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女巫森林》针叶松

2、命运的轨迹

　　下午，是最近的保留活动：检查银星湖中蓝心草的生长状况，同时也要检查湖周边的警戒陷阱有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茂密的森林并没有长出适合人类行走的道路，相反，崎岖的树根、落叶下的陷阱、树干上趴伏着的捕猎者，林中处处潜藏着暗杀与逃亡。在前往银星湖的路上，泽尔娜目睹了五次死亡与三次生还，哦，还有十六桩求偶现场——繁盛的春天。

　　偏偏头避过低垂枝桠间恩爱的蛇侣，美丽的银星湖就此在眼前显现。但在此刻，还有比这湛蓝的湖水更值得欣赏的景色不容错过，那就是此刻正盘旋在湖面上空的风筝鱼大军。

　　一只只风筝鱼在湖面上空飞舞，像一只只小风筝随风摇摆，往往一只大鱼下方会坠着三到五只小鱼。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云朵的缝隙落下，光束下可以看到闪闪发光的光点在空中飞舞，将整个场景渲染的更加梦幻。

　　今天对于这些风筝鱼来说实在是个好天气，耀眼的阳光几乎被云朵挡了个干净，风也不大，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湖面上，实在不值一提。

　　泽尔娜驻足观察了片刻鱼群，喃喃自语着记录下“鱼群一切正常”，再绕着广阔的湖岸走一圈，检查布置的巫术陷阱有没有被触动，然后果然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被启动的陷阱——一个破碎的罐子和散落四周的碎片。

　　罐子只是随处可见的陶罐，让它变得不寻常的是罐身以鲜艳的巫术墨水描绘的奇异图案。图案通常是“警告”、“监视”、“诅咒”、“扩散”等作用的符文。这种罐子通常会被放置在显眼的地方，意为警告来者：此处在女巫的视线之内，收起你们的贪欲原路返回，否则将受到来自女巫的惩罚。

　　而如果来者刻意无视了这种警告，执意深入险境，那么罐子将在其进入一定范围后破碎，被封存在陶罐内的诅咒也将随之飞出，附着在贪婪者的血肉之中，非女巫不得解除。

　　泽尔娜站在碎片旁，环顾周围树木和土地的痕迹，无需动用巫术就能轻易从那些细微的痕迹中了解他们的行为。显然这只是一次试探，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再次光顾，而下次他们会真正尝试偷走湖中的蓝心草。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

　　捻起一片绘有散射状花纹的陶片，这个花纹的含义是“扩散”，用来加强诅咒的强度，作为女巫的最后通牒。只需稍稍动用巫力就能将之碾碎，三天之内如果他们没有再次回到森林忏悔，诅咒会代替女巫夺走他们的生命。轻轻拍掉手上残存的陶土，泽尔娜惬意得仿佛听到了远方的哀嚎。

　　轻松解决入侵者的问题，回到湖边看着漂浮在湖面的蓝心草。承载着一汪汪小水泡的叶片，仿佛一个个小小的湖，叶片的浅水中孕育着小小的新生命。懒得下水的泽尔娜干脆支使藤蔓下去摘那些长势良好的叶片，但很快就被故意指东打西的藤蔓气到在湖边跳脚。

　　一根绿色的枝条伸到水面之下，轻轻摇动蓝心草叶片，将叶片上的水和其他东西引渡到旁边的叶片上，再收紧枝条，一片蓝心草就被轻松摘下。收集满满一篮最鲜嫩的叶片，泽尔娜与藤蔓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你分明理解了我的意思，就是在故意的，晚上我要吃蘑菇。啊。”正在和藤蔓谈判晚餐的泽尔娜仿佛忽然被什么触动，目光一瞬变得格外遥远，左手轻抚身上的藤蔓，声音也变得悠远：“可怜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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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的入口处，一位貌美但难掩憔悴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向着那棵巨大的女巫树方向走去，草木间的任何一丝声响都足以使她裹足不前，但在惊吓过后，她还是抬脚选择继续深入。树木遮蔽下的阴暗丛林缓缓吞噬她的身影，而在她无法察觉的地方，女巫的视线如影随形。

　　当她终于走到女巫树面前时，原本整洁的衣物上也多了很多破损和灰尘。女人略瑟缩的站在女巫树前不知所措，忐忑间看到缠绕在树上的粗壮藤条动了动，露出树身上被遮掩的“门”。

　　室内昏暗的仿佛没有窗，一些零星的仿佛星光一样的光点不协调的闪烁漂浮在半空中。循着光点走到一把椅子前，环顾四周，她看到隔着桌子的对面另有一个被光亮勾勒出轮廓的黑影，仿佛是瞬间出现在那里，又仿佛是一直就在那里，“啊！”女人显然被吓得不轻。

　　“请坐。”黑影动了动，仿佛是某种手势，她立刻坐下了。

　　女巫请她说出来意，她不安的垂下头：“我想请您赐予我‘爱情魔药’。”

　　“爱情魔药？”女巫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是的，我听说女巫有一种魔药，能够将爱人的心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我想要法里尔永远的爱。”夕阳的余晖下光影在她的脸上不断变幻，一瞬间仿佛这个女人也变成了森林里的某种魔兽。

　　投射在桌上的诡异影子不断扭曲变化，时不时有刺眼的光线照在女人的眼睛里，刺眼的光？女人终于发现不对劲，猛得扭头看向光源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女巫树的树皮上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一个空洞，夕阳得以投射入室内，在她的注视下洞口仍在不断调整着位置和大小，盘绕在女巫树上的藤蔓也还在一刻不停的扭动着，偶尔经过这个洞，就会在室内留下一道扭曲的黑影。她再次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女巫。

　　笼罩在深蓝色女巫袍的女巫看到她的反应再次笑出来：“哎呀，吓到你了吗，我只是想给你开个窗而已。”垂坠在女巫帽和袍子上的细银链随着动作轻微摆动着，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韵律，她深吸口气，再次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女巫也终于得以用眼睛看到这个女人的穿着：衣料不算昂贵，但在附近的村庄里，能买得起这样的衣料做常服的人家也仍旧屈指可数。且仔细看过去，还能发现衣服上有很多有趣的小细节，看似常见的衣物也因此变得与众不同起来。——看起来是个家境还不错，甚至还有些闲情逸致装扮自己的人，这样的人来寻求“爱情魔药”也不是不能让人理解。

　　“你想要你的丈夫对你一心一意，那么你想要舍弃什么从我这里得到你丈夫永恒的爱呢？”

　　女人变得警惕起来，她不知道女巫会提出怎样的条件，也不愿因此变得痴傻聋哑，这时她听到女巫的声音仿佛乐曲般响起：“把你的女儿给我，我给你你丈夫的心，”她恍惚看向女巫的眼睛，女巫读心一般吐露魔鬼的真言：“很划算的买卖吧。”

　　她仿佛中了女巫的魔咒一样僵在那里，嘴唇不断煽动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仿佛声音被也夺走。环绕树身的藤蔓还在那里不停缠动着，枝叶摩擦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不敢再看女巫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的藤蔓，心绪也像藤蔓般缠绕扭结。

　　洞开的窗户忽然消失，室内重归暗夜女神的怀抱。当女人走出女巫的小屋时，她的嘴唇仍在不断开阖，脑中只剩下女巫最后的低语：“三天时间，够你考虑的了。”

　　女人跌跌撞撞向森林之外走去，残存的夕阳仿佛是对她最后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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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离开后泽尔娜重新“打开”窗户，夕阳下藤蔓还在树上玩耍，看到女巫，分出一条支脉用尖端柔软的叶片轻轻蹭蹭女巫的额头：“三天后会有小孩子给你玩了，开心吗？”

　　枝叶轻轻绕上女巫的脖颈，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泽尔娜尝试理解：“或许也和小鸟一样脆弱，不过既然她的母亲来找我做交易，那么她的命运就将为女神所有。”

　　藤蔓再次缠绕上来，这次没有很快离开，而是做了个牵引的动作：“嗯？你想好好养着这孩子？好吧好吧，只要你没当场把她送给女神，我会负责把她救回来的。”说话间泽尔娜也开始认真考虑要养一个小孩子的事情了：“我会为她准备一个房间……礼物我也会准备好。你的礼物就等你考虑好，我会帮忙的。”

　　泽尔娜带着身上缠的这根分支进入制药室，一边配置药水一边和藤蔓嘀咕着：“那我这两天会给她准备一些常见的药剂和她的一些生活必须品。剩下的那些被褥、窗帘还有房间的各种装饰品、衣服什么的，还是之后带她去镇上让她自己挑吧。”

　　在等待药水反应的时间里，泽尔娜喝了点藤蔓煮好的蘑菇汤：“呼……为什么你煮的都比我的好吃？一定是因为你们都是植物吧，互相比较熟悉什么的。”泽尔娜不服输的瞎说着。

　　藤蔓在一旁比划了一下：“嗯？是有什么其他功效吗？没吃出来哎。”藤蔓舞动的更加激烈了：“……看不懂。”然后被气呼呼的藤蔓打了一下，泽尔娜不甘示弱操控巫术反击回去。十分钟后，屋子已经乱到没法看了。

　　“今天是你先动的手，你来收拾。”泽尔娜扔下话就跑进制药室，拿着配制好的药水进入地下，当然，方式是站在原地让树送自己下去——和开窗户开门一样——女巫的方式。

　　地下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内里只能看到一片土地、一个小小的漂亮的水潭和浸泡在水潭里的植物根茎。水潭的水是如同天空一般的湛蓝色，水面上还有一些闪烁的星光，与之前在小屋里用来照明的星光不同，水潭上的这些是用女巫的巫力凝结成的，用来滋养水潭中的植物。

　　泽尔娜走到水潭面前将药水撒入，轻抚垂到脸庞的深绿色植物——藤蔓，看着池中的水由蓝慢慢变为绚丽的紫色，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稍稍透露自己的担忧：

　　“这个世界残留的魔法元素越来越少了，今年的石泉花还在减少。托湖里蓝心草的福，风筝鱼倒是没太受影响，这种能调和体内魔法和巫术的植物还真是神奇呢。今天的药剂里我再次增加了蓝心草的比例，我想再加快一点你体内魔力到巫力的改变过程，可能会有些刺激。”

　　看着在水中扭动的根系：“哦，或者不止一些。不过你翻身的时候小心别把药水洒出来，嘿？”疼痛的藤蔓将岸上的女巫裹缠住，扔进水潭里了。虽然药水对泽尔娜毫无作用，但它居然真的敢故意用这种方式把药水溅出去。

　　剥离身上的药水重新站到岸上的泽尔娜既气恼，又心有顾虑不能在这里和藤蔓开打，只能气哼哼的重新回到上面。给还在收拾客厅的藤蔓捣乱，再得意的跑回制药室继续调配各种药水。

　　在月上中天前，泽尔娜回到卧室，沐浴在漫天星光之下，开始自己晚间的冥想，星光下巨大的女巫树逐渐漫出点点星光，星光闪烁如女巫的呼吸。天幕星光璀璨如女神华丽的礼服，弯月朦胧似女神的微笑笼在云层后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说

　　# 女巫大陆旅行手册之风物篇2
风筝鱼和蓝心草：
和石泉花一样，风筝鱼也是一种低阶魔法生物，每到繁殖季风筝鱼都会利用体内的微弱魔力飞到空中产卵。稍大些的雌鱼随着摇摆在空中抛洒卵子，稍小些的雄鱼飞在雌鱼下方，将精子洒下。
为了使自己的精子能够顺利与雌鱼的卵子结合，雄鱼需要紧紧跟在雌鱼的下方，随着雌鱼的动作摇摆。离雌鱼越近、动作越同步，结合的鱼卵就越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所以雄鱼必须努力向上飞，离雌鱼越近越好。
而这些卵实在太过细小，阳光和风会使它们迅速干瘪萎缩，也会将它们吹离水面，掉进泥土里。但卵的结合需要在空中完成，一旦接触水面，一切就无法继续。所以风筝鱼们飞的高度很有讲究，要不高不低，同时远离湖岸。
蓝心草：
与我们之前介绍过的魔法生物石泉花、风筝鱼不同，蓝心草是在魔法之神隐退后新出现的一种植物。作为在这个魔法渐隐、巫术正兴时代诞生的植物，蓝心草有一种很独特的能力，它的汁液将生物体内的魔力转化为巫力。
这种植物外表呈绿色，但被捣碎后汁液就会变成蓝色，于是被当地的人们命名为“蓝心草”。当然，来自另一个科技侧的你一定猜到了，这是由于空气氧化的原因。不过既然汁液的能力没有随着这种氧化反应而消失，那么对于女巫来说这个变化在蓝心草的药剂配置中就无需过多关注。
作为借由女巫“泽尔娜”的女巫之力出现的植物，蓝心草虽然是当地特产，但也是独属于这位女巫的物品，任何人妄图偷偷采集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小心来自女巫的诅咒！
作为低阶魔法生物的风筝鱼会每日食用蓝心草作为食物，这会帮助它们将体内的微弱魔力转化成巫力。会有这种行为并不是因为风筝鱼得到了黑夜与灵感女神的启迪，而是这些风筝鱼本身就是以水草和浮游生物为食的物种罢了。生命的巧合与绝佳的运气，使它们免于步入石泉花的后尘。
而不止是这些魔法生物，作为每日生活在魔法与巫术沉浸中的人类，总有一些人类拥有格外敏感的体质。这些人如果有幸诞生在上个纪元，魔法纪元的话，他们的亲魔法体质会被称为万中无一的天赋。
但很遗憾，人类是在魔法与智慧之神离开之后才出现的种族，而此时，他们的身体将无法同时承受魔力与巫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这些人通常在孩童时期就会出现全身无故疼痛的情况，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疼痛将会加剧，次数也会更加频繁，最终身体与精神终将有一个先崩溃。
然而，作为一种万中无一的体质，由此引发的身体问题实在太不常见了，它通常被认为是一种来自女巫的诅咒，因此他们的亲人有时不敢寻求女巫的救助。
由蓝心草作为主要材料制作而成的“退魔药剂”，就是治疗这种问题的药剂之一。由于生吃蓝心草也有一定的作用，所以总有些人妄图侵占女巫的财产，偷走它们再高价贩卖给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