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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歌行·第一卷·骨妖长歌 战国屈原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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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抹金色,染在水天尽头的云上。
这里是江边的一座小岗。江风徐徐吹过,小岗上丛生的苇草随风轻轻摆动。一片一片,静谧宜人。
颜敬站在边沿上,迎着朝霞和风,轻轻的吹着笛子。
鬼生花和骨竹老人,轻轻走到他的身后。这时,颜敬收起了笛子,回头向他们拱手行礼。鬼生花和骨竹老人也恭敬地向他还礼。
“颜敬先生,这首曲子你是怎么学会的?”鬼生花向他探询道。
颜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心。接着,他轻声向鬼生花细诉:“之前告诉你的那个故事,后续还有一段。时间发生在那女子自尽之后的夜里。”
“那时,似乎王府想尽快的掩盖这件事,所以草草的将她下葬。很幸运,埋得很浅,所以即使是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只用了一夜就将她挖了出来。”
鬼生花看着他,欲言又止。颜敬接着说:“我小时候,出生在士族家庭。但到此时,这个出身留给我的,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如果还有什么的话,就是骨妖的咒术。”
“想不到你也会骨妖的咒术,”鬼生花感叹说。“是的,”颜敬向她点点头,“小时候,从家里雇佣的骨妖法师哪儿学来的。”
“那么,这样说来,骨女就是被你创造出来的咯。”鬼生花问颜敬。
“在人从生到死的过程,体内的五行运转将发生逆转。”颜敬解释骨妖法术的原理,“但是,在人死而未腐之时,采用五行混元之术,五行逆转就不会发生,就能将他们的状态维持在生与死之间。”
“五行混元?”鬼生花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是的。就是将本来泾渭分明的五行物质,打破界限,实现趋同。”颜敬如是说,“骨妖在以后的日子里,体内五行会逐渐化为一体。这是它们与三界中的任何存在都不一样的地方。”
“五行混元是我在骨妖的秘术里感受到的最神秘的力量。”在一旁的骨竹老人突然发声,“这种突破天地法则的事物,特别是在骨妖法阵中被放大,最终会衍生出什么样的后果?这是我和大德一直最担心的事。大德也是一直在苦苦探求这背后的玄机。”
“你这样执着,但不知那女孩能否接受。”鬼生花叹息着,对颜敬说。那女子一心求死,事后不仅没有死成,反而变成披着人皮的骷髅。这是一个原本美丽的女子,难以接受的。
“是的。经过了许多年,身边宝贵的东西,被一件一件的剥夺。”颜敬的眼神凝望着远方,似乎已经泛出了泪水,“我突然很想去争取,即使是自己力量弱小,也能留下一件。”
“是啊,”鬼生花也随他看向远方,“人生,总有一件事情,是能让自己执迷不悟的。”
“不过,她并没有领我的情。”颜敬的身体似乎是在微微颤抖,“我们很快就分道扬镳了,这些年来,我也只能作为一个渺小的行脚商,小心翼翼的四处追随她。”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我所知道的了。”骨竹老人轻轻走近二人。“在那之后,骨女因为没有被约束,而游荡在人世间。但是,大德法师却在急切的寻找她。”
“那时,根据我们对星象变化的测算,知道有个曾经的预言即将实现。”骨竹老人语气振振的说。
“什么预言?”鬼生花与颜敬同时发文,他们都吃了一惊。
“因为人世间,有了太多太多的骨妖,深受重重磨难。”骨竹老人对他们说,“所以大德年轻时,曾在西方的大菩萨像前苦苦哀求,希望解脱它们的苦难。”
“某一天,大菩萨的真身显圣。她告诉大德,当南方的夜空出现一颗异星闪耀的时候,这土地上会出现一个与众不同的骨妖。她最终会使,骨妖获得解脱。”
骨竹老人义正辞严,让人很难不信任。他继续说道:“所以,大德一直在找寻这个骨妖。特别是在我们发现这颗异星出现以后,我们分头,在各处寻访。”
“后来,大德便找到了骨女。”骨竹老人深陷回忆当中,“她化身成为骨妖的时候,正是异星出现的时刻。”
大德与骨女一见即很投缘。两人交谈,大德发现她确实与众不同,有着强烈的侠义气质。大德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骨妖的拯救者,于是,收她作为弟子。
大德不仅将各种法术传授给她,而且也将自己理想中骨妖世界,一点一滴的感染给骨女。
骨女成长很快,作为低下的妖灵,掌握了强大的能力。
她从大德门下学成之后,大德便让她独自去建康城内,骨妖最密集的地方,组织力量和继续成长壮大。
二人约定,当时机成熟,就会领导骨妖,为摆脱被奴役的命运,排除一切障碍。
“我所接触的骨女,和大德相比,还要更激进的多。”骨竹老人对他们说,“这些年,她成立了一个秘密的骨妖刺客团,专杀王甫一类的贵族和他们豢养的骨妖法师。”
“这个骨女,确实很有意思。”鬼生花眼神中闪现出光芒,“我先还以为,她是为了楚巫骨器与我争执。”
“原来她是为了保护大德法师,果然是重情重义的豪杰。”鬼生花突然陷入了思索,“那么,楚巫骨器是否在她手中呢?”
“如果楚巫骨器,不在骨女哪里。那么,她也如宗主一样,急切的想找到它。”骨竹老人对鬼生花说,“总之,现下还是要先找到她,才能了解情况。”
“嗯,”鬼生花点头称是,“您是否和我同去?”
“那是当然,”骨竹老人肯定的说,“大德是我的挚友,我必须知道他遇害的真相。”
“好,那我们这就出发,去骨妖大会。”鬼生花说。
“嘿哟哟,”这时,远处的庄园里传来沉重的号令声。伴随着的,是疲乏的脚步声,响亮的皮鞭,和骨妖法师低吟的咒语。
这是在庄园里做苦力的骨妖们,终于完成了一夜的辛劳,回到它们的地窖里去躲避阳光和休息了。
就在这时,一轮红日,突然跃出江面,在天空中蔓延开无限的风光。鬼生花和颜敬都沐浴在这万千彩霞当中了。
(12)
鹿鸣寺,是南朝建康城外最著名的大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是唐代诗人杜牧描述的,人们对南朝最深刻的印象。
而无疑,在这四百八十寺中,鹿鸣寺是首屈一指的。
暗夜,月朗星稀。
一路上,不少骨妖屏息静气的蛰伏在沼泽、草丛、溪流之中。它们在等待着,骨妖大会的彻夜狂欢。
鬼生花的闯入,犹如投向池中的碎石,虽有涟漪,但很快平静。
鹿鸣寺的住持,莲日长老,与灵狐族多有往来。
鬼生花对这位修为高深的长者,敬慕已久,所以决定在找到骨女之前,先来探视他。
走到鹿鸣寺的山门前,这里出奇的显得冷清、朴素。
月光下,一行石阶,两旁是丛生的杂树。
鬼生花拾阶而上,纱裙轻轻扫过。
“沙沙——”微风轻轻拂过耳边。
鬼生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是一道无限结界。
这种结界常使用在宽阔的驰道上,或是僻静的乡间小路。顺着这种被施法的道路往前一直走,你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因为它看起来是一条直线,其实却是用巨大的咒力,将你的空间,扭曲成密闭的环线。
鬼生花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这实在是难不倒她。
她突然转身,身影急如闪电,一下子没入了道旁的杂树中。她知道,只有这里,才能找到结界的缝隙出去。
但是,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因为她这一下,便跌入了结界的中空地带。
这里,四周原本是暗淡无光的,鬼生花轻轻走了进来,便出现了光亮。
“不好!”鬼生花心里一惊。这里的四周,都被种满了蓝田玉。而这种玉石,天生便克制灵狐族的灵力。
鬼生花心中一凛。很显然,这是有人特意为她设下的陷阱。因为知道她必然从这里经过,所以刻意在这里种下蓝田玉。完全克制住鬼生花的灵力,并将她困在这里。
鬼生花退后几步,冷冷的打量着四周。“鬼生宗主,莫不如让我来帮帮你。”骨竹老人轻声对她说。
“我是楚国人。历史上,我们最擅长养玉,对玉的各种习性了若指掌。”骨竹老人的身影出现在鬼生花的身边。
骨竹老人伸直双手,轻轻吐纳。不一会儿,他的双手就发出热气。“明明如玉,照我前路。去——”
那些玉透出的光,一点一点融化在夜空中。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路。骨竹老人正想走上前去。鬼生花一下拦住了他。
“他们设置这样的陷阱,单单是想拦住我。”鬼生花看着远方透出来点点的灯火,“看来他们是早对我有防备。我们进去要悄悄的,看看葫芦里面究竟是什么药。”
鬼生花走上前几步,念动真言,立刻变身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骨竹老人看着她,微微含笑点头,却幻化成一道青烟,落在鬼生花的手上,变成了一盏灯笼。
小沙弥低头,快步向寺门前走去。迎面走过来几个修真者。小沙弥心中狐疑:鹿鸣寺本是佛寺,怎么会有这些捉妖为生的修真者往来。
几个修真者看着小沙弥,也是大吃一惊。他们说:“你这小和尚,从哪里来?是不是这鹿鸣寺的和尚。”
小沙弥心想,我也不知道内中情形,如果回答错了,岂不就露馅了。于是,他假装慌乱,“咿咿呀呀”的不住哼哼。
修真者都不耐烦了,便上前把小沙弥提了起来。“管他是谁呢,先跟那些和尚一块儿关起来,待明日再仔细审问。”
“啊,”小沙弥心中一惊,手中的灯笼也被劈手夺去。几个修真者把他推搡着进了寺门,一把扔进左边厢房。
小沙弥被摔在地上,硌得生疼。这时,他才发现,厢房里全是和尚,足有三四十个。这些和尚围拢来,将他扶起。
内中一个和尚问道:“你这小沙弥,以前在寺里从未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沙弥依然故作惊恐:“我是从石头城外,寒水寺来的。我师傅叫我来鹿鸣寺里,求些经文,回我们那儿去誊写。”
那些和尚,纷纷向他埋怨:“你这小沙弥,真是个背时的。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来了。”
那小沙弥故意害怕,眼眶里挤出几滴眼泪:“你们偌大一个鹿鸣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我这么个小孩都不放过。我真是冤呢!”
内中那个和尚看着他,心中也是不忍,叹了一口气:“也罢,这也是你小子的劫数。我且告诉你,不过你被放出去之后,万万不要往外乱说。”
“嗯嗯。”小沙弥把头点的如捣蒜。那和尚才对他说:“刚才抓你的那些,都是北斗司的修真者。”
“唉,谁曾想,我们竟会得罪他们呢。”和尚里,传出各种叹息声。
那和尚对小沙弥说:“明日夜里,我们这鹿鸣寺,就要举行超度骨妖的大法会。天下骨妖皆云集于此。”
“不过,今年据北斗司的修真者们说,灵狐族的大妖怪鬼生花从一位大德法师手中夺走了一件号令骨妖的骨器。她会在这次大会上,聚集众骨妖,为害人间。”
小沙弥心头一怔——这又是从何说起?
“这些修真者,前些日子就来寺中,要住持同他们合作。在这次骨妖大会上,将这些骨妖全部消灭。他们说,这样就可以根除隐患,鬼生花也不可能兴风作浪。”
小沙弥心里恨得直痒痒,又不敢表明。
“不过莲日长老说,灵狐族都是有德行的精灵,是不可能做伤天害理之事的。”那和尚对小沙弥说,“更何况,佛门慈悲,又怎么忍心把这些骨妖全数消灭。”
这时,和尚们都抑制不住的悲愤,纷纷说:“结果这些修真者完全混不论,把住持关押在藏经阁。我们师兄弟上百号人,全关在几个厢房里。”
“外面,只见到那些修真者进进出出。连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和尚们发出了呜咽声,哭哭啼啼地说,“我们都被关押好几天了,水米都不曾吃过几次。”
真是群没用的鸟和尚,小沙弥恨恨的想。但是这群修真者,究竟要做些什么呢,她也陷入了深思。
(13)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虽然都是在硬地板上,但大家还是坚持不住,纷纷睡去。
鬼生花变成的小沙弥没有睡着。她盘腿坐在地上,像所有的灵狐一样,在暗夜中修炼自己的灵力。
冥想,深吸,吐气。鬼生花感受着大周天万物的力量,一点一滴的寻找着其间的灵力,缓缓的引入自己的小周天,也如日月星辰、江河湖海一般,有序的运转。
“隆隆——”一股异样的气流在慢慢接近。这种力量横行的肆无忌惮,如激流逼近前来。鬼生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哗嚓——”似乎一道金光闪过,出现了一只利爪。
鬼生花一个激灵,修炼就被打断了。她轻轻的吐着气,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修炼多年,从来没有过的。
这周围一定正在发生不同寻常的事,而且必然潜藏着巨大的力量。鬼生花在修炼中也感应到了,且被它打断。
“这可不得了,”鬼生花从地上弹了起来。门缝里,一丝月光透了进来。
“我可得出去探个究竟。”鬼生花凝心屏气,用神识感受着月光落在身上,轻轻吐纳。“忽——”她便化作一只蝴蝶,轻舞着,从那缝中轻轻飞了出去。
寺内聚集了不少年轻的修真者,他们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不住的在走廊上来回,搬运各色法事的用品。
鬼生花跟随着他们,穿过门廊。她看见在大雄宝殿前,已经搭起了一个高高的祭坛。上面飞舞着各种符文,下面则有品级相对较高的修真者念动咒语守护,气势相当威严。
“这些北斗司的,在作什么妖?”鬼生花有些好奇。她瞅见禅房里,还亮着灯火。几个修真者在里面,不知谋划什么。她立刻飞了进去。
原来这屋里是北斗司的几个主事者:大掌教李天玑,以及知事曹清玄、赵常理、孙诏安等人。他们神情严肃,正在作机密商议。
鬼生花落在梁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开始偷听。
“莲日和这鹿鸣寺深受皇恩,”李天玑一脸悲愤地说,“想不到却是些忘恩负义的秃驴,居然敢违抗皇命。”
“事情已经很紧迫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手段。把这些秃驴关起来,清醒清醒。您这样做,也是非常合适的。”赵常理安慰他说。
“是啊,”孙诏安也用附和的语气说,“我门下的弟子,前日在江水边捉拿骨女的党徒,已经和鬼生花交过手了。这女妖,必然已和骨妖勾结。”
“大德法师的死,楚巫骨器失踪。经我们的密探调查,这宗事,也肯定和鬼生花有联系。”曹清玄说。
李天玑看着身边的人,有些激动的说:“大德虽然是我们的前辈,但是生性固执,常与骨妖牵连,横遭此难。关键在于,他的楚巫骨器是骨妖的至尊法器,若落入灵狐族之手。那我们与狐族数千年的实力均衡就会被打破。”
“鬼生花一定会利用楚巫骨器,进而控制骨妖。那时候,两大妖类联手,在人间就是一场大劫难。”曹清玄几乎是咬着牙齿这般说。
说到这里,李天玑突然浑身一颤,立起身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我们必须反击,并且就在眼下。”
“要干就干净利落啊——”几个人群情激奋,相互激励着,一心都要点燃彼此的斗志,在心底也已经将鬼生花虐杀千百遍了。
鬼生花向他们冷冷的投去嘲讽的眼神。
“吽——”外面突然红光大渐。人群中也出现了不小的沸动。屋里面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一个年轻的修真者带着小跑的进屋,表情有些慌张:“大掌教,外面的师叔们已经准备好了。”
李天玑即刻立起身来,踌躇满志的对众人说:“我们这就开始,逆转我们与妖族的局势,在此一举。”众人也受到他的感染,群情激奋的簇拥着他,走了出去。
鬼生花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才恢复了真身。这一刹那,更加强烈的感受到那股异样的气流,如山势一般,强排过来。
“赦令——”没有犹豫,在这一刹那以后,鬼生花再化作一只轻盈的蝴蝶,迎着月光,飞出窗外。
这时,李天玑已经手持宝剑,开始念念有词的在祭坛上起舞。他的几个知事,则安静的呆在一旁,为他护法。
蝴蝶从他的剑尖绕了一圈半,径直去落在了祭坛边缘的令旗上。
寺院的上空,虽然尚是暗黑的夜,但已经能隐约看到乌云堆叠和涌动的情景。这时,鬼生花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起来,不知会发生什么。
“轰隆——”乌云里闪现出一道电光;紧接着,“轰隆隆隆——”电光闪烁。
鬼生花惊起,突然看见,乌云中出现了一只金光闪烁的爪子,是一只龙爪。难道是它——
一阵旋风扫过乌云,鹿鸣寺的天空出现一幅巨大的镜像。里面,是一片浩海中,上下浮动着一个巨大的龙神。它的上半身有五个龙首;下半身,却只有龙尾一只。
“是五龙神王,”鬼生花之前未曾见过,但是却天天听说。它源自灵狐族一个悠久的传说:在高耸的圣域之山底下,是一个与之相反的世界——那是一片汪洋大海。
在这海中,居住着五只史前巨龙的怨灵,化身成的巨妖。它被它的信众尊称为五龙神王,并且它与狐族有着深仇大恨,随时都在妄想翻转圣域,重新主宰大地。
“这些修真者,什么时候与五龙神王联系在一起了?”鬼生花大吃一惊。五龙神王的信众,在人间一直被视为□□徒;虽然很有力量,但一直被正道绞杀,而偏于一隅。
“天玑道长,好久不见。”五龙神王,在镜像的那头,传过来很遥远的声音,“虽然我们过往关系不错,但是你深夜传唤,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李天玑很讨好的对它笑了笑:“打扰您的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立刻与您商议妥当。”
“哦,”五龙神摆了摆尾巴,似乎是压抑着心头的怒火,“那你说吧,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再过一日,就是骨妖大会。天下的骨妖都会云集于此。”李天玑对五龙神王说。
“那与我有何干?”五龙神王眼神鄙夷的说,“不过是群蝼蚁般的妖孽。”
“灵狐族的宗主鬼生花——也会来。”李天玑在后面拖重了语气。
五龙神王一怔:“灵狐家的头目,去哪儿凑什么热闹?”
“鬼生花已经拿走了楚巫骨器,可以号令天下的骨妖。”李天玑接着说。五龙神王流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一旦灵狐族和骨妖沆瀣一气,人间便会招来大难。”李天玑表情肃然,拱手对五龙神王说,“所以想请五龙神王,你在骨妖会上,引来劫火,将它们一举消灭。”
“呵呵——呜呜——哈”五龙神王先是诧异,后来浑身抖动着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的嘲讽之意,溢满了整片天空。李天玑在众多弟子门下面前,也感到了极不自在。
“你这个炼丹的臭道士,居然也敢打劫火的主意?”五龙神突然收住笑容,咄咄逼人的气势,直冲李天玑而来。
李天玑没有慌乱,他微微一笑:“如果鬼生花成功,那么你们想找灵狐复仇的梦想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你们剩下的,就是继续守在那片罪恶之海,和那根骨头待在一起。”
五龙神王沉默了起来。“而且,”李天玑紧追着它的思路不放,“如果鬼生花组织骨妖消灭了我们,那她也不会放过您。还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在这里,与她决一胜负。”
五龙神王“哼哼”了一声,接着说:“劫火是太阳神宫的圣物,用来烧那些臭骨头,实在是大失体面的事。”
“与您战胜狐族的大计相比,这算不得什么。只是一点点劫火,每天太阳神宫都会燃起。他们那里发现的了?”李天玑微笑着对神王说,“而且,从此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北斗司都是您最忠实的盟友。”
“那你和你那些徒子徒孙,会和我一起,把灵狐族上下,一股脑儿,毛全部拔光干净吗。”五龙神王试探着说。
“这件事,我们完全乐意。”李天玑自然而然的样子说。
于是,北斗司与五龙神王结成了针对灵狐族与骨妖的同盟。五龙神王帮助消灭骨妖;而北斗司则帮助它对付灵狐。
鬼生花轻轻飞起身,跃向空中,轻盈地穿梭在这阴谋的气息中间。
她想起了鬼生千秋给她上过的一堂课。那是在圣域的一条小溪边。那溪水源自圣域之巅,蜿蜒而下,奔向人世。
“圣域,是人间的水源地,这些小溪被称为千江之源。”鬼生千秋对还是八九岁光景的鬼生花说。
“那这水,又流向何处去?既然有水源,那水的尽头又是什么呢?”鬼生花带着稚气的声音,诚恳的询问。
鬼生千秋眼望着远方,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溪流汇成江河湖海,形成七洋。而七洋之水,最终都会流入天骨池。”
“这七洋之水,经过所有人间,也就携带了人世的所有罪恶。而天骨池就是这水和这些罪恶的最终之地。”鬼生千秋带着叹息的语气说。
“每天,日落之时,太阳就会落入天骨池中。太阳神宫便在此引发劫火,将这些罪恶燃烧起来,使之永远消失。”
鬼生花听得一怔:“劫火是什么,怎么这么厉害?”
鬼生千秋对她说:“劫火是太阳神宫的宫主三足金乌,每日从太阳中萃取的神火,是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哦,哦。”鬼生花恍然大悟的点着头。但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天骨池在什么地方?”
鬼生千秋对她轻轻的说:“天骨池就在圣域的底下;或者说,它就是圣域的另一面。”
鬼生千秋的眼光再次落向远方:“这其中的究竟,就等你长大了,自己去探寻吧。”然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14)
鹿鸣寺。
夜色静谧,仿佛回到了尧舜的时代。
在暗地里,存在着无数双眼睛,警惕的你瞅瞅,我瞅瞅。仿佛在等待在,某个时刻的来临。
“嘣嘣——梆!”古刹之中,传来了僧人和骨妖约定好的信号。“嘻嘻——”“——赫赫”,从沼泽地、古藤间、荒草丛、破庙中、乱葬岗,无数声音惊喜着围拢来。
“咚咚—咚咚—呱。”田野间,一行青蛙,鼓着大肚子,节奏有力的敲打着;“呜呜—啦啦—呜”,一串松鼠吹着喇叭,应和着从古松上跑下来。
一时间,熊、獐、虎、豹,这些山野间的禽兽,都拿起了钵磬笳铙,种种乐器。一时间,空旷的山野间响起了原始,但是欢快和张扬的乐声,惹人随之起舞。
“跳起来吧——”一个骨妖拖着浑厚的嗓门儿招呼着还在畏畏缩缩的骨妖们。吽、吽——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在夜风中跳跃起来。燃掉了骨妖们心头最后的犹豫。
它们步履蹒跚,但是仍无法压抑喜悦。似乎是得到了自由,或是想起了活着时的快乐时光。无论怎样,它们在篝火与篝火之间尽情的歌舞。
“刷!”跳到兴奋,不少骨妖扯下了附在身上的人皮,露出他们雪白的骷髅。那幅幻象,宛如末世。
山巅之上,俯瞰众生。
李天玑站在鹿鸣寺的山门前,望着脚下还在歌舞中醉生梦死的骨妖。脸上,不禁浮起了轻蔑的微笑。
曹清玄站在他身旁,得意洋洋的说:“一会儿,就把这里变成天雷地火的地狱。那才是我们的舞台呢。”
李天玑转过身来。在他的身后,已经按方位站好了一百单八位北斗司修真者。在晚风中,衣袂飘飘,同仇敌忾。
“各位同仁,骨妖与灵狐勾结。鬼生花就要解开这些骨妖的禁咒,更为重要的是,不日他们就要一起为祸人间。”李天玑越说越激动,“我们绝不能让它们得逞。”
“全凭掌教吩咐!”这些修真者齐刷刷的附和着。
“待会儿,各位就要同心做法,一起引来劫火。只要先消灭了骨妖,对灵狐族而言,就如断其臂。”李天玑志得意满的扫望众人一眼,“鬼生花也会成为我们囊中之物。”
话音落下,如同一声号令。所有修真者,一齐点燃了符文,向自己的鼻梁敲了三下。这是在发动天、地、人才三昧。
突然间,飞沙走石,上下振振。这些修真者招起了三昧真火,但不知为何,在这阵中,天昏地暗,火势也是暗沉沉的,犹如沙尘,仅仅透出些电光。
李天玑纵身一跃,脚步轻轻点过那些沙尘,如行云流水一般,一眨眼就落到了这阵势的阵眼当中。
“天地归真,万宗一行。”李天玑伸起双手,举向当头,对着上空疾呼。“轰隆——哗,”在那惨雾重重中,突然劈开一线,红彤彤的让人不能直视。
一条巨龙般的身影,从哪一线当中挤出一段身子。这条龙的头颅,却是腐烂掉的:没有眼珠,尖锐的牙齿裸露在外面,龙须也只剩下半根。
“呜——啊”,它发出锐利的咆哮,让人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从阵边突然蹿进来一个身影。李天玑立刻发现。他当即用千里心音法,在意念中警示所有阵中的修真者:“果然不出我所料,鬼生花这妖孽为保骨妖,来闯阵了。”
于是,依照李天玑的指令,阵势随即发生变化。原本围成圆形的修真者,分散到闯阵者两边,摆出两条长蛇。
“鬼生花。”李天玑收住气息,故作镇定的对来人说。
“你认错人了。”来闯阵的女子冷冷的对他说。
李天玑看着她,踌躇了一下。现在骑虎难下,可不能让这来路不明的女子乱了阵脚。他不容分说,立刻向左右下令:“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两条长蛇立即蜷成一圈,向女子围拢过来。
“哼——真是一群没用的活人。”女子冷笑一声。来者正是骨女。
突然,她向李天玑直冲而来,身影迅疾,快似一道闪电。那些修真者的速度立即加快。“刷刷刷——”他们手中的利剑在风中划破出声。
就在这一刹那,骨女的身影真的成了一道闪电,从人群中划过。李天玑纹丝不动,眼中的瞳孔紧张的收缩起来。
骨女来到了李天玑眼前,幽幽的对她说:“为了这一族的存在,我绝不会让你们任意妄来。”
李天玑并没有回应她,而是闭上眼睛,碎碎念道:“舍我其神,如是我身。唵喇叭咪闳——”这是小巧腾挪移法,就是和远方的物体互换方位。
骨女发现他要逃走,立刻出手。“哗啦——”在她的利爪之下,李天玑竟然支离破碎,变成一堆碎瓦砾。
“哈哈哈——”李天玑又出现在远处,嘲讽的对着骨女大笑。
没等骨女再出击,修真者们围拢过来,剑气逼人。“刷刷刷——”冷清的夜雾,也被撕开无数道口子。
“喝呀——”骨女发出一声苍凉的啸声,她的脸恢复成骷髅,双臂上张开尺把长、锐利的指骨。在月光下,她的周身震开红色的气旋。
“呛啷啷——”那些宝剑被纷纷折断,随之跌落的,还有那些本来气势汹汹的修真者。
站在远处的李天玑感觉形势不妙。他向弟子们使了个眼色。
更多的修真者立刻围拢向骨女,气势更胜上一拨。骨女小心应战,用她的利爪护住身前。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些修真者排出密不透风,并显出重重杀机的阵型。
无数影子,在骨女面前交错。“琤琤——”骨女在眨眼间完成了几个抵挡,与他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李天玑掐着手指,嘴角轻轻抖动着。
“哗,”他的背后涨起一道惨白的亮光。他祭起了一件法器,四方四正,形如一件青铜鼎。其力万钧,悬在空中,悄无声息的浮向骨女。
骨女的注意力,全在她眼前的修真者这里。完全不知危险来临。
(15)
清冷的月光洒下,蝴蝶迎风飞舞。
这是鬼生花幻化成的蝴蝶,并不起眼,但是它双翅的花纹奇美,透过月光,更显出诡异的魅力。
这时,鬼生花已飞遍了方圆所有有骨妖活动的地方,想寻找到骨女的踪迹,但是遍寻无着。飞出了这么久,她看到了形形色色的骨妖,听到他们痛苦地呻吟。
这些骨妖原本都是这乱世中的牺牲品。但即使是死去,化为尸骸,也要被庄园主用妖术控制,变为行尸走肉。不由自主的,有一种恻隐的感情,从鬼生花的内心生出。
不过,究竟骨女在哪里呢?
鬼生花停在半空中,她的目光停在了远方——她飞来的方向。那里是,在薄雾笼罩下的鹿鸣寺。
会不会是哪儿呢?鬼生花突然想到了李天玑等人的密谋。也许骨女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并潜入了鹿鸣寺。
鬼生花一想到这里,心理咯噔了一下。她想到鹿鸣寺内,为数众多、杀气腾腾的修真者。如果骨女真的去了,怕也是凶多吉少。鬼生花与骨女有过交手,知道她的战力值。
鬼生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挥动起了翅膀,在月光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向鹿鸣寺而来。
不多一会儿,鬼生花飞回了鹿鸣寺。越靠近,越感到一股大战后,焦灼的气息。鬼生花心知不妙,径直向祭坛方向飞去。
“啊——”一声女子的凄惨哀叫,刺破了夜空的静谧。
鬼生花的心头一紧,这是骨女的声音。她穿过了山门,刚好看见在祭台之上,骨女被十几根铁链穿过了披在身上的人皮,牢牢拴住,露出血淋淋的骨头。
一众修真者将她团团围住,李天玑盯着她,恶狠狠的说:“你这妖女,害了我们多少北斗司的真人。我今天,要当着大家的面,要你血债血偿。”
“好,好——”周围的修真者发出助威的咆哮声。李天玑振了振衣袖,走上前来。他朝着骨女伸出了右手:“愿将此者,祭与诸神;昭昭明月,急急如律令。”
他的手心燃起一阵光芒,罩着骨女。骨女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震,全身释放出一阵波动。李天玑的真气被反噬了回去。
只见他倒退几步,一股怒气冲到了脑门。修真者们疑惑地看着他,猜疑不定。半空中,仿佛是由月光里析出来了一件玉质的法器,不高不低的浮在那里。
“啊,”李天玑吃了一惊,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北斗司掌教,他一下脱口而出:“这是楚巫骨器,我在大德那里见过。”
他哈哈大笑起来:“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在这里出现了。”
他回过身来对修真者们说:“此件法器,乃是聚集天下骨妖的灵物,也是灵狐一族垂涎多年的宝物。如果,鬼生花得到此物,就可以号令天下骨妖。我们人类就要灭亡了。”
众修真者都是听得目瞪口呆,心想楚巫骨器不是应该被鬼生花夺在手里了吗。李天玑环视在场的人们:“我们查到,鬼生花一直处心积虑要找到这件宝贝。她就是想用它号令骨妖,然后毁灭人间,实现狐族独霸。”
“哦,哦”众修真者连连点头。“今天,我们要向五龙神王引来劫火,就从这件法器烧起,以绝后患。”李天玑向大家挥一挥手,斩钉截铁的说。
众修真者心领神会。鬼生花却在半空中,倒吸了一口气。她也不知,李天玑的振振有词是从何而来。但是,她却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要毁了楚巫骨器。
楚巫骨器一旦毁灭,那自己的身世之谜如何解开?
鬼生花定睛一看,李天玑领导着修真者们,已经在祭坛上摆开了阵势。吟诵真言的声音此起彼伏。
鬼生花惊疑不定。只见祭坛上那片夜空,开始闪烁起隐约的电光。夜空中的浮云,也快速的流动起来。
马上就要开始了。李天玑与五龙神王约定好了,只要他们开始念动事先约好的真言,五龙神王便会按他们所祝,降下威力无穷的劫火。
所以,鬼生花还在犹豫的时候——“轰隆,”天空中一块云层极速自旋起来,并焕发出猩红的光芒,在月下显得尤为刺眼。
接着,“咕咚”一声,犹如天门打开。那朵云显出另一个世界的景象。那是一片火海,无边无际,即使只是在地上看着,也能不由自主的感受到火舌灼身的疼痛。
就在这时,火海掀起了浪涌,五龙神王从火海地下冒了出来。“呵呵——”它们的声音变得更加空洞,“李天玑,我们来了。给你你要的,你也别忘了对我们的约定。”
李天玑大喜过望:“小道自然不敢忘。”“好,”五龙神王在火海里翻滚着,“这就给你降下劫火。”
鬼生花屏息静气。只见五龙神王突然蹿起,在那火海之中,立出了一道火柱。“去吧——”五龙神王一声低喝,火柱像天顶的结界而去。
李天玑不禁狂喜,指天疾呼:“我来打开这一道结界,弟子们小心用避火诀,保护自身。”说完,一剑刺向天空,一道剑气便直奔天空的那一道结界。
不能再犹豫了,鬼生花仿佛才被惊醒过来。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册密卷。
这就是灵狐宗主世代相传的《灵狐密卷》。在卷中,封印了灵狐宗主的十二件至灵的法器。这封印无比强大,但是只要是在灵狐族的千狸殿,与历代灵狐宗主结下继承者血誓的新一任宗主,就可以不受封印所限,使用这些法器。
鬼生花翻出一页,画卷上绘着一副罗盘。它被唤作“神鬼罗盘”。这件法器,能使天下所有的物件从千里外,瞬间移形。这时,可以用它将劫火,移到地底,或者汪洋之中。
鬼生花念动口诀,神鬼罗盘立刻在她面前显形。在这块流动着奇异光泽的罗盘下,竟然就是绘着九州七洋、十方众土的地图。只要让被罗盘捕捉到的,轻轻移动罗盘指向哪里,便可将它瞬移过去。
鬼生花吟诵真言:“十方众土,星罗棋布;彼岸之国,方为汝土。”神鬼罗盘里闪烁起萤火一般的光,不断转瞬即逝。这是在捕捉着将降下来的劫火。
“轰隆——”李天玑打开了顶上的结界。一股火柱,像箭一般射向祭坛上的楚巫骨器。
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噗——”一声沉闷的响声。神鬼罗盘成功的截住了从天而降的劫火,让它定在半空。
李天玑怔怔的抬头望着,不知所以。鬼生花心中窃喜。她立刻拨动罗盘,自言自语的说:“该放哪儿去好呢?”
“时机已至——”暗地里,突然出现一个低沉的声音。祭坛上,发生了更惊人的一幕。
楚巫骨器上泛起了一阵光晕,光晕落在骨女身上。刚刚还是奄奄一息的骨女,突然神采焕发。锁住她的铁链“哗啦啦”的响作一团。
突遭变故,李天玑和众修真者都是不知所措,怔怔的看着原本是他们搭建的祭坛。
“按喇如嘛咪吽,定——”悬浮着的楚巫骨器上,响起一段定身咒。所有的修真者都被定格在了此刻。
鬼生花正在专注的摆弄着神鬼罗盘,完全没有发现祭坛上所发生的一切。她只是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但她坚持不让自己的神识被打乱,而令罗盘失去她的掌控。
当她感觉到后背的一阵发凉,便响起了一个她还算熟悉的声音:“一切都结束了,狐女。”
被楚巫骨器解去禁咒的骨女,幽幽的出现在她身后。骨女的指骨一眨眼就长出一根锐利的尖刺,深深扎入鬼生花正中脊背,鬼生花立刻被控制住,不能动弹。
骨女现出一丝冷笑:“我就让你看看,看你做了什么。”神鬼罗盘的指针从不停转动,渐渐缓了下来。它慢慢的,慢慢的定住了,指向建康城——东晋皇都,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大都市。
(16)
建康城,自东吴以来,成为中国最负风韵之名的六朝古都。此刻,她正沉睡在江南的烟雨之中,仿佛羲皇时候一般宁静。
南篱门下,绵延着一群低矮的茅草屋。居住的大多是为城中贵人们打杂服务的穷苦人。因为这里没人有钱用得起油灯,所以,一到晚上,整个一片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许若凤独居的茅草屋,在这其中,就显得非常的惹眼。因为他在小屋中点起豆大的一盏灯。
他点起灯,主要是因为他在晚上,还要为附近的穷苦人讲授他传自五斗米道的经文。碰上看不起病的老弱,他还要义务在灯下,为他们看病抓药。
这一个晚上,大家都在漆黑中各自苟且着,等待着明天的太阳升起,幻想着明天会有什么好运气出现。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到似乎天空在渐渐发亮。但是,才刚入夜不久啊?于是,有人睁着惺忪的睡眼,从泥糊的窗洞,伸出个头去探看。
“哇啊——”大地上起伏着他们恐惧的叫喊。
一股巨大的火柱,划破夜空,直冲他们而来。“快逃命啊。”醒悟过来的这些人,失魂落魄的四处逃窜。
许若凤镇定的走了出来,查看情况。那些围拢在他身边的信众们都战战兢兢的,随时准备从后面逃走。
“大家不要慌张。”许若凤用手止住了他们。这时,一直带着烟火的穿云箭穿出夜雾。许若凤冷冷的看着它,这是一只被咒语包裹着的传信箭。
许若凤念动起他熟悉的北斗司解密咒语,立刻知道了这只箭所传递的信号——
“鬼生花引来劫火,急!”
许若凤原本肃穆的脸上,突然绽出微微一笑。在这贫苦之地,蛰伏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许若凤张开双臂,大喝一声。所有还在逃散的百姓,都如同被当头棒喝,怔怔的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迎着这些目光,许若凤疾喝起咒语:“大风如宙,不动明火。”他的鼻音不断哼哼着。
就在这时,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平地里刮起了龙卷风。风力惊人,并且不断地向外扩展。转眼间,就形成一个方圆十里的强劲风圈。
接着,在许若凤的咒语催动下,龙卷风向上刮去,迎着极速向下俯冲的劫火。
“轰隆——哗啦”当龙卷风与劫火相接之时,天地也为之颤栗。似乎是迎来的地震,那些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在其中俱化为烟尘。所幸,没有人在这灾难中受伤害。
所有刚还在舍命逃窜的百姓,都被眼前这风火相抗的大场面震撼住了。这一切定是菩萨、神仙所为,救了他们。于是,大家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向着许若凤的方向磕头。
劫火在龙卷风的全力抵抗下,不断消减,危险也在一点点缩小。“哐啷”一声,许若凤的咒术消失,龙卷风立即烟消。剩余的劫火就势狠狠地砸到许若凤身上。
立刻,许若凤周身变成了一片火海。没有人敢上前救火,但是他们都落下伤心的泪水,以为许神仙为救大家而牺牲了。
就在这时,许若凤从容不迫的从火海里走了出来。身边的百姓围着他齐呼万岁。许若凤轻轻环视一周,脸上绽放出胜利的微笑。
就在此时,鬼生花的一生之敌——许若凤,在我们的故事中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