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生存手册【秦始皇】》齐徵

3、第 3 章

　　燕丹与姬明月在燕国的时候，感情并不算十分要好，但来到赵国之后，燕丹不管去哪都得带上姬明月，对她嘘寒问暖，事事细心，颇有长兄之风范，搞得姬明月倒有些不自在。不过姬明月好歹多活了一辈子，觉得他应该是在她身上得到了在燕国的安全感。毕竟她这个“老乡”，可不比赵国人要来的亲切？
　　如同史书上推测的那样，在姬明月看来，燕丹和赵政的关系比起其他质子来说，要更亲厚一些。一来是因为初来乍到时的拔刀相助，二来是因为赵政和姬明月年纪相仿，他当惯了兄长，对弱小的弟弟有天然的怜爱之情。替赵政解决了几次赵国公子偃的骚扰，同病相怜的二人迅速成了泛泛之交。
　　当然，姬明月属于被动交友的那个。
　　这天休沐停学，燕丹受邀赴宴，姬明月不愿去虚与委蛇，便称病留在了家中。本打算好好咸鱼一天，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眼尖地看见掉在墙角的那本《六韬》。
　　……这好像是赵政的书。
　　姬明月回想起昨日学堂里赵政一直在找书，原来是被燕丹不小心拿回了家。
　　赵政的爱好有二，一是从小陪伴他的人偶，二是喜欢看书。有一次燕太子丹不在，姬明月正跟赵政摘着树上的枣子，路过的公子偃将赵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人偶踩在脚下，还故意碾了几下，他正欲有所动作，还是姬明月反应快，轻轻握住他的手，几不可查地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人偶面目全非，赵政用尽全力将它扔向高处，人偶正好落在了枝丫上。做完这些，赵政面色如常，似乎刚刚差点失控的人并不是他。但姬明月却能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看见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同样，姬明月知道赵政宝贝他这些书，于是背上自己做的腰包，拿起书便往赵政的住处走去。快到地方的时候，就听到了争执和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姬明月心知是赵国的人又在欺负赵姬母子，如今燕丹不在，她只好亲自动手。
　　姬明月的手伸向腰包，里面都是她用来保命的东西。她爬上门口那棵矮脖子树，正看见赵姬紧紧护着身下的赵政，三个少年对二□□打脚踢。姬明月拿起自制的“弹弓”朝那几人打去，几根银针瞬间插入他们的后颈，银针入体，他们渐渐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了赵姬母子眼前。
　　赵姬怔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国人，赵政却看向笨手笨脚下树的姬明月。
　　姬明月拍拍身上的灰，走到二人面前：“夫人，政哥哥，你们没事吧？”
　　“燕王姬？怎么只有你？燕太子丹来了吗？”赵姬显然是担心几人若是醒过来后看见的是姬明月而不是燕太子丹，他们恐怕得再挨一顿打。
　　“夫人，您放心，他们还得再睡上几个时辰。”姬明月指了指停靠在一旁的牛车，狡黠一笑，“在他们醒过来前，早就不知身处何地了。”
　　赵政会意，同姬明月将他们拖上牛车，赵姬也是个聪明人，三人合力，终于将三个半大少年搬上了牛车。
　　“母亲，你留在家里，我出去一趟。”赵政说道。
　　盖好破布的姬明月看赵政黑着一张脸，轻轻扯了扯赵政的袖子，怯声说道：“我也去。”
　　赵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牛车并不大。赵政负责赶牛车，姬明月挤在赵政右手身侧的位置，即使她身量娇小，要坐稳也必须背靠在赵政身上。
　　赵政沉默了一路，姬明月也不敢开口打扰他，二人各想各的，倒是颇为和谐。
　　等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头，二人将几人扔下牛车，姬明月将银针拔了出来收好，确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赵政总算松了一口气，向姬明月道谢。
　　“谢谢。”
　　姬明月受宠若惊：“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兄长在的话，他也会这么做。”
　　“不一样。”赵政皱着眉，“你跟他，不一样。”
　　姬明月不明白赵政的意思。
　　“政哥哥，我——”
　　赵政打断了姬明月的话：“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姬明月紧绷着身子，等待下文。
　　“我是个秦国人，赵国所有人都恨不得食我血肉，其他国家的质子也对我避如蛇蝎，你为何还会对我这么好？”
　　面对赵政的追问，姬明月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你是我兄长的好友。”
　　赵政轻笑一声：“燕王姬，我从不相信世上会有不计回报的善意。”
　　姬明月浑身一抖，都改口叫她燕王姬了，难道他要杀人灭口？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政哥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姬明月瑟缩地后退了一步，她本能地惧怕着赵政，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赵政看到她这样，脸上挂上一丝讥笑：“燕王姬，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戴着面具，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先学会自保，否则哪天被抛弃的就是你自己。”
　　姬明月面色一白。
　　赵政觉得无趣，转过身打算去赶牛车，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政哥哥，别抛下我。”姬明月垂着头，眼泪从她白净的面颊滴落，咬着唇故作坚强，但在赵政看来却更觉得她显得脆弱无助，“在燕国，母亲为了生我而死，父王对我不管不问。我在宫中如履薄冰，为求一条生路，我自愿与兄长来到燕国为质，就是希望兄长能看在曾共患难的份上，将来成为燕国国君，能对我好一些。生如浮萍，我从来都没得选择，可是政哥哥，你是我在赵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见你身世与我相仿，对你是真心相待，你缘何不信我？”
　　姬明月倒是没有夸大其词，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赵政被眼前人的眼泪打得猝不及防，赵姬经常在他面前歇斯底里地大哭，与眼前人的小声啜泣大相径庭。他想，女儿家的眼泪或许就是她们最大的武器，连他都要缴械投降。
　　“你……你别哭了。”赵政有些无措，“我没有要抛下你。”
　　姬明月却不管不顾地将头埋进赵政的胸膛，双手紧紧抱住赵政，声音闷闷的：“我不许你走，你休想抛下我！”
　　赵政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他能躲得过那些人的拳头，挡得住讥讽与耻笑，辨得出两面与三刀，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人，干净到……一眼就能把她看穿。明明知道她是挤出来的眼泪，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先低了头。
　　怎么不说话？姬明月泪眼朦胧地抬头，正好对上赵政的眼睛，瞬间哑然无声。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姬明月吸了吸鼻子，“虽然把你衣服弄脏了，但你的衣服本来就是脏的，我还生着气呢，才不会赔你新衣服。”
　　赵政叹了一口气：“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总之你离我越远越好。”
　　姬明月正要开口，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燕太子……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另谋出路。”
　　姬明月听闻此言，心中感慨道：怪不得等赵政彻底变成嬴政之后，并不感念少年情谊，反倒冷待燕丹，原来他们是塑料兄弟情！
　　燕丹后来的操作是有些窒息，但起码现在还是个疼爱妹妹的兄长，姬明月不喜欢把人想的太坏，也不想费脑子想这么长远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对赵政的话上心。
　　“政哥哥，你今日说的话我全当做没听见，不过你既然不想让我跟你说话，那我就不理你。至于我和兄长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姬明月娇俏地仰起脸，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快送我回去，要是让兄长知道我私自跑出来，我就把你拉出去顶罪。”
　　赵政不置可否，二人又像来时那样一路沉默地到了家。
　　姬明月下了牛车，走了几步路又折了回来，故意撇过头不看他，却将揣在怀里的《六韬》精准地扔在了赵政身上。
　　“把你的东西拿走。”
　　还没等赵政反应过来，姬明月便进了内院，只留给赵政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赵政盯着尚有余温的《六韬》，哑然失笑。
　　姬明月跑到房间关上房门，心脏跳得飞快。她刚刚急中生智装可怜，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疼出了眼泪。
　　他们那些弯弯绕她不懂也不想懂，要是有的选择她宁愿待在现代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医生也不要来做这个该死的燕王姬！
　　但是她刚刚为了做戏做全套，威胁了赵政，还冲他扔书来着……得罪了未来的千古一帝，她还能活到大一统吗？姬明月欲哭无泪。
　　燕丹并不清楚姬明月和赵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姬明月在赵政面前的话少了很多，他只当是姬明月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对于燕丹来说，只要姬明月听话一些，不碍着他的事，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可能包容这个妹妹。
　　话说那几个少年上一秒还在赵政家里闹事，下一秒就在荒郊野岭中醒来，以为是神鬼之术，吓去了半条命，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才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见到赵政也远远避开，生怕粘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姬明月和赵政在一块的时候，姬明月总是自顾自在一旁看着医书，在燕丹不知情的情况下时不时偷瞄赵政。而赵政就更沉得住气，虽然感知到姬明月的视线却假装不知，似乎真如姬明月当天说的那样，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情。半年过去了，二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姬明月照旧由子阳教导，在学堂里，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子阳没有因为性别对她有所成见，反而因为她时常语出惊人对她青睐有加。而姬明月也很喜欢在子阳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把子阳当做自己的知己。
　　当事人光明磊落，但在外人看来二人却很是暧昧，连燕丹都私下找过姬明月询问她和子阳的关系，姬明月朝他伸出七根手指头，无奈地表示自己才七岁！
　　你们这帮爱八卦的人是禽兽吗？
　　姬明月并不理会这种莫须有的流言，难得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可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而和好友绝交。
　　但这个世上岂有不散之宴席，子阳作为夫子最得意的门生，需要替学派四处讲学以传播思想，因此需要前往齐国临淄的稷下学宫开展学术辩论。
　　稷下学宫，是天下有志之士齐聚之所，也是百家争鸣的具体化显现，各种思想在这个茁壮成长，欣欣向荣。
　　它是所有学者的舞台，也是这个时代的瑰宝。

作者有话说

　　已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