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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Ⅶ. Violenti ...

  •   in te domine speravi non confundar in aeternum.[30]

      ——你要怎么毁灭我?

      和一个失忆症患者朝夕相对,感受很奇妙,尤其是,当你能够在对视瞬间分辨出他处在哪个时空。

      那个时空可能是你陪他经历的,你注视他眼里那时的你,双重角度偷偷泄露你不知道的秘密;那个时空可能是他独自走过的,你想象那时会有一个你,无法参与曾经,也无法在未来留影,你学习不发声、不走近,悄悄远望以前的他,像在读一本永远不会留给你的书、找前一天写在潮间带的字;那个时空必然不归属未来,你知道你和他不会有以后。

      如果他是纯粹的恋人,那么他会是蜜糖色的,最苦涩的角落也会酝酿出春夏的芳美,你会有所遗憾,但你拥有过他的赤忱、愉悦、信任与毫无保留的忠诚,在落日下与他分享各自私藏的每一个黄昏的记忆[31],在白昼里回听他留给你的每一句早安与晚安;但如果他是永恒的死敌,那么他是黑夜的颜色,你心怀警惕,挖掘他的弱点、痛楚与每一个崩溃的瞬间,精挑细选最致命的时机投出标枪,把他钉死在罪人的十字架上,你揣测他的赤忱、愉悦、信任与忠诚始终隐藏目的,他向你走来,你提防他的真话、诡计与叵测的心机。

      如果他是恋人与死敌的结合,比恋人更残忍,比死敌更亲密。

      他之于你是蜜糖与黑夜,你从他的眼里看到层叠的时空。

      那是你留不下的一切。

      所以你用自己的一切——

      ——亲吻他。

      亲吻我。

      ——毁灭他。

      毁灭我。

      ——你想怎么毁灭我?

      ——

      他轻轻叩门,踩着凌晨的灯光走进去。

      “还不睡吗?”床边的人放下书。

      “没睡的人少来问我。”他扭头的动作应该有些狼狈,视线仿佛从中断开,一半留在原地,一半挂上书的标题。这本书认萍生向南宫神翳借过,上面有蓝黑色的钢笔痕迹。他还记得几句话,依据已读书页的厚度调整语气和神态。“怎么想起来读叔本华?借了我那么多本专业书,一本也没还,全看完了?”

      “看完了,要点还没来得及整理。”南宫神翳停了停,“看哲学是想换换思路。”

      认萍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猜测他停顿的原因。也许在对方的记忆中,那几章知识点现在还不该出现在笔记上,但那里有他们两个人的字迹,问与答自顾自来来回回。他抽下前不久放进书架的书和笔记本,翻了翻确认没露馅,把它们放回原位。“悲观的人看悲观主义哲学也能叫换思路?我看看?”

      南宫神翳把书给他,页码停在被读过的地方。认萍生当头撞上一句话——由性|爱激起的对恋人的憎恨有时候会达到这样的程度,他甚至动手把她谋杀了,然后自杀[32]——感到心脏被狠狠拽了下,他合上书,干咳了声:“我看你改行当哲学家也不是不行,有事没事都喜欢胡思乱想。”

      读书的人没有反驳,微微仰头,浸着被调暗的光线,疲惫又柔软。他们常常这样对视。因为平常,无心研味,忽然将当下与既往相叠,纤密的细节一帧接一帧流窜转徙,不知道哪一方更像逃兵。认萍生被细节的乱流吞没,喉咽干疼,直到放下书才发觉右手在颤抖。

      “很难不去想。趁我还能想,”南宫神翳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我会想悲观加悲观会不会起到负负得正的效果;会想学生物学到极致会有怎么样的认知,也许能穷尽生命的生理意义,但只是打通一点,很狭窄,不能解决其他问题。”

      “比如?”

      “理论和概念不能解释的,关于人的存在和交流的意义。理科有时缺乏人情味,文学过于私人化,哲学大概介于两者之间?”他说得也不很确定,“我和人交谈、接触他们的观念,用我的感受来理解自己。也许说‘理解’并不确切,我只能尝试定位自己,甚至连尝试都无法实现。”

      理解意味着以某种方式而拥有。[33]而人不自觉地会去反抗被拥有的宿命。言说的规则也在暗中操盘,言说者的原始信息在编码中脱遗,聆听者以自己的规则进行解码,无数转译变异,只是“不理解”最不值一提也最自然不过的原因。

      不曾理解,不会拥有。

      “消停下,讨论玄学真的没底。我不像你,买哲学书一般是用来催眠的。”认萍生仓促把书塞回书架,“怎么做到越看越精神的?我光是听就快晕了。”

      “那现在能睡了?”

      “倒头就能。懒得回去,占你半张床用。我关灯了。”

      失眠的人喜欢抱着他睡;或闭着眼清醒,姿势永远是心口靠在后背:失眠症的直接传播途径。认萍生半睡半醒,梦里失眠或睁眼做梦。抱着他的双臂很凉,皮下是蛇的血。

      他从冰凉里感到死的气息,回身想听他的心脏有无声响,被蛇身缠在中途。视域被墙上的蛇影分成两个三幕剧:一个布景是绵密幽昧的黑暗,假象与睡梦得以酣眠,在假装无知中搂紧为数不多的实感;一个布景是明暗之间的镜面,镜中的人影割出半个上身,鬼火的眼,凝血的唇,浸着死的笑。

      他问为什么。

      他说你会再给我一刀。

      毁掉我。

      认萍生醒了。

      夏末的日光洒在镜子上,一刹透出晃眼的白亮。他茫然地举起手遮光,人还没能清醒,被一件事鞭中,腾地跳下床。

      他下楼。

      步伐迟滞,没有声音。

      夏末微醺的热气里,香气漫散,羸弱得无法辨识。思绪飘游而上,自觉地挂在命若悬丝的香气之下,以换取某种危险的平衡。他推开厨房滑门驻在门口,香气逐渐充实、丰盈,不着边际的思绪随之沉潜。

      南宫神翳在削苹果。

      锅里的水烧开,认萍生随手关火,就着南宫神翳的左手咬脆甜的果肉。

      “早安,”他这次率先说,稍稍眯了下眼,“今天天气还好,不太热,刚好也都闲着,出去走走?”

      “晚点吧。”南宫神翳说。他亲吻他的眼睫和眼角的刺青。“现在还晒。”

      晚到了晚餐以后。

      工作日,东部滩涂只剩散客游荡,远处隐隐伫立着模糊的影子,轮廓无限贴近海平面。暮色侵入片许,余下的灰影融进背景,被拉成扁平的虚线,快要看不见。黄昏和潮汐都显得不慌不忙。

      认萍生没什么成年人的顾忌,半小时消食时间一到,他直接坐在了离海水不远的沙地上,单膝屈起,右手渐渐发疼,枕着右膝,左手笨拙地在沙子里练习写字。

      南宫神翳站在湿沙边上,认萍生从眼缝里看到他取了支烟,夹在手里没抽。

      认萍生又从右手指缝滤去少许余光。细长的人影与海平面相垂直,像横放的十字架;人的面孔并不清晰,光影暧昧,他的每处线条却明晰得锐利、深刻,几乎勒进视网膜。细浪扑岸,水花溅在他足前,像拽他回海底,或许他本来从海底登岸,鬼臂般苍白的水花只是传达回归的口信,印象中那棵绮美的树,也有了手爪的概貌。

      认萍生无从思考,打开手机相机对焦。

      落日在他身后,在海天之际。

      返影鸽羽般拂上一侧肩窝——他偏爱在他看书时枕在上面,和夜读时的灯光一起,把他从难解的哲学拽回寻欢作乐的双人床——就在顷刻,夕阳再偏一度,影子拉长到他指尖前方,水花在边缘烁出柔光,像一圈袖珍的珠贝。

      时间与音影忽然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延纳出另一个维度。他在那里想通了一件事。作为认萍生,起初他真正想做的只是拍下一张照片。剪除立场与利害关系,一个意愿轻得就像老旧的塑料纸,对于露珠般的影子,却重得足以生杀他存在的所有实据。从渴望亲吻一张嘴唇开始,认萍生成为一个人,一个慕少艾怎么都杀不死的人。

      认萍生点下按钮,打散沙里的两个字与另外两个字符,拍掉沙子走向海边的倒影。“没忍住,偷拍了一张。”他喉咙发堵,嗓音经过窄缝被磨得轻柔温润,“没意见,我就留着了?”

      “随你。”南宫神翳捻玩着烟,稍侧过头,“我不怎么拍照,没留几张。”

      “正好,我也不常拍人。技术可能不过关,麻烦你过目下。”认萍生打开相册给他看,又拿几张比较得意的风景照显摆,“咳,总体水平还是能看的。”

      夕晖终于隐没。

      南宫神翳收回烟,听认萍生讲拍摄风景照的心得。“回去再看手机,天黑伤眼。这几天辛苦你了,”他低声说,“谢谢你。”

      “怎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告诉我,而不是继续瞒着我。”南宫神翳看向夜空,左手一动,应该是想摸烟,“我已经忘记了。忘得不少?”

      “想抽就抽吧,不用避开我。真的要谢我,别用这种口气讲话就好。”认萍生终于察觉自己忽略的破绽,顶着刺青的时日一久,习以为常就没注意,“我和你说下后面发生的事?你没怎么忘,讲讲挺快的。”

      “不用了。”

      “嗯?”认萍生鞋头一顿,进了沙子,“这么干脆?我以为你会很在意。”

      “那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是‘将来’了,没有经历过,听了也像是听别人的故事。carpe diem,你说过的。这里翻译为活在当下更确切。除非必要,我不会让那些已经发生的将来束缚我。”

      “你这人很矛盾。”认萍生又在南宫神翳身边坐下,水珠落在他脚上,渗进一点凉意,“对忘记怕得要死,真正忘了什么事,却又很淡定。看不懂你。”

      “我也一样。虽说执着于自我,但我也未必能看懂自己。”南宫神翳向前走到不能再走的水域,点燃烟抽着,“每次走在这里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我’到底是什么。”

      海天一线,天地相接如漫无止境,开阔也空虚,关于概念的思考争相涌现,去填补那种虚无的感觉。琢磨“天限”这个地名能玩出多重趣味,天本无限,而又要人为划定出一个界限以便定义,所谓“我”其实类似。它虚设了一个概念上变动不居的起点,个体从此开启漫长的旅行,走过一圈又把经历过的一切填充回起点,从最初回到最初,变化的只是对起点的看法。

      对于已经走过的人来说,遗忘就是往前削减生命;但当倒退回去,视线转向朝前,彼时的削减又为此刻的创造留下空间,如果不是削去的那一段太过珍贵,没走过的人的确无须在意。

      他断开默思,认萍生站在他面前,踩在水里。

      他立即把烟掐灭了。

      “问完之后呢,有答案没?”

      “carpe diem,半个答案。”

      认萍生仰头吻了下他的嘴角。

      “这次别问我要糖,没带,以后也不需要了。”他深深看着他,在另一边对称地补了一个,海风吹碎最后的尾声,“不为难你。”

      如果他的眼睛是黑夜的颜色。

      他在记忆之外,比记忆单薄,比记忆荒芜。

      最后能留下什么?

      十二月中旬的白昼比黑夜短命。

      镜子里的人已经比两张照片里的——被删除的和得他首肯幸存的——瘦了……多少?他不想用……形销骨立这四个字去描述他;鬓角有些白了,与自然衰老沾不上边,他们都知道他活不到、不会愿意活到头发全白的时候。

      镜子里的人看着镜子里的他,像被封印在镜中的幽灵。

      “现在的我,还能让你见色起意?”他又问了一次,两眼的红血丝狰狞又可怖,“还是你觉得我记不起来,有些事情就可以不用买单?如果是出于同情,那你的坚持未免也太廉价了,慕少艾!”

      他的表情空白,眼神一样空白。

      “我不需要你——的这些东西。”

      恐怖漆满了两张白布。

      慕少艾把佛座莲捧起来放回窗边,一步一步,稳稳走出门。

      门在他身后摔上,拴着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醒恶者打开门。

      南宫神翳仍站在窗边,左手拿着血红的记事本,视线却一直停在楼下。

      “吵架了?”醒恶者把门反锁,绕过地上的碎玻璃坐进扶手椅,“动静闹得很大。”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没注意到……是我又忘了吗?”

      “有段时间了,躲着你抽的。他很小心。”

      “……学什么不好。”

      “压力太大总需要一个出口。你真的快把他逼疯了。”

      “您也觉得是我在逼他?真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还是对他说这种话。”南宫神翳握紧割伤的左手,扯回视线。他浪费了半分钟调整花盆的角度,让阳光照得更充分。前天刚浇过水。

      “故意把人逼走,你有什么打算?”

      “去Ⅰ号实验室看下复制体的情况,不想被他撞上。”南宫神翳关了窗,“拖不了多久,我刚刚叫他慕少艾,他回头一想就会知道我用了SⅠ。”

      “那这样吧,我劝他去散散心。你需要多久?”

      “不超过两小时。我尽快。”

      南宫神翳划掉笔记上的日期,打开屏幕,逐一划掉已经完成的条目,重新把往后的具体安排记了一遍。

      这一年。

      认萍生大多时间都在实验室,背着他使用SⅠ提取自己的记忆,再于三天前再次成为实验体记起那些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实验室之外,南宫神翳可以做的更多:对照四方台的名单,逐一收集不利于对方的证据,一击必中;挑选一名与天来眼有过交易的合作对象,钓出隐伏不出的叛徒。火灾中发生的爆炸并不罕见,但致使尸骨无存的不多,而他从不相信巧合。还有其他的:如何将名单与证据越过认萍生交到警方手里,如何把那些知道“S”存在的人一网打尽,如何……把认萍生或者说慕少艾拉下地狱。他会把自己的布局留给那个拥有他身体和记忆的生命,赌“他”在记忆激活后,究竟会怎么抉择。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一场相当有趣的人体试验。对慕少艾也一样,他们的始末只是一次越轨失控的心理实验,受试是两个赌徒:慕少艾赌他在忘却前写下名单;他赌慕少艾会处置认萍生,以令他刺痛的方式,在完成报复放人离开以后。

      其实不必赌,不是吗?

      他在两份同意书上签名,鼠标挪到右下角,浮动窗口跳出日期:12月18日。

      七到十天后,靶向药物的后遗症会让他重新变成——

      重新?

      已经疯了。

      早疯了。

      南宫神翳关上屏幕,波澜不惊地注视破碎的镜面,裂痕与残片分别划开或是剥夺了他如今的躯壳。面部苍白、瘦削,颧骨凸起,面颊凹陷,嘴唇惨淡干枯,以及两个空洞:深陷如死井,荡着粘稠、污黑的血,俨然一只正在被制作成标本的秃鹫。他冷冷地、近于平静地再次把目光扎入残镜中的无数个自己:无数裹束于人皮的骨块,同时砸入万花筒底,经多次折射扭曲构成一个人的形象,它弃绝生机,无一处与“人”相关。他想不出有什么可引人停栖、予凝视以意义。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凭空想念一个人抽烟的姿态:熟稔而漂亮,俨然老式电影的幽魂。想念总在脱缰,像一个不久前在仓促间被叫错的名字,现在它在那里:一年前的天台,不抽烟的人。

      抽烟不适合他,不管他叫什么。轻慢、桀骜、洒脱得没心没肺,他属于那些不属于他们的。

      他把记忆按回深处。镜中空无一物。

      “剩下的事麻烦您了。抱歉,我一直让人不省心。”

      “十几年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自己把手处理好。”醒恶者说,“我看看他,你抓紧时间。”

      认萍生没走很远,醒恶者找来时他刚点燃第三支烟。烟气忽聚忽散,聚时罩住半张面孔,散了即刻重聚,眼与思绪藏得形色仓皇。有几口他吸得急了,连着呛咳几声,继续抽。

      醒恶者喊醒他:“还在和烟较劲,不去走走吗?”

      认萍生摇头,恍惚着把烟灭了,哑声问:“我出来以后,他……”他殚心竭虑想出几千种问法,而几千种问法往往伴随着几万条不可问的理由,最后一种也没选。

      “砸了点东西,留他一个人醒醒脑子。”

      “南宫神翳砸东西?他啊……”认萍生左手夹着半支掐灭的烟,空空咬了咬,“有个问题,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他要怎么,”他问不下去了。“不是这个,嗯,当我没问吧。”

      “三天前用了SⅠ,应该就在十二月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但当时他没犹豫过,恐怕不会相差很多。你应该听过ASC冷冻法?”认萍生眨了眨眼,迂徐看过来。醒恶者接着说:“他当时说,最好是活着注入防腐混合液试一试,还能物尽其用。”

      “不会是,要我来动手吧?”

      他从醒恶者的叹气声里得到答案,气管上仿佛长出了蛀洞。

      “那之后的事呢?那些。”

      “都安排妥当了。类似的场合,他小时候去过一次,和我说这样累人累己,还是什么都不留最干脆。已经公证过了。我劝不动。”醒恶者说,“我们总是和喜欢的事物待在一起,他从小就喜欢海,和喜欢你一样,这点是不会变的。”

      他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抽出一支完整的烟又塞回去。

      “他真是。”

      “疯,对吧?”

      “是啊,他什么时候不疯。”久坐之后的腿不像是自己的,他晃了晃,扶住膝盖站直,“行啦,免得让他再发疯,我就合他心意,滚远点。”他没再停留,揣着半包劣质烟,一瘸一拐往东岸挪步。

      醒恶者咳了咳,慢慢走回屋里。

      没有人。碎片和镜子撤走,像被台风洗过的后台。

      前一个平安夜是安静的。

      一个人在窗前侍弄佛座莲。

      “他想要,我给他。四方台名单我给他。这条命我给他。他要报复我、要我忘了疯了我满足他!他要做回慕少艾我也满足他——

      “我都给他。他不能告诉我他是假的他从没有存在过。”

      谁满足谁。真难看。

      长生草总是安静的,守着夹霜的青灰。

      “我要他把认萍生留给我。”

      ……

      “我只要他把认萍生给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Ⅶ. Violen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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