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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Ⅷ. Bolge ...
Dignáre, Dómine, die isto sine peccáto nos custodíre.[34]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两月前)
他轻叩了下门,踩着晨光走进去。
十月的晴天,阳光稠密浓郁,像烧熔的麦芽糖浆。每次呼吸都牵出一条纤细的粘丝,把他捆绑在某个定点。
“南宫神翳”在看他的读书笔记。
他让自己平静地直视阳光,适应又一次未知的变化——
“早安。”
——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南宫神翳。”
“早安,”阳光里的陌生人摆出礼节性的客套,“你是?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但你认识我。”他换角度加以审视,补充结论:“还很熟。”
比起他们的正式见面,这个人的疏离渊含警惕与好奇,情感流露比当年——也许也是此刻的他已经历的未来更直白,侵略性反倒不那么强烈,少年人的朝气都是清亮的蔚蓝色。
认萍生有些缴械弃甲的失措,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醒神:“不是喜欢分析?你猜啊。猜错没惩罚,猜对呢,也没奖励。”
合上笔记的人看向镜面,认萍生顺手放下保温杯,遮掉一小块落地镜。
“我忘了一些事。疾病?还是事故?不是短暂性的。我问,‘你是谁’,你并不惊讶。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你有所预见?都是。”他十指交握,轻松得到结果,“我之前也忘记过你。”
“……算是吧。”
“多少次?”
“忘了。我不记这个。”
“脑损伤。逆行性还是顺行性?”
“都有,具体情况比较复杂。猜完了?”
“还有一些猜测关于你。介意我继续吗?多数人不喜欢被人分析。”
“随意,”认萍生嗓子发痒,摸口袋,只有烟盒,想起他两个月前就不再带糖,“谁不是成天分析人和被人分析,多数人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说破反倒给人一点安全感。”
“不一定。”
“不交卷就这么自信?”
“这和交卷不同。你会给我即时反馈,我接着得出新的答案,直到——你右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一般情况下,人会拿惯用手拧开杯盖。你进门时右手放在茶杯偏上的位置,但是转杯盖之前,”南宫神翳左手在上环出一个半圆,逆时针一旋,“你换成了左手。不是生理疾病,那么是心理原因?”
“行,你赢了。就当我是智商不够后天来凑,开发右脑吧。”答卷方式颇别出心裁,一上来就交了压轴题,连步骤都省了。认萍生脑壳发疼,单手支着左边太阳心,权且当作冰敷:“我不是你这种高级玩家,得出你今天心情还不错这一点就可以了。继续猜吗?还是我直接说?”
不算陌生的人没有立即作答,仰着头,穷源竟委,从陌生人那里掠夺其他线索。
“我在考虑。”过了片刻,他收回注视,翻开那本笔记,冷淡地说,“你并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如果我会再一次忘掉你,再怎么猜也无济于事。”
认萍生喝了口茶,之前忘了拧上杯盖,茶水入口偏凉。他没有去看那本阅读笔记:“现在害怕了?”
“有些。”南宫神翳语气微妙地念了一句摘录,“这首?”
“……什么?”
“一首诗,我一般不抄诗。”除非有必须记下的理由。对方进门之前他把笔记翻过一遍,内容主要是分子式与论文摘要,非摘抄的文字只有两句话。但截获对方的瞬时表情后,他决定不告诉他。“你有别的事吗?”
“通知你下午做个经颅磁刺激。”他明白自己的诱导从进门就被识破了,“慢慢看,我去忙活了。”
认萍生冻得发僵,冲出门右转,在走廊里逐渐放慢脚步。他把后背掼上墙,两脚前伸,靠三处支撑。而这高度终究为难供血的心脏和酸胀的眼眶,他缓缓收回脚,后背下滑,贴墙根蹲坐,放任自己抛弃控制。
人的韧性坚强得犯贱,彻夜不眠的酒徒可以伪装精神奕奕,僵直的躯体可以练得灵巧敏捷。学会独行,适应失去;该决然释手,学会放下;该得过且过,学会说谎。他是这样过来的,本来也该这样走下去。他以为韧性能够无限延展,现在有人要它断了。他会说谎、会放下,只是需要时间,只是有点难过。
或许很久,或许不久,有人走来,他偷偷瞥瞥影子。是瘦了。还要瘦到什么地步?一根刺?然后也断了吗?
“你忘了带上茶杯。”有人扶他起来,“哪里不舒服?”
认萍生没站稳,对方下意识把他抱住了。
“你怎——”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狠狠冲对方后心砸了一拳,狠狠把人抵到另一边墙面。视野不住抖颤,直到不堪负荷一只水杯。
记得多久就持续多久?
南宫神翳给慕少艾的第一句谎话。
也是倒数第二句。
——
Ⅰ 10月×日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一首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抄下它。
当问出“用什么能够留下”,往往已经无法留下。无论多么声嘶力竭,无论列出多少挽留的手段,最终留下的只会是挽留过的记忆。也许连记忆也……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
今天又看到了S。他说我可以这么称呼他。他和我道歉,我问他身体怎么样,他似乎很惊讶,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但到他离开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其实无需道歉,至少他打我的时候是真实的。而他的笑脸不是。为什么要撑下去?我没有问。我无法问他。
S说我丢了四年的记忆。
四年能让一个人改变多少?如果明天将再失去一个四年,我想我会用尽二十四个小时记录每时每刻,但那个“我”并没有在笔记里留下可供追忆的凭据。
“找到S。”
“你不是我。”
这是“他”留给我的仅有的两句话。
我的笔记里有第二个人的字,但我不知道“他”说的S是不是他,而他又是不是……我逐字搜寻第二个人在我笔记里的痕迹,有学术答疑,也有对人文书籍的讨论。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互相借阅书籍和笔记,那等同向对方敞开思想与灵魂。
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遗漏了什么?
……
“他”用留白隐藏了第三句话。
“你不是我。你可以不记得。”
……
我想记得。
——
S 9月×日
[他忘记……了。]
有些累。早点休息,睡了。
晚安,……
真的该睡了。
[明]今天还要去实验室。
——
Ⅰ 11月×日
早上看过笔记,这次我先和S说了早安,虽然我不记得他。
我掩饰得并不成功,他看出来了,虽然在笑,但并不高兴。
不该掩饰的,这不像我。
……
S和我说了醒恶者的病情。
……
——
S 8月×日
“死亡以后的非存在与出生前的非存在不会有什么差别,因此,死后的非存在并不比生前的非存在更让人悲伤。”
“一个人越高傲或者虚荣心越强,那么,他就越加热切地渴望复仇。”[35]
抄这两句话,证明我[没睡着]看懂了,表扬自己一下。
实话是,抄第一句只是因为它有点绕,看起来比较高大上。至于第二句,就是觉得满有道理的,毕竟他是典型案例……
他。
不记得去年十二月以后的事了。
我该松口气吗?
……
那毕竟不是他。
……
不想瞒了,瞒得我很累;他装作不知道我在瞒他,也装得很累。
还是说清楚好了。复仇就复仇,干脆点。
——
Ⅰ 12月13日
又一次忘记S。
……
“他”说:“你不是我。”
我不是他。
我告诉醒恶者我想记得。
——
S 5月×日
很久没烧面条了。
……
还是蛋糕[比较]好吃。技能点这种东西,天生的,羡慕不来。
一起吃了。
……
他知道他开始忘了[,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表达方式真是歪到没边,不过还好,我擅长猜。
……
[许愿了。希望他快乐。]
[不要想起我。]
[不要……害怕。]
[我想亻]
——
Ⅰ 12月18日
我用了SⅠ。
今天是第三天,“我”回来的第一天。
我给自己留下七天。
他会留到第七天,我还能看着他离开。
认萍生。
第七天后只有慕少艾。我叫错了。
我确实快把他逼疯了。当我看到他抽烟的样子,我知道我把他逼疯了。
时间很紧,不能再想……
……
他不适合抽烟。
——
S 2月×日
我和他提起SⅡ,他[大概]猜到了。
……
[他哭了?]
……
他哭了。
……
[他也会哭?]
——
Ⅰ TO S 12月23日
今天是倒数第二天,也是你在这里的倒数第二天。
我用了一个晚上来思考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恨是必然的,显而易见。
那么,算计呢?这段你死我活的……感情?
我没有算计过。感情是珍贵的,它使人可被区别于其他。我只能去捧起它,或者捧起我的,去换另一份我可能捧起也可能错失的感情,如果能称之为感情。算计与被算计存在高低,而感情永远平等。一旦掺入算计,只能拥有表面,无法触及底里。
我知道你没有算计过这些,因为你已得到。
你算计的是我,是你无法毁掉的——我。
判断一个人立足何方的根据内化于他本身,它使我们成为我们,也许不是爱与恨的必然依据,但永远不会是它们的牺牲品。这是我无法给你的。
至于,爱?有过吗?
爱使人高贵、美好、愉快、发展以完善。我拥有的只是贪欲[36],诱人堕落,不令人愉悦。我不会去亵渎这个字眼。
我们有的是利用、不忍释手的双向折磨,不过精致一些。相互利用,取得自己想要的安全感和稳妥;相互折磨,否认我们彼此利用。
一个答案是明确的。
我需要你。
需要意味着依赖,依赖性构成不完善性。你拥有让我完善的那一部分。你所以于我不朽的那一部分。
我想爱你。只是这样。
——
S To Ⅰ 12月23日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过你不知道我的,好像还是我占了上风。其实有一点遗憾,本来是想……
不说了,没意义。
还是说说SⅠ吧,如果在你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么以后还愿意听的话。
SⅠ,S给Ⅰ,又或者是你的名字,我从来没资格也不该说的那两个字。它从来不是一件残次品,所谓“缺陷”,是它诞生的原因。我知道忘记过去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你足够高傲、足够疯狂,害怕未知,更害怕失控。
认萍生会让你拥有完整的自己,也许他不想让你痛苦。
慕少艾会给你希望再让你失去自己,因为他要你痛苦。
谁都要为自己的过去付出代价。我会让你记起过去,然后,让你付出代价——遗忘你自己。
这是慕少艾对你的报复。
我呢?
我会为我的过去付出代价。
我把认萍生留给你。
——
× To × ×月×日
如何向你坦承?
*将坦承换作隐瞒诚然更贴近我们的境遇,而在寻思如何坦承前,无解的疑难在于,什么可供坦承,在每字每句都须以欺隐维生,又恒常朝向仇视的时刻?*
*坦承我想碰触你,坦承欲念的不可豁免与贪求无厌,它不为结友或诱敌而生,无力承付许诺或谅解。我跨过一个世界去找你,妄想在未来呼唤你仅有的名字,你走得比我更远,比我能够想到的更坦荡勇敢。我总是忘却。*
我想要想你,然后发现我遗忘比你记起更轻易。
*这次不要否定我。*
我又忘了你已无法否定我。
坦承需要勇气,决定前往往所剩无几。
坦承最后的三十分钟,无数的三十分钟,无终始的三十分钟——我抽你的烟,我选择你的选择,那个晚上和后来的晚上。我在看你,在你走后,假如你允许我看你;假如凝视比空间真实,比时间久长。
*坦承你完成了我。*
坦承我无法坦承。
向你,向我自己。
*我决无歉意,对我们之间的一切;我选择缺席,如果缺席的回报是珍藏与完善,痛恨与恒在,如果你还要我,终有一天我将不含怨恨地恨你,我放下——只放下所有你不在场的从前与以后,你将放下我的,也许你此刻已经放下。*
我不放下你。
*你休想我放下。*
你休想放下我。
——
(十二月二十四日)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拿出手机,对着相册中单独保存的照片发呆,花了十分钟找到删除键,花了第二个十分钟按下;到实验室给自己注射样品,往SⅡ的实验记录填上“S”,这是第三个十分钟。离圣诞节还有七个小时,他关灯,走出实验室。
他停下脚步。
他在走廊里。
几日未见,人瘦得脱形,隔空碰着形影都有被硌着的错觉,像是阴天里的灯塔,在水雾中沉沉浮浮,留下一点洞明灯火,指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你还在这里?”
“做一些SⅡ的后续处理,整理资料之类的。毕竟是我的项目。”
“我以为你刚才就离开了。什么时候走?”
“天亮以后,我需要休息一下。”他靠着南宫神翳对面的廊壁,焦点过了几分钟才重聚,“另一个原因比较没劲,你大概不会相信。我想陪你把生日过完,顺带过几个小时的圣诞节。礼物晚点给你。”
“礼物?去年我已经收到了。”他笑了笑,有种饮血的天真,“你给我的惊喜还不够多?”
“总比你好吧!”他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嗓音说话,把注意力从那些若隐若现的鬼影上拽开。灰度不同的迷雾抓着眼前的人,像一只只不停分合的鬼爪。“你明知道我对人体实验是什么态度,又让我这么对你,把我变得和你一样乐在其中,也做得够绝了!”他嘶哑地笑一声,“可你还能更、绝。”
“那现在是算总账了?”
“为你的生日礼物做开场白而已。你想要的不就是……”认萍生舌尖顶压犬齿,“用你的P365?”
“很近了。”话语似鼓励似诱导,“继续。”
“你非要我说不可吗?”认萍生用气音喃语,“ASC?让我给活着的你灌防腐剂?灌好后再……或者是病理切片?拍鬼片都没你这么拍的!”
“全对。”
“你混帐。”
“我是。”南宫神翳按住他发烫的额头,肌肤与肌肤隔着纱布,隐隐灼烧,“想要什么奖励?我不过生日和圣诞节,不收礼物。”
“四方台的名单,我离开前给我。”
“我说过,完成SⅠ,名单就会到你手上,我死后依然有效。盯着天限岛的人不少,难道你想让他们在落网前猜出是慕少艾的手笔?”南宫神翳了然于心,“这是慕少艾的目的。自我惩罚?太轻了。死亡不是结束,生存才是。告诉我,认、萍、生要什么?”
“认萍生没什么想要的。除了,”认萍生额上渗了些薄汗,反锁住几乎只剩骨节的手腕,拽下,上下唇分别与纱布肌骨交|合,“这个。”
手腕在嘴唇之下颤抖。
慕少艾卸去力道,没有松开。
南宫神翳别过头,抽出手捂住脸,良久后磨出几个字:“我?已经——”
“是没以前好看了。但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逼我杀你,我总要收回一点利息。见色起意不够,见你起意,我从没问题。”
“每次你和我说这些都是在布置陷阱,这一次又是什么?”
“你喜欢的,人体试验。SⅡ,实验体是S。简单介绍一下副作用:促进P物质释放,伴有视幻觉;当然,还有遗忘。”
他轻柔恶毒地送上一个舌|吻。
他的血印上两双惨淡的嘴唇。
“现在我还没把认萍生忘光,”他双眼焚烧了全部生机,“试试看,‘你死我活的感情’还剩多少,够我要你吗?”
他也笑,轻倨地。
“只是这样?”他说,“随你高兴。”
【注意】本章“*文字内容*”表示斜体,“[文字内容]”为日记手稿中被划去的部分。
[34] 拉丁文:求你保持我们今天清洁无罪。
[35] 摘自叔本华的作品,韦启昌的译本。
[36] 前半句对于“爱”的定义部分来自于英剧《路德探长》第一季里爱丽丝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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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Ⅷ. Bol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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