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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窦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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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还记得那天是个极好的天气。妈妈起很早带我去赶集。”
苏杭怕他听不懂:你知道赶集吗?就是特定的日期里固定地点的集市。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去赶集,因为集市上很热闹,妈妈还会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宋川辞低头,女孩脸上荡漾着幸福。
“如果那天我没有因为贪玩走上岔路,如果那天不是我非要拉着她走,也许就没有事了。没有也许,人生里从来就没有也许。”苏杭墨色的眸子里尽显黯淡。
“偏偏是那天,偏偏是那条岔路,有人遭了抢劫。”
她声音低沉了许多:“妈妈胆子小得很,偶尔在厨房看到老鼠也会吓得跳起来躲在爸爸身后。可那天,她却十分勇敢,她只告诉我不要害怕,赶紧跑回家找爸爸来,自己捡了根小木棍就往前走。”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是事后才知道那是抢劫。”
宋川辞脸色凝重,苏杭虽然笑了笑,但已经有泪滑落。
“别说了。”他伸手抹去滚烫的泪珠。
苏杭摇摇头:“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其实也没看到。有人带着我去了医院,妈妈躺在病床上,嘴唇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她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死了,爸爸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他因故意杀人被判了十五年。”
“乖,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
宋川辞根本擦不尽倾泻的眼泪,苏杭却还是笑着,这般模样已经是入了魔怔。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我没有忘记妈妈闭眼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让我一定要做个有正义感的人,勇敢而真诚的活着,帮助别人也帮助自己。她说,即便那天重来,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她说她是骄傲的,她说,她只是遗憾,不能长久的陪伴我……”
“好了,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乖,不要再说了,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苏杭哽咽:“其实从来都没有过去,爸爸还是不肯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他还是不愿意见我。”
宋川辞觉得自己简直该死。
他将苏杭揽入怀里,紧紧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我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
宋川辞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揉进怀中希望给她力量,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一遍遍的重复。
“宋川辞,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不用说对不起。”
苏杭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任由他抱着。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多的帮助别人,遵守和妈妈的约定,我多帮一些人,妈妈在那边就能开心些,是不是?”
“是。”宋川辞说完立马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为了帮别人而将自己立于险境,她会心疼的,真的,她的心会很疼很疼,她爱的孩子受了伤当妈妈的如何不会痛。我也很心疼,连我都疼得无法呼吸了,何况是她呢。”
“苏杭,苏杭,乖,没事了。没事了。”宋川辞又轻柔拍着她。
“宋川辞,我好累啊,明明我今天只是坐了几趟车。”
“闭上眼睛,我们什么都不想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宋川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带着一股催眠的力量。
她靠在他的胸前,软绵无力。
一整个晚上,苏杭的鼻腔始终萦绕着宋川辞身上的气息,像清冽的泉水配着沉木的质朴,悠远深邃。
“苏杭。我该拿你怎么办?”
……
苏杭睁眼的时候,脑子飞速运转,周围没人。
她掀被坐起身。
昨天夜里自己说的那些话,宋川辞抱着她的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搞什么啊你!”她捶了自己两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虽然她跟宋川辞认识快一年了,但自己的秘密并没有讲给别人听过。
哦,除了谢安玉。
可谢安玉是她最好的朋友,那宋川辞呢?
老板?朋友?同事?
难道是她昨天太脆弱了?还是太久没有地方发泄的情绪一股脑全抛出来,恰好被宋川辞碰到了?
她想不出怎样完美的解释,揉乱了头发。
外头响起敲门声,宋川辞的声音钻进来:“苏杭,起床了,快出来吃早餐。”
这声音听着不再冷漠如霜,跟从前的儒雅挂上钩,钩子挠人心,酥麻酥麻。
“要了老命了。”苏杭低声鄙视自己。
到底还是迅速收拾自己下了楼。
宋川辞坐在她对面,一会给她递油条,一会给她夹小笼包。
虽然没说话,但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苏杭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苏杭,我的脸上没有早餐。”宋川辞很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苏杭咬了一口油条,讪讪笑着。
等吃过早餐,苏杭眼一闭心一横:“那个,昨天,昨天……”
“苏杭,一切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了解还一直冷着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你信我。”
宋川辞站在她面前,极度真诚。
苏杭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连忙站起来:“不,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压在心里很久了,没小心爆发出来,让你无辜承受我的情绪,是我该说对不起的。”
良久没有回应,苏杭偷偷抬眼,撞进宋川辞的眼眸。
不知道有没有谁同他说过,他如果长时间与人对视,会让人产生一种情根深种的错觉。
跟漩涡似的,让人沉沦。
“傻姑娘。”宋川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工作室昨天有人送了锦旗,想不想去看看。”
苏杭有多久没有去过工作室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墙上果然多了几面锦旗。
“咦,这是谁送的?”她十分好奇
宋川辞笑道:“上次你救的狗主人家。
“是吗!那些狗子都还好吧。”
“嗯,后来警察抓到了偷狗贼,又解救了几只出来,我那几天忙着去给那些狗治疗,所以没去医院照顾你。”
“原来是这样啊。”苏杭还以为是宋川辞不愿意搭理自个。
“你是个好大夫。”苏杭夸道。
宋川辞没说什么,他看到女孩身上消失的明媚和活力重新生长起来。
晚上苏杭躺在床上记起许久没有给谢安玉打电话。
之前自己住院,她还嚷嚷着非要过来,被她好说歹说阻拦住,结果谢安玉生了她好阵子的气,怎么也要哄哄了。
脑中一闪而过哄这个字,苏杭又想起那天晚上,宋川辞对她说:“这么久了,你都不愿意哄哄我吗?”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先打电话吧。
两个人聊着聊着,苏杭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无巨细通通说给了谢安玉。
“你说什么?!他抱着你睡了一晚上?”谢安玉在电话那头咆哮。
苏杭缩了缩脖子:“你就只听进去了这个?”
“不是!你俩到底啥关系啊,就让他这么抱着,还睡了一整晚?”
“那不是我情绪不好嘛。”
“但是,你确定你俩什么都没干?”
“我都那样了,还干什么?我说谢安玉,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哦,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也许是他不行呢!哈哈哈哈哈。”
“谢安玉,你有完没完?”苏杭恨不得把手伸进电话里狠狠锤她两下。
谢安玉沉默了一会,正儿八经:“诶,我说你是不是榆木脑袋。”
“你才是榆木脑袋。”苏杭没好气怼回去。
谢安玉突然换了语气,:“你就没想过,他是不是喜欢你?”
“你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苏杭被吓了一跳。
“怎么不会了?你要不用脚趾头想想,人家都那么照顾你了,我说实话,我都做不到他那个份上。何况,你长得又不丑,你们那远离世俗,要啥没啥,又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朝夕相处,木头都会生出些什么来吧。”谢安玉越分析越觉得非常有道理。
苏杭无语。
“再说了,我时常听你夸他如何如何清隽俊逸,如何如何温润儒雅啦,又如何如何芝兰玉树啦,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我。”苏杭怔住:“我有这么说过吗?”
“你没有,都是我胡编乱造的。”谢安玉翻白眼。
“拜托!你俩明显就是互生情愫了还在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
谢安玉每句话落在苏杭的耳里都极为震撼,打破了她的道心。
“你自个连男朋友都没有,你怎么知道这是喜欢。”她做挣扎。
“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苏杭,你也老大不小了,遇上合适的可以考虑考虑了,回头我给你当伴娘怎么样?”谢安玉没个正形。
“八字都没一撇,你连伴娘都想出来了!你简直丧心病狂!”
“那又咋样,在如今这个速食社会,讲究的是速度和效率,这个不行换下个,就算下个还在上幼儿园那也可以提上日程知不知道。”
“就你能言会道,胡说八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哎!哎!别挂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呢!情窦初开不可怕,可怕的是情窦初开过了,人也溜走了,你又想回头去抓情窦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苏杭挂断电话。
她捂住脸,心砰砰砰,砰砰砰,撞的四分五裂。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从前。
不过,苏杭跟做贼心虚一样,再也无法直视宋川辞,每每两个人的视线刚碰上,苏杭就会挪开,然后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宋川辞总会问她怎么了,苏杭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偶尔会跟着宋川辞出诊,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不带她去,除非苏杭委屈巴巴央求他。
一块出去的时候,宋川辞会把她看的紧紧的,从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五步开外。
苏杭离他越近越觉得不自在,那种感觉不好说,不可控,不能言。
避无可避,逃又无门。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了了:“宋川辞,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都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是吗?我不在的时候,不都是你的私人空间吗?”宋川辞不理解。
“我不是说的那个私人空间。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出诊,你能不能不要看我看那么紧。”
宋川辞撑着下巴,俨然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说出最坚定的拒绝: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太皮了,跟《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似的。”宋川辞说完背过身。
“你!”苏杭无话可说,悔不该教他看什么西游记。
于是,苏杭又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我们之间毕竟是异性,总该保持一定距离。”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川辞终于意识到她话里有话。
“就是,那个。比如,……”苏杭结巴了半天。
“有话直说,你知道拐弯抹角的话我听不明白。”宋川辞语气严肃。
每当这个时候,苏杭才会记起他是一个德国人,向来直得发邪。
“我的意思是,男女之间除了爱人关系可以亲密无间,其他的关系都会有一个安全距离。”
“哦?”
苏杭看着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意味不明。
完全无法对视,苏杭败下阵来,看向别处。
“苏杭,我们一块去看鱼灯游街吧。”
“啊?”
“你不是说很想去看吗?”宋川辞又道。
她是想去看没错啦,但那不是要春节时候才有吗,虽然现在离春节也快了,但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讨论这种问题。
宋川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笑着看她,抬手轻轻敲了她额头:“傻姑娘。”
“你怎么老说我傻。”苏杭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