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不息》躺平会腰疼

19、噩梦素材

　　苏杭在公司的人缘不算好，老马高看自然就会冷落旁人。
　　她不过是一个刚入行的新手，之前瓷器展已经抢了许清的风头，现在又频频出入各种私藏展会，更加被其他人冷落对待。
　　苏杭其实并不介意，原本她也没打算跟公司里的人处成朋友，何况她现在确实需要钱。
　　所以，在公司的时候她都独来独往，偶尔跟齐焕一起也被当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天中午，她正在独自吃饭，董佩佩忽然凑过来。
　　“我看你这里没人，不介意吧。”
　　苏杭微微点头。
　　“我其实一直挺佩服你的。上回你解了许清的难，我就知道你能力很强。可惜她们还恩将仇报。”
　　苏杭愣了愣，她跟董佩佩并没有多熟识，顶多是开会的时候沟通几句。现在听她这么讲，有点不太自在：“没关系，随她们说我不在乎。”
　　董佩佩有些不好意思：“我来这有三年了，一直都没什么长进，每次展会也只能靠边捡一些她们不愿意说的讲。”
　　苏杭放下筷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董佩佩也放下筷子：“我就是希望能跟着你，多学一点东西。”
　　“老马大约比我有用。”
　　“老马从来只垂青能力强的，没人愿意花费时间在一个笨人身上。”
　　见苏杭冷冷的，董佩佩低了脑袋：“没关系，你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也可以当朋友的。偶尔在一起吃个午饭也好。”
　　过了很长时间，董佩佩才听到对面的声音。
　　“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轻视自己，也不要说自己笨。”
　　自此以后，苏杭在公司就多了一个小跟班，时常拿着小本子在她身后，一口一个苏杭姐的叫着。
　　她办公桌零嘴也多了起来，都是来自董佩佩的投喂。
　　两个人在一起的展会上，苏杭也会常常给她修改讲说词，到了后来，就连老马也开始夸赞董佩佩。
　　虽然工作辛苦，但很充实。年末的时候，因着公司业绩不错，齐焕特意挑了个高端餐厅的包厢办年会，苏杭再不擅长也还是上台唱了一首歌。
　　她的声音带着些吴侬软语的酥甜，一曲小调正合适。
　　包厢几十号人在台下起哄再来一首。
　　苏杭摆摆手：“这么高兴的时刻，当然要请齐总给大家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齐焕接过话筒，也顺手给她一个台阶下。
　　得救的苏杭悄悄离开。
　　她还是不能在太热闹的地方呆太久。
　　高端餐厅有一点好，就是总有地方是僻静的。过道很宽敞，地毯很厚实，空气里有能让人静心的香氛，苏杭倚靠着玻璃出神。
　　不知为何，总觉得当下的气氛不来点什么有些可惜，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又伸手去拿打火机。
　　一只手毫无征兆映入她眼帘，生生拿走还没点火的烟。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从看到那只手开始，苏杭就知道是噩梦素材又来了。
　　她没有抬头，自嘲道：“怎么哪都能碰上你。”
　　“公司在这里有聚会。”
　　年尾了，是公司们扎堆开年会的时候。
　　“把烟还给我。”她伸手。
　　宋川辞越过她，把烟掐弯了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你有什么资格抢别人的东西扔掉？”苏杭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的人，语气里已然有三分怒气。
　　宋川辞又瘦了，轮廓越发清晰，五官深邃泠冽，肤色却苍白，有一种病娇的感觉。
　　距离上次那个雨夜，他们有三个月毫无联系。难道上次淋了雨，他也病了？
　　苏杭看到他这个样子，又莫名软了一下。可转念又想，自己有什么资格操心。
　　“这东西不健康。”宋川辞淡淡的。
　　“关你什么事？”
　　“吸烟有害他人健康。”
　　“你可以走远点，这么大的过道，你没必要非得凑上来吸二手烟吧？”苏杭一点弱都不想示，一点亏也不想吃。
　　“我对烟味很敏感。”宋川辞一动不动。
　　苏杭不想跟他掰扯那么多，她摊手：“OK，我走，我走可以了吧。”
　　“外面下雪了。”
　　声音在后头响起，苏杭看向窗外，果然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宋川辞走上前跟她并排。
　　下雪了啊。
　　苏杭看着外面纷扬的雪花，眼前浮现的是那年冬天，宋川辞牵着她在沧湖散步。
　　那场鹅毛大雪席卷了整个南方，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人人都在家围炉烤火寻求温暖。只有他们，一人一个脚步印出长长的痕迹。
　　嬉闹，雪球，雪人。
　　“宋川辞，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冬季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跟你见证的第一场雪，在寒冷的，无人的，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迎接洁白无瑕纯粹的浪漫。”
　　“我爱你！！至死方休！！！”
　　苏杭的笑穿透湖面击中宋川辞的心。
　　湖心亭相依偎的男女，没有人会忘记吧？
　　等苏杭醒过神来看厚重的玻璃，雪压根无法穿透，一切都是徒劳。
　　“苏杭姐，原来你在这啊？”
　　董佩佩走过来，看到宋川辞的时候愣了愣，随即朝他伸手，脸上绯红一片：“宋总，您好。我叫董佩佩，是苏杭姐同事。”
　　宋川辞微微皱眉，礼貌带着疏离：“你好。”
　　苏杭已经走了。
　　董佩佩笑了笑，：“宋总，那我先走了。”转身追上去。
　　回到包厢，苏杭显然心不在焉。
　　“苏杭姐，那个宋总真帅啊。”董佩佩给她倒了一点红酒。
　　“是吗？”苏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哇，谁能嫁给他可真是中彩票了。”
　　苏杭心被揪住，是啊。谁嫁给他了呢？
　　“佩佩，越帅的男人越毒，一定要远离。”
　　苏杭到底还是借口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雪不大，在地面上堆积不起来，也许是城市温度太高，落在泥泞里化作一滩污水。
　　尽管她一心想远离那个男人，但很奇怪，心里想什么什么就跟鬼魂一样，处处为难着她。
　　刚下楼，迎面就看到宋川辞站在门口。
　　“回家吗？”
　　苏杭觉得这人脸皮着实厚，明明自己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了，他还能自如跟她搭话。
　　苏杭起了拗脾气，非要跟他反着来：“不回家。”
　　“去哪？”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在这除了谢安玉以外没有朋友，是去她家吗？”
　　“不去。”
　　“那去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杭语气加重。
　　宋川辞叹气：“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我觉得现在跟你一块更不安全。”
　　她抬脚就往外走，恰好有一辆出租车停进来，苏杭想都没想拉开车门就钻进去。
　　她突然就不想回家了。
　　“去哪？”
　　“去橘忧。”
　　橘忧是家清吧，谢安玉带她去过。两个人，几杯酒，台上人唱着慢情歌，倒也可以忘却很多烦恼。
　　她此刻就有很多烦恼需要忘却。
　　苏杭今晚不想点那些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调制酒，她直接要了一瓶Whisky。
　　台上正唱着改编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苏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今天根本就没有月亮。”
　　一杯接一杯。
　　“奇怪，怎么这酒也不醉人了。难道要喝二锅头了？”
　　苏杭摇摇快空瓶的Whisky，伸手找服务生，：“有人吗？给我来一瓶二锅头，要正宗的二锅头啊！”
　　不多会，有人端了杯什么过来，苏杭拿起就喝，然后皱了皱眉抗议：“我要的是二锅头，不是椰子水。”
　　“苏杭，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苏杭听到这个声音瞬间炸毛了：“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宋川辞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我们走吧。”
　　苏杭使劲推他：“我不要跟你走，你是坏人。我要报，报警抓你。”
　　她的力气软绵绵，构不成丝毫威胁。
　　“为什么我是坏人？”
　　“你，你不要我了。就那么一通电话，就不要我了。你不是坏人，是什么。”
　　苏杭已经晕头转向。
　　被他半抱着送上车，车门关上那一刻。苏杭又喃喃道：“宋川辞，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你忘了，你休想再走进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忘了就忘了吧，忘了好。你乖，一定不要让我再走进你的心里。”
　　车在疾驰，人在哭泣。
　　苏杭感觉头都要炸了，外面艳阳高照，一点都不像是下过雪的痕迹。
　　她后知后觉昨夜的事情，有人给她搬回家了？那人是谁？
　　她好像听到了宋川辞的声音，但又不确定。
　　后来仔仔细细想了一圈，应该是自己靠着意志力爬回来的。
　　酒不是个好东西啊，下回还是浅尝辄止吧。
　　年会过完，公司也放假了。
　　苏杭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去过了，她似乎有些想家里的老头了。
　　跟谢安玉道别后，她拖着行李箱坐上了高铁。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车站，出站时，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路边有很多黑亮黑亮的车，都不是从前那辆，车上也不会下来那个人。
　　中巴车发动，她小跑过去。
　　原来这才是正确回家的途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