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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软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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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只睡了两个小时,眼下的黑眼圈扑了很多粉才堪堪遮住。
她又喝了两杯咖啡,勉强恢复精气神。
今天在龙泉山庄里有一场重量级的古饰展览,苏杭作为主讲人自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早上挺顺利,可到了下午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边讲后背边冒冷汗。
老马看她状态不对,询问需不需要替一替被她拒绝了。
灯光不在她的身上,强撑着还能不让人看到异样。
任务最终圆满完成。
她弯腰歇了一会才慢慢走向工作人员通道,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就感觉天旋地转,双眼一闭失去了知觉。
苏杭睁开眼时是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有人坐在另一端看着她。
苏杭有些晕,那人递了一杯水给她:“感觉怎么样?”
“晕。”苏杭老老实实的说。
“问题不大,应该是疲劳过度引发的低血糖,喝了它。”
“谢谢。”苏杭挣扎着起身,喝了一小口,是糖水。
“不客气。”
苏杭这才看清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条纹衬衫,下身是深色西裤配着一双板鞋。
浓眉圆眼,是个可爱型帅哥。
苏杭撇了眼墙上的钟,离展览结束已经一个小时了。
她拍了拍额头:“糟糕。”
男人出声:“怎么了?”
“现在这么晚了,不知道我同事还在不在。”
她边说边起身,奈何晕沉沉,又被迫坐着缓神。
龙泉山庄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山窝窝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进来的都非富即贵,她要是不跟着老马他们一块走,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这工作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回去一个地方都打不到车,贫富的差距向来如此明显。
“他们都走了。”年轻男人看着她。
苏杭轻声叹气,起身出去另一个休息室拿包和手机:“谢谢啊,耽误你了,不好意思。”
年轻男人没说什么。
苏杭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其他人果然都不在了。她从包里找出手机,给老马打电话。
“老马,你们到哪了?”
“苏杭啊,我们现在在高速上呢。你好些了吧?宁医生跟我们说你需要好好休息,让我们先走了。”
“宁?宁医生。”苏杭立马想到刚刚那个年轻男人。
“是啊。要不是他在,我们可急死了。不过他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缺少睡眠。回头得跟齐总汇报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你也是太拼了。”
苏杭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有人推门进来,“苏杭,别在这睡,回头感冒了。我送你回去。”
苏杭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等到了车上苏杭才记起问。
宁书理指了指她胸前。
胸口上的名牌明晃晃。
苏杭大概是晕太久,把脑子也晕迷糊了。
“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呢。”宁书理侧脸看她。
“我自我介绍,我叫宁书理,是一个医生。”
“哦哦,宁医生好。”苏杭伸出手。
宁书理笑得真切,握住她的手:“你有点敷衍了。”
许久没有和陌生人单独接触,苏杭有点接不住他的话。
接下来的路程,宁书理都在专注开车,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他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车进入市区,宁书理接了好几个电话。
苏杭只听他说,我马上到。
她很识趣:“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去就可以了,你有事先去忙吧。”
“我答应送你回家的,不耽误这些时候。”宁书理拒绝。
“你在哪个医院?”
“京市人民医院。”
“那里离我家挺远的。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我打个车挺快的。”
宁书理还要说什么,电话又进来了。
“我真的没什么事了,刚刚在车上眯了会已经恢复好了,本来耽误你的时间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何况他们这么着急找你,一定是很紧急的事情,你快去吧。”苏杭继续劝道。
“回去记得多休息,规律作息。如果明天还觉得晕来医院找我。”宁书理在路口把她放下给了她联系方式后又嘱咐她。
苏杭点头:“知道了,都记在心里了,开车注意安全。”
等宁书理走了,她在路边的花台上又坐下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苏杭觉得休息够了打算起身,忽然下雨了,雨越下越大。
“果然,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吗?”苏杭摇脑袋,缩在一棵大树下打开手机准备打车。
也不知道是下雨的原因还是下班高峰期,没人接单。
苏杭四下观望,街上行人匆匆,车来车往,她好像成为了世界的看客。
路边一直停着一辆黑亮黑亮的车,趁着苏杭恍神的间隙,下来一个人。
那人撑着伞朝她走来,越来越近。
伞遮在她的头上,有声音落下来。
“我送你回去。”
苏杭冷笑一声:“不用了。”
她后退,转身走进雨里:“真是邪了门了今天。”
很快,那人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臂:“别闹脾气好不好,待会感冒了怎么办?”
“宋川辞!我不用你管!我请你,立刻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苏杭的怒气在宋川辞面前一点就着,她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苏杭!”
宋川辞从没有这么呼喊着叫过她的名字,带着蛮横霸道。
苏杭停在原地,怒火忽然就被大雨浇灭,多年压抑的痛苦迸发,她的眼泪被雨水冲刷,肆无忌惮的哭泣,从先前还忍着声响到后来不管不顾。
“你走啊!宋川辞,我求求你了,你走吧。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不是走了吗?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苏杭语无伦次,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撑在她头顶的伞始终没有再挪动一分,尽管宋川辞身上一大半已经湿透。
他连拖带拽把苏杭带上副驾驶。
“我把你送回家就走。”宋川辞俯身给她系好安全带。
“不需要。”苏杭拒绝。
“苏杭,你要我怎么办?”宋川辞的语气软下来。
“你走。”
“我把你送回家就走。”
“不需要。”
……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了执拗的循环,谁都不肯退一步。
淋了雨,身上又湿又冷,苏杭打了个喷嚏。
车子发动,空调温暖舒适。
苏杭困倦得很。
没开多久,宋川辞停了车。
苏杭不想睁眼不想动更不想问。
宋川辞下了车,拉开副驾驶门,一把将苏杭打横抱下来。
苏杭歪在他的脖颈处,喷出热热的呼吸,软绵柔和。
曾几何时,独属于她的怀抱。她再次闻到了独属于宋川辞的味道。
她又开始流泪,闭着眼,闷着声,泪流不止。很快,宋川辞的衣领的泪水就跟雨水融合到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来。
苏杭只知道,这个人抱着她带她坐电梯,不知道在几楼停下,然后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
她感觉宋川辞坐在床边,看着她。
“苏杭。”甚至他上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滑过脸庞,带了些留恋。
“苏杭,把衣服换了再睡好不好?”
苏杭觉得他好讨厌,又用跟从前一样的语气说话。
“我要回家。”她终于开口,却因为先前哭得太过厉害,声音凌乱破碎。
“雨太大了,你似乎有点发烧。先休息再说。”
宋川辞不让。
苏杭觉得自己太软弱了,她不是这样的,这绝不是自己。
她拉上被子,逃避他的拒绝。
宋川辞起身走了,没过多久又过来,强行把被子扯下来,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用几乎是哄骗的音调:“把药吃了。”
苏杭就着他的手吞了药,喝了水。
宋川辞一点都不急,放下水杯开始解她的扣子,一颗一颗。
苏杭晕乎乎,身子没有一点力气。
只能感受到他上下其手将自己剥了个干净,换了他的睡衣睡裤。
宋川辞又拿起吹风机,一点点把她湿透了的头发吹干。
苏杭已经睡了,睡得完全不省人事。
这个时候的她,没有防备,没有抵抗,没有冷漠,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她就安安静静躺在宋川辞的腿上,神情安稳。
像一株娇弱的兰花,经过风雨的打击,依然在山谷中独自绽放,美好宁静。
床边的灯映出两人相依偎的身影,恬淡平和,久违的温柔。
苏杭睡了一个完整的没有噩梦的觉,对于她来说,四年里唯一的好觉,醒来时神清气爽。
宋川辞已经不在了。
她知道这个地方,希顿酒店,很久之前宋川辞带她来过。
真是可笑。
“呵。”她扯了扯嘴角。
她的衣服都已经洗好熨平,此刻安静的整齐的摆在床角。
床头柜上摆着牛奶和三明治以及一张电梯卡。
苏杭没有犹豫,换了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没有再见过宋川辞,连带那一夜都虚幻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然为什么每次他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又或者跟宋川辞在一起的那几年,自己一直都活在楚门的世界?
她于是反反复复的看《楚门的世界》,试图在电影里寻求一丝真相。
不管如何想,苏杭每个月仍会准点汇钱到银行卡里,似乎只有这样显得真实存在过。
冬日悄然来临,圈子里点名要她主讲的项目也多了许多,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被认定很难,一旦被认定,也极容易成功。
不过即便项目增多,她每周还是会固定两次去博物馆讲说。
博物馆跟私人展会不一样,她始终觉得在那样的氛围里,自己的心能静下来。
在博物馆时,她也碰到过宁书理几次。
宁书理是个医生,他说日常压力大的或者心烦时就会来博物馆。
但他没说的是,其实某次无意间碰到苏杭的讲解让他留意到文物的美,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博物馆跑。
他也没说,古饰品展会上,他因为看到苏杭而欣喜异常。
苏杭只觉得他话不多,但相处起来很舒服,偶尔一块吃饭,两人的口味也出奇一致。
有时候缘分就是莫名其妙,比如苏杭从未想过会交朋友,宁书理就走进了她的生活。
不过宁书理比她还忙,时常吃着饭就接到医院电话匆匆忙忙回去。
谢安玉调侃她:“我看这个宁书理就很不错。”
苏杭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心死了,再好也与她没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多了个朋友,何必要破坏这层关系呢。”
谢安玉只好结束话题。
似乎一切朝着正常的轨道上运行,似乎所有人都开始拥抱新生活。
可只有苏杭自己知道,每天闭上眼,宋川辞的身影就会出现,一遍又一遍的扰乱她的思绪。
他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和他拿着吹风机一点点吹干她头发的手,温柔又缠绵。
“宋川辞,你不去演戏真它妈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