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备忘录》哆哆花朵

3、第 3 章

　　分开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我跟小存坦诚了心事。
　　“我想就到这吧，这一切都在提醒我四年前的那个错误，都让我体会到了当时止戈的心情与感受，我没办法忽视。继续下去，我只会更痛苦。”
　　发送完这句话我便睡觉了。想不出个结果的时候，睡觉是最低成本的办法。
　　第二天醒来之后，我收到了四十多条信息，都是小存发给我的。
　　他说：“你睡着了吗？我跟你说说话。”
　　他开始娓娓道来：最近我一直产生你才是我女朋友的想法，你百分百的喜欢我也能感受得到，但是对我而言，喜欢是最没用的，经不住时间，熬不过异地。可以说我们两个不在一个层次，你会逐渐理我越来越远，到最后可能到我遥不可及的高度。（忘了说，我在国内比较好的学校读书，小存当时就读于A市本地的一所大学，但其实我不在意世俗，可他在意）
　　他接着说：我喜欢一个人，本能的想法是跟她结婚，虽然我知道婚姻其实是对两个人的惩罚。我现在的这段恋爱，我与她清楚，并且深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了，因为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我们会各奔东西，可能一切都会结束了。
　　“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不能表露出来，我怕我抛弃她，你未来也会同样抛弃我。喜欢就在一起的想法，在我心里早就改变了，可能长辈的意愿、门当户对、两个人相当的社会地位，才是我该考虑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会如此的相似，我会在一晚上产生如此的亲切感，第二天谈到分开会难受到身体失控。我很想立马就跟你在一起，我是胆小的，我怕你会抛弃我。”
　　“我一个人抗不下道德的谴责，对于这个问题，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我只能跟你当朋友的时候，我潜意识里对感情的选择就已经出来了，我放弃了一段百分百的双向奔赴，去选择了一段我认为应该坚持的感情。”
　　“这次错过的话，我们再也遇不到了。我好像预见到了未来的结果，我跟她会分手，我跟你将再也遇不到了。”
　　“你睡醒了就当我在说胡话，悄悄给你看我软弱的一面，你不要给我扣分哈，我也想要你的一百分。”
　　睡醒看到这些，我不怪他了，我甚至能够理解他。因为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痛苦和纠结。于是我告诉他，我们可以好好享受这个假期，假期结束之后，一切将会回到正轨，互不打扰。
　　我不想承认，但我必须得说真话，我需要这份感情。四年来我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愿意付出百分真心，他也十分在意我的人，那我为什么要放弃呢？既然能从他的身上体会到恋爱感，不如放任情丝摇曳，享受这份朝生暮死的欢愉，不过多考虑世俗与他人，在无愧于心的底线上，随人性而为，而非理性。
　　一旦假期结束，一切都会结束。绝不放任自己堕落。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人性很复杂。我原以为自己绝不会走入这般境地，没想到还是一头栽进了这个深渊。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和小存的关系转折点。

　　从那之后，我们俩便肆无忌惮起来，开始分享生活，直陈思念，他分享自己作为新手上路的困惑和心得，我会认真倾听，总感觉开车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专属回忆。我也会跟他分享最近看的书籍和感悟，我说王小波的这本书写得真好啊，幽默又不失真诚，真话就不会肉麻，好多地方都符合我现在的心境。我最喜欢的一句是：
　　别怕美好的东西消失，咱们先来让他存在。
　　有时候想念对方了，会直接说一句“我想你了”，通常得到的回应也是“我也好想你”。

　　大年三十那天，他给我发了好多他放鞭炮的视频，好像一只永远长不大的快乐小狗。后来他说：“我去打麻将了，一会不能准时给你发新年快乐，别多想噢。”
　　他接着解释：“你一多想就认为我陪女朋友去了。”
　　我回答：“没事，你陪的话也是应该的。”我有这样的自觉。心酸的自觉。
　　新年的十二点，他还是准时发了：“新年快乐。”
　　于是我也回他：“新年快乐。”
　　人在幸福的时候愿意大赦天下，在这一刻，我想起了好多好多人，想起了陈辰、止戈和高远，我希望他们无论在哪在谁的身边都能开心，像此时此刻的我一样开心。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衷心祝福他们“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和礼花同时起奏。我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新年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那一瞬间五彩绚烂，转眼又什么都留不住，我知道，我知道。
　　我从来都没想抓住什么，因为我从来都抓不住，索性，就不去尝试了。

　　后来小存告诉我，他想要带我去见他的朋友。
　　我先是震惊了好一会，而后是窃喜，最后是担忧。他的朋友们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吗？会喜欢我吗？会很难相处吗？
　　“那他们知道吗？”我问。他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见过我的女朋友，上次我复合没告诉他们，所以他们认为我现在还是单身。”
　　于是，我放下芥蒂去迎接我们全新的阶段。在我的心里，和彼此的朋友一起吃饭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一步，意味着对方会进入且参与你的生活。这是一场豪赌，你年少的糗事、光荣事迹、为人处世、真实的性格和交际圈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或许她会因此更加了解你，比之前更爱你，又或许她会难以忍受，紧接着是出逃。他赌赢了。

　　那天我们约定先单独去看电影，最后再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晚饭。
　　穿上短裙，扎上之前在驾校的时候他觉得好看的双马尾，出发去电影院。一月的寒风真是不近情理，就不能为了一个爱美的女孩高抬贵手。不管了，硬着头皮上吧，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好看就行！
　　他在门外的长椅上等我，我蹦蹦跳跳地到他面前，他习惯性地面无表情，这男的，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上次不是说还要当面夸我好看的嘛，怎么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选的那个电影是我的噩梦，因为四年前我的前男友跟我的一个女性好友背着我一起去看这个系列电影的第一部，但那天我和小存的观影体验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是放松和安定，我明显感觉到我身上的那块疤，有新的东西长出来了。
　　电影开场前，他靠近我的耳边说话，我也朝他的那边更近一点。他转过头看后排的上座情况，我也转过头，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几厘米，只要两人同时回头就能亲吻的距离，我就是故意的。他问我的手冷不冷，我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是千年的狐狸，于是我接了他的话，小声地说：“有点。”他伸过手来捂住我的手，给我暖手，尽管之前也牵过几个人的手，但是当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时，我的心脏还是急剧地跳动着，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于是我又一次想：
　　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刚开始时我的手冷，他的手暖，后来又演变成了他的手变凉，我的手变暖。我不忍心，于是我也反过来给他暖手，就这样反反复复。有时候他的手掌会把我的手全都包住，有时我会用我的大拇指摩挲他的手背，我只对珍视的人这样，仿佛那一刻，他只属于我。
　　我们牵了一整场电影，后来我才知道，那场电影有三个小时。

　　出了影院之后，四下都黑了，风变得很大，颇有月黑风高之感，我们走在他的学校里（影院开在他的大学校园里），彼此都想继续牵手，可却不敢迈出那一步，可是实在太冷了，穿短裙的我声音开始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于是我只好拽着他的衣袖，一蹦一跳地跟着他。
　　他在和朋友电话联系该去哪里吃饭，自然地接过我的包包，腾出一只手牵我，我笑着。
　　那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周遭寂静又朦胧，路灯下，我们往前走，好似末日的浪漫和自由。
　　等他挂了电话，我娇嗔地提示他：“你忘了什么？”
　　他侧过头，满眼笑意地看着我：“我没忘，当面夸你！好漂亮，好白，好嫩。”
　　关于“嫩”这个形容词，是因为我知道他的朋友理论上都应该是比我小一届的学弟学妹，于是我在见面前一天跟他开玩笑：“明天我要装嫩一点，到时候你可以骗他们，说我是高中生。”
　　“我也没小你多少嘛！几个月而已！你很漂亮的，你再嫩一点，到时候人家说我是老牛了。”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只觉得他好可爱。女生喜欢一个男生的时候，通常会觉得他可爱，这是最高级别的形容词。当我夸他可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小存牵起我的手，我们从他的大学走出来，没过多久，我们路过了我的高中。这一切，都让我觉得不真实，就像，我在跟过去的我宣告：恭喜我吧，我走出来啦！就像，这条路线，是小存和我具有特殊意义的专属青春。

　　当我们要见到他的朋友的时候，他松开了我的手：“不然就先不牵了吧。”
　　我现在回过头去看，才发现小存这个人，有点亲密羞耻，他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在认识的人面前，做出一些亲密的动作。这点跟我完全不一样，我喜欢做一切我想要做的事情，在想要拥抱的时候拥抱，在想要亲吻的时候亲吻，只要不伤风化，我想和爱的人一起目空一切地拥有爱，拥抱爱，去他的世俗。但一切都是在有公德心的前提下。
　　当时他松开了我的手，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难以言说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