　　‘我把人交给你了，可要给我照顾好了。’
　　接连着几个表情包。
　　最后一条是，‘改天请你吃饭。’
　　谢安玉的头像是标准的职业照，女子波浪卷发，一抹泠冽的笑，五官明艳。
　　齐焕想了想，敲了几个字‘正好今天有空。’
　　随后放下手机，专心工作起来。
　　苏杭桌上放着厚厚的资料，从古代文学到近代艺术品收藏，因有尽有。
　　听老马说，公司的主营业务不完全是收藏鉴定，他们的客户单位除了全国各地的博物馆还有很多私人客户，为国内喜爱收藏者提供专业的讲解服务。
　　“近些年来，喜爱中国文化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但基于对中国文化的不了解，很多时候都需要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提供一对一的讲解。”老马翻开一本古代青铜器收藏绘本：“你看，像这些青铜器，只有我们能说出其中历史的厚重感。”
　　“当然，外国客户只是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精英客户，都是国内一些顶级的收藏大家。”
　　苏杭不解：“既然都是顶级收藏家了，那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吧。”
　　老马摆摆手指：“此言差矣。越是顶尖的收藏者，越需要我们参与他们的收藏，从溯源到细枝末节的演说，一件收藏品的价值体现在它能被人头头是道的分析，重新找回被尘封的记忆。”
　　老马看着她半知半解的模样，“一般有很多私人举办的收藏品鉴会需要我们。”
　　这么说苏杭就理解了，说白了，他们就是专为有钱人做私人讲解。
　　老马说到这特意靠过来小声道：“要是做得好，这个可观。”
　　苏杭见他比了个钱的手势，只一瞬间就收回去，继续道：“咳咳，你先把这些东西都读透，电脑里还有各种视频资料，干我们这行讲究经验的累积，厚积薄发。”
　　“好的。”这是苏杭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相比于这些资料，她只记住了老马那个手势。
　　随后老马又道：“三个月后，将会是你第一次考核，考核不通过可是要延长试用期的哟。好了，你先自己学习，我就先走了。晚点行政部小张会带你了解整个公司情况。”
　　苏杭看着面前摆着的各类绘本，走进了一个全新世界。
　　到了下班时间，苏杭依然埋头苦看。就连齐焕走到她边上都不知道。
　　“还在看呢？”
　　苏杭猛的抬头，就看见齐焕朝她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一整天下来也不过才看了字画的一小部分：“速度有些慢，我会加快速度的。”
　　“又不是赶工期，慢工才能出细活，现在下班了。”他指了指手表。
　　以前常常听谢安玉跟她抱怨，万恶的资本家总会穷凶极恶的压榨牛马打工人的时间，比如总在下班前开会，又比如拿加班时长当KPI，抑或是休假时候电话轰炸。所以她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没想到齐焕不按常理出牌。
　　“第一天来我还想再看一会。”
　　苏杭想着，莫不是为了考验自己。
　　“忘了跟你说了，公司没有强制性的加班文化，事做好了就行。干我们这行讲究的是氛围的熏陶和情绪培养。”
　　见齐焕都这么说了，苏杭也开始收拾起来。
　　“对了，约了谢总吃饭，你也一块去吧。”
　　苏杭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位谢总？”
　　齐焕顿了顿，开口笑道：“谢安玉。”
　　苏杭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一时脑子不在状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焕这个时候才觉得苏杭稍微有了些活人的气息，“她可是嘱咐了我很多遍一定要把你带上。”
　　等到了车上，苏杭才开口：“那个齐总，虽然我是小玉的朋友，但也不要对我有特殊照顾。”
　　“我一向公私分明，这个你可以放心。你也应该听老马说过了，我这里与其他的公司有些不同，服务的都是一些精英人群，所以最讲究服务二字。三个月后的考核我希望能看到你最大的诚意。”
　　听他这么说，苏杭彻底放下心：“明白了，齐总。”
　　接下来的路程中，齐焕跟她说了许多专业技巧和知识，让她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把脑子里塞的知识搅匀了。
　　路程不算短，但两个人说这话不知不觉也到了地方。
　　看见他们，谢安玉在包厢门口招手。
　　“你俩可真慢，等得我都饿死了。”
　　“你傻，饿了不会先吃些东西垫垫么？”苏杭很自然的挽上她的手。
　　齐焕走在后面，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他扶了扶眼镜进了包厢。
　　“别看这位齐老板年纪轻轻，在收藏圈子里名气可不小。咱们酒店的艺术品可都是由齐总一手包办的。”
　　三人落座后，谢安玉先开了口。
　　“不敢当，不过是一些虚名。”
　　“敢当的敢当的。齐总同我们客气什么，来，这杯我先喝了，权当谢谢齐总照顾。”谢安玉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当真有股子女强人的干劲。
　　可齐焕却伸手拿下她手中的酒杯，顺手递过去一杯橙汁：“今天是私宴，左右都是朋友，不必用应酬那一套。你们叫我齐焕就行。”
　　谢安玉愣了半拍，而后朝苏杭使了个眼神，苏杭也端起果汁道：“我初来乍到，倒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只有一句，谢谢你们。”
　　“嘿，你看这傻姑娘。”谢安玉说完喝了半杯果汁。
　　“苏杭挺聪明的，有些东西一点就通，倒也不用我照顾。”齐焕也喝了一口，甜甜的。
　　苏杭安安静静地夹菜，吃菜，很少出声。
　　齐焕和谢安玉聊的投机，从艺术聊到生活又从生活聊到工作。
　　直到结束，她们目送齐焕开车离去。苏杭才开口：“我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子。”
　　谢安玉一脸惊恐：“怎么可能，我跟他就是我说的那种关系，君子之交淡如水。”
　　“就是感觉这人怎么今天格外健谈？”谢安玉自个嘟囔着。
　　不过立马散了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杭在工作上下了很多功夫，每天各种钻研，弄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马请教，或者偶尔碰到齐焕，也会听一听他的见解。
　　第二个月开始，她就时常跟着公司其他人去各处观摩学习，收获不小。
　　到了第三个月，齐焕安排她在临山博物馆讲解玉器。
　　她还记得那天她紧张得很，讲解词即便背的滚瓜烂熟，但手心仍旧不停冒汗。
　　齐焕见她面色凝重，给她递了一杯温水：“试着让自己穿梭回从前。”
　　“啊？”
　　齐焕笑道：“从前你讲解时，自信又张扬。”
　　苏杭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想找回从前的状态，可无论如何总是差点。
　　“我会努力的。”苏杭开口。
　　齐焕点头。
　　苏杭深呼吸几下，迈着步子走向展台，展台正中的玉器独享璀璨的光芒。
　　人三三两两围着，她的身影半隐匿在昏暗中，为她卸掉了些许的紧张。
　　紧接着她的声音如涓涓流水徜徉出来，化身为那件静置的玉器诉说着千年来的秘密。
　　齐焕在角落抱臂看着她的从容与专业，就连五官的微表情也不放过。
　　一场讲解不过四十五分钟，苏杭却像是打了场仗。
　　“我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恭喜你，考核通过。”
　　齐焕的肯定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苏杭开始频繁穿梭在各个博物馆中，为公司高端客户讲解，她也好像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虽然繁忙但也过得去。
　　这天上班，老马告诉她，下周六穿正式些，需要去一个私人品鉴会。
　　又给了她一些资料。
　　老马偷偷对她说：“其实像你这样的新人，至少需要打磨一年的时间才能去这种私人品鉴会。但齐总很看好你哦。”
　　“当然，我也觉得你很优秀啦。”
　　对于这种夸奖，苏杭很谦卑：“跟公司其他人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我会一直努力的。”
　　老马很是欣慰，他其实觉得苏杭身上的气质跟艺术品极度契合，干他们这行的，最吃天赋。
　　接着，他又严肃道：“不过这回属于重量级，是由著名收藏家凌明山先生举办，来参观的也都是些大佬。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次由我带队，许清张佳董佩佩她们为领讲，你就负责外围的几个展品，一定要做好充足准备。”
　　“我知道了。”
　　等她翻开品鉴会的目录，是一场瓷器的活动。
　　展品大约十来件，件件都是珍品。
　　她负责的是两件明代的盖罐。
　　只需要讲两件盖罐，对于她在博物馆里一整场通讲可不要太容易。
　　但老马接下来的话就让她冷静下来。
　　由于是私人藏品，参展的人更是各个不凡，所以对展品的讲解已经不再局限于展品本身，更大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应对整个文明时代的进程的不同声音和看法。
　　说难，也难，说不难，更难。
　　苏杭有点懵，她忽然想起齐焕曾经说过的话。
　　历史，是一条河，我们总以为自己是河面上的划桨人，但其实，我们是河的一部分。
　　这样，历史它就不会只是生硬的历史，历史里所繁衍的东西，也不再是冰冷的器物，如果有了灵魂和温度，一切都将鲜活，成为新的文明。
　　苏杭眼下，把自己融入到那条河中，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