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备忘录》哆哆花朵

4、第4章

　　结束后，我和小存在公交车站后面拥抱，冷风刺骨，那是我时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了幸福，尽管这份幸福来得有多么难堪。
　　后来，我邀请小存和几位好友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其中包含和止戈的共同好友。
　　那天的夜晚，我无意间回顾到之前和止戈的聊天记录。
　　21年短暂握手言和时他坦陈：“他们总会问我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我说就那样吧。但曾经让我奋不顾身的你，怎么可能不好啊。”
　　他骗我。
　　22年7月的时候他对我说：“被人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被你喜欢很痛苦。”
　　我泣不成声。流泪是一种肌肉记忆。
　　明天我会表现得很好的。要在他的朋友面前表现自己已然放下，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第二天，小存早早来我家帮我下厨，其实我不会做菜，只会跟着一些教程翻炒而已，好在，人也不算太笨，做出来的菜还算吃得下去。只是饭桌上的场面十分尴尬，止戈的朋友陈超暗戳戳问：“这是你弟弟？”
　　“朋友。”那时的我没有勇气和胆量说出暧昧的话语。
　　小存载我的朋友回家，随后给我发信息：“我和她分手了。”
　　我很难过。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的本意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相处一段时间，随后散伙呢？
　　他告诉我分手他也很难过，于是我给了他冷静的空间。

　　某天，我在看回南京的车票，瞥见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心一震。
　　半夜，我睡不着，他惊醒。
　　他抱着我说他做了噩梦，梦到我回了南京。我无法用语言描述我心里的感情，但实际上，我十分清楚，我是不会跟他有正常交往的。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天，他用手机播放《谁明浪子心》。
　　“我不喜欢这首歌。”止戈也喜欢这首歌。

　　年少的我一直坚信，一个人在一生的情感经历之中会有一个爱的原型，或者至少一个原型。你爱的其实只有那个原型而已，剩下的全都是与原型相像的样例。对我而言，我有两个原型，分别是陈辰和止戈。我一直无法理解这种红白玫瑰之争，至少对于男孩子心目中的“饭粘子”和“朱砂痣”的说法，我是嗤之以鼻的，但对于女孩子而言，我倒是能理解并且共情这样的状态。
　　实际上，小存只是止戈原型的样例而已，我总是想去搜集止戈的碎片，因为我怀念，我不甘心。

　　因此，对于和小存的分开，令我难过的不是戒断的痛苦，而是反思：他吸引我的难道不是和止戈相像的地方吗？为什么每次都会被相似的特质吸引，却又被这样的特质伤害呢？我对于道德底线一再降低的事实，难道不是源于这些年对幸福难得的容忍假象吗？我想去体验去认识去获得，但也无形中伤害了另一位女孩子的感情，这又一次让我陷入痛苦情绪。
　　人在痛苦时容易对自己无限苛责，却又无能为力。于是我停止一切挣扎。
　　不过，我还是认为，始作俑者是止戈。

　　关于止戈的回忆，已经太遥远了，要形成一个客观完整的回忆是不现实的。
　　他是我高中时期带有书签标记的一页，抑或是我疯狂青春的脚注。

　　高中的我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不顾妈妈和老师的反对毅然决然选择文科。选科之后的成绩证明，我的决策无比正确，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连续考年级第一，他们口中的文科大神。那时的我对未来是有憧憬的，也有我自己的骄傲和自信，现在想来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气。
　　止戈是隔壁班的理科学霸，对他的仅有记忆来自：午休时刻他从我的窗边路过，阳光洒在他侧脸的模样。
　　那天，语文老师要求我们必须要找其他人修改我们写的作文，于是我找到了隔壁班的闺蜜颖珍救我一命。这傻丫头转手就把我的作文转交到了她们班学霸手中。
　　猪队友坦诚道：“我不会啊，我就求助了我们班学霸。”
　　随着卷子交到我手中的，还有一句话：告诉她，我很崇拜她。
　　这是命运的开始。

　　后来我为了回馈他的帮助，赠予他一张明信片：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起加油吧！
　　他回复我：只是单纯地崇拜你。希望你能早日去到自己想去的燕园。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话说回来，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去燕园，那些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期待罢了，但貌似这样的印象在别人的心中存在久了，大家都这么说了，你就会存在一种心理暗示和错觉：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会加油的！于是逐渐迷失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加了联系方式之后，我和止戈开始频繁聊天，他了解到我和陈辰的八卦，开始尝试做彼此的知心朋友。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我可以肆意做回自己，不需要担心其他什么闲言碎语，不需要掩饰。
　　暑假去大理旅游，我问他：“坐火车会很无聊，你可以陪我聊天吗？”
　　或是半夜和高远发生争执，和班上同学产生矛盾，想到倾诉的第一个人就是止戈。
　　于是，这段友情，在我没有提前规划和经营的道路上，开始了。

　　或许是半夜的交谈，让我们两个人的心都逐渐彼此靠近。第二天收假，他和我都早早地来到了学校补作业，结果是作业没补好，又开始谈心。聊天不仅仅局限于屏幕前，线下聊天的地点变为教室前的走廊。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聊书籍聊人生聊理想。他虽然是理科生，但身上的文艺气息却十分浓厚。
　　文艺男是危险的生物，快跑。
　　什么都聊，什么都交流，什么都能产生共鸣。那时候所谓能产生共鸣的思想，其实只是为了交融的前提，这种交融远比一切浮于表面的友情、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爱情重要得多。
　　我们都喜欢张爱玲，都喜欢宋词大于任何文学体裁，甚至最喜欢的宋词都是同一首：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

　　在我生日的前一天，在我跟止戈交谈的时候，我的某位朋友强行给我塞了提前准备的礼物和酸奶。
　　止戈问：“你那么喜欢喝酸奶啊？”
　　“对呀对呀，怎么了？”
　　颖珍在一旁很无语：“那是因为明天是她的生日！”
　　…………
　　于是在第二天，午休回来之后，我看到了桌上多了一袋酸奶，整整十杯。
　　里面有一张粉色便利贴：即使生生不见，但愿岁岁平安。
　　谁能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一下子喝完十杯酸奶，我请问呢？
　　还有，谁想听到“生生不见”这样的祝福语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午休，他花光了身上仅有的生活费，跑到小卖部给我买了这个生日礼物。
　　某些东西在悄然中，确确实实发生了改变，只是当事人浑然不觉吧。

　　全校大停电。我们又趴在教室阳台栏杆处聊天。
　　聊到对于感情的标准和迷茫，他说：“我觉得这个学校没有谁能配得上你。”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认为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我是知道的。其实我也同意他说的，是事实。
　　我调侃他：“我听颖珍说，很早之前你对你们班一个女生表达好感，结果人家反而不理你了呀。”
　　“我只是表达好感而已，我也说过不是想在一起，但我认为应该诚实地表达感情。都过去很久了，她见我跟瘟神一样。”
　　“我同意你的态度，我自己的感情观也是这样的：如果别人向我表达好感了，即使我不喜欢人家，我也不会尴尬的，应该还是会跟他好好做朋友，毕竟这些情愫都很正常。”
　　少年突然在大停电中扭头看向我，目光炽热：“真的？”
　　那一刻，我心跳漏了半拍，我知道了。

　　这样的关系，超越了友情，又实在称不上爱情。
　　学校的运动会。我们俩甚至能产生一些除了精神交流的现实接触，例如借他剪刀、带他去给我喜欢过的陈辰加油（这到底是想干嘛）、他用体育老师整蛊我等等。
　　“诶龙老师刚刚找你，你去问问他想跟你说什么。”
　　我屁颠屁颠跑到裁判席，仰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体育老师。
　　龙老师不明所以：“看我干嘛？”
　　死止戈！敢整我！！

　　颖珍告诉我：“前些天，止戈的组员还问他是不是跟你关系不一般，总是聊天聊很久。”
　　我假装不在意他是如何回答的，强装镇定，但是我还是漏出了马脚。毕竟颖珍是我从记事起就一直陪在彼此身边的发小，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想法。她观察我的反应，笑着说：“他说，你们之间没有什么。”
　　啊...这样啊，原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