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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关中大乱, ...

  •   兴平二年正月二十日。
      天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盖着,终日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距离刘虔魂穿成刘茜,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茅草屋的油灯,每夜都亮到很晚。刘茜蜷缩在土炕的角落,从最初的崩溃抗拒、夜夜无眠,到如今指尖能熟练地择干净野菜里的草根,能抱着哭闹的刘炫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哄睡,能面不改色地用粗陶碗喝下带着涩味的野菜粥,只用了短短七天。
      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婚礼上的变故,不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而是他人生彻底倾覆的开端。他再也回不到 2025 年的深秋,回不到元雅身边,回不到那个衣食无忧、安稳平和的现代社会了。他现在是刘茜,京兆杜陵刘家村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一个死了父亲、家徒四壁、还要拖着母亲和幼弟,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汉末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孤女。
      这七天里,他逼着自己适应这具身体,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不亮就跟着吕氏去野外挖野菜,学着辨认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学着在冻土和积雪里刨出能果腹的草根;学着用石臼舂米,用粗陶锅熬粥,学着缝补破了洞的衣衫,学着在寒风里劈柴挑水,学着做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少女该做的一切。
      身体的辛苦,远不及心里的煎熬。每一次低头看到自己纤细的手,每一次开口听到那娇软的嗓音,每一次夜里不得不和吕氏、刘炫挤在炕上一床破棉被里,那种深入骨髓的违和感、羞耻感,都像针一样扎着他。可他没有时间沉溺在情绪里,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正事。
      他是学秦汉史的,兴平二年的关中意味着什么,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千倍万倍。
      这七天里,不断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从长安、杜陵县城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闯进刘家村。他们大多是沿途被乱兵劫掠后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有的缺了胳膊断了腿,有的浑身是血、伤口已经溃烂发炎,有的怀里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每一批流民的到来,都带来了一个比一个更可怕、更让人绝望的消息。
      最先传来的,是长安城内的巨变。正月里,李傕在自己的府中设下鸿门宴,以商议军务为名,请樊稠赴宴。樊稠毫无防备,只带了少数亲随赴宴,酒过三巡,李傕当场下令,让埋伏的刀斧手冲出来,将樊稠斩杀在宴席之上。紧接着,李傕率军突袭樊稠的军营,以雷霆手段吞并了他的全部部曲,原本三足鼎立的西凉军,瞬间变成了李傕、郭汜二人分庭抗礼的局面。
      可这只是大乱的开端。
      杀了樊稠之后,李傕的野心越发膨胀,与郭汜之间的猜忌也到了极致。二人原本是一同起兵、攻破长安的盟友,如今却互相提防,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郭汜的妻子嫉妒李傕常常给郭汜赠送侍女,暗中挑拨二人的关系,在李傕送来的食物里下了毒药,喂给狗吃,狗当场暴毙。郭汜得知后勃然大怒,认定李傕要杀他,当即率领自己的部曲,攻打李傕的军营。
      昔日的盟友,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数万西凉铁骑,在大汉的都城长安城内,展开了疯狂的互相攻杀。箭雨甚至射到了未央宫的宫殿屋檐上,李傕为了掌控主动权,直接把皇帝劫持到了自己的军营里,烧毁了皇宫、官府和无数民宅,将长安城洗劫一空。而郭汜则扣押了太尉、司徒、司空等数十位公卿大臣,双方你来我往,日夜厮杀,短短半个月,长安城内外就死了上万人,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更让刘家村百姓毛骨悚然的是,乱兵已经冲出了长安城,开始向三辅各县蔓延开来。
      凉州军本就是以劫掠为生的虎狼之师,没了军纪约束,更是如同出笼的野兽。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沿途的村子,但凡被他们盯上的,尽数被屠戮一空。粮食被抢光,房屋被烧尽,男人被当场斩首,头颅堆成了京观,女人被掳走充作军妓,连襁褓里的婴儿,都被他们挑在枪尖上取乐。
      “惨啊…… 太惨了……”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流民,躺在刘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气若游丝地对着围过来的村民哭诉,“我们长安宣平门外的安阳村,一百多口人,就活了我一个…… 乱兵放火烧村子,我躲在死人堆里,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连三岁的娃娃都不放过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围听的村民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有胆小的妇人,已经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刘家村疯狂蔓延开来。
      原本还算平静的村子,瞬间被极致的恐慌笼罩了。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争吵声,连平日里在村口玩耍的孩子,都被大人锁在了家里,不敢出门。村口的老槐树下,再也没有了晒太阳的老人,只有不断涌来的流民,和越来越沉重的绝望。
      傍晚,村里的族长就敲响了祠堂的铜钟。
      沉闷的钟声,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个村民的心上,像是催命的鼓点。
      刘家村的人,大多都是同姓宗亲,族长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刘代,年近七十,头发胡子全白了,是村里唯一能拿主意的人。铜钟一响,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跌跌撞撞地往祠堂赶去。
      刘茜也去了。
      她怀里抱着还在熟睡的刘炫,用厚厚的破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被冻着。吕氏紧紧跟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破旧的刘氏祠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祠堂正中央,供奉着刘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劣质的线香,香烟袅袅,却驱不散祠堂里浓重的恐慌与绝望。男女老少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摩肩接踵,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却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祠堂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前面的刘代身上。
      刘代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浑浊的眼睛扫过底下一张张惶惶不安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今天叫大家来,是什么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了。长安城里李傕郭汜反目,乱兵已经出了长安,四处劫掠,长安周边的村子,已经被屠了好几个了。再过几天,说不定乱兵就到咱们刘家村了。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商议出一条生路,咱们刘家,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不能让刘家列祖列宗的香火,就这么断了。”
      话音刚落,祠堂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生路?还能有什么生路?乱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咱们手无寸铁,怎么挡得住?” 一个年轻的后生红着眼睛喊了出来,他的姐姐就嫁在隔壁村,前几天传来消息,村子被乱兵屠了,姐姐一家,没一个活下来的。
      “守!咱们守着村子!把村口的路堵上,家家户户都拿出锄头镰刀,咱们跟乱兵拼了!这是咱们的祖地,咱们死也不能离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喊着,他一辈子没离开过刘家村,祖坟、祖屋、田地,都在这里,让他走,比杀了他还难受。
      “拼?拿什么拼?” 立刻有人反驳,声音里满是绝望,“乱兵都是骑着马的凉州兵,手里有刀有枪,咱们就是一群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拿锄头跟他们拼?那不是送死吗?隔壁县张窑村,全村的男人都拿着家伙拼了,结果呢?全村一二百口人,全被乱兵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跑?”
      “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留下来就是等死!”
      祠堂里吵成了一团,哭喊声、争吵声、拍桌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哭着喊着要留下来守着祖地,守着祖坟,死也要死在家里;有人扯着嗓子喊着乱兵就要来了,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必须赶紧跑;有人说要往南逃,去荆州的南阳郡,那里远离关中战乱,早年有不少同乡迁了过去,能有个投奔的去处;还有人说要往西南走,去益州的蜀郡和汉中,说那里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是太平地方,能躲过这场战乱。
      各种声音吵得人头疼,每个人都在宣泄着自己的恐惧,却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准主意。
      刘茜抱着熟睡的刘炫,站在人群的最角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关中大乱,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李傕和郭汜的厮杀会越来越惨烈,汉献帝会被他们来回劫持,长安城会彻底沦为一片废墟,三辅地区原本还有数十万户百姓,会在这两三年里,被乱兵劫掠,加上饥荒和瘟疫吞噬,最终落得个 “关中无复人迹” 的下场。
      留下来,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守着祖地?守着祖坟?乱兵来了,只会烧光房屋,挖开祖坟劫掠陪葬品,杀光所有活着的人,连骨头都不会剩下。所谓的守祖地,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的自我安慰,最终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南下荆州,或者西入益州,虽然路途遥远,艰险万分,九死一生,却是唯一的生路。
      她清楚地记得,历史上,关中大乱之后,无数百姓要么南下荆州,依附刘表;要么西入益州,投奔刘焉、刘璋。比如后来季汉的重臣法正、孟达,就是这时候从关中入蜀的;还有诸葛亮的老师司马徽,也是在这时候从徐州南下荆州的。只有离开这片即将变成人间地狱的关中,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宗族观念极重的刘家村,人微言轻,根本左右不了全村人的决定。她能做的,只有先说服吕氏,先保住自己这一家三口的性命。
      吕氏站在她身边,听着祠堂里众人的争吵,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抓着她衣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她的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恐惧,却始终咬着牙,没有说一句话。
      祠堂里吵了整整两三个时辰。守的不肯走,走的不肯留,刘代重重地敲了好几下拐杖,也没能压下众人的争吵。时间接近子时也没有结果,只能长叹一声,让大家先回家,各自想想,三天后再聚祠堂,最终拿定主意。
      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满是惶惶不安,回了各自的家。原本热闹的祠堂,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烟。
      刘茜抱着刘炫,和吕氏一起回了家。
      刚关上茅草屋的门,吕氏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掉。她一把抢过刘茜怀里的刘炫,紧紧抱在怀里,身体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阿母……” 刘茜蹲下身,轻声喊了一句。
      吕氏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看着她,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固执:“茜娘,咱们不能走。你阿爷刚下葬不到一个月,坟头的土都还没干,咱们要是走了,谁给他上香烧纸?咱们刘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列祖列宗都在这里,咱们要是走了,就是不孝,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你死去的阿爷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句句,都透着古代妇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更何况,” 吕氏哭得更凶了,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刘炫,“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你一个女娃,还有阿炫这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千里迢迢去逃难,路上全是乱兵,还有吃人的野兽,咱们娘仨,说不定半路就死在了荒郊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还不如留下来,好歹有个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算是死,也死在自家的屋子里,死在你阿爷身边。”
      刘茜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能理解吕氏的恐惧和固执。在这个时代,女子本就依附于丈夫和家族,丈夫死了,家就是她唯一的依靠,祖地就是她的根。让她抛下丈夫的坟茔,抛下列祖列宗的牌位,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去陌生地方,前路未知生死未卜,换做是谁,都会犹豫,都会恐惧。
      可她不能让吕氏就这么抱着侥幸心理留下来。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刘茜蹲在吕氏面前,耐着性子,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跟她说:“阿母,女儿知道您舍不得阿爷,舍不得祖地,舍不得这个家。可您看看,这些天逃过来的流民,他们哪个不是有家有业的?哪个不是祖祖辈辈住在自己的村子里?可乱兵来了,烧了他们的房子,杀了他们的家人,抢了他们的粮食,他们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守祖地,谈什么尽孝?”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戳中了吕氏心里最害怕的地方。
      “阿母,您看看阿炫,” 刘茜伸手指了指吕氏怀里的刘炫,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嘟着,“他才刚满周岁,是阿爷唯一的儿子,是咱们刘家唯一的根。您要是留下来,乱兵来了,咱们娘仨都活不成,阿炫也保不住。阿爷在天有灵,难道想看到他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死在乱兵手里吗?守着祖坟,守着祖地,可刘家的根断了,您到了地下,怎么跟阿爷交代?”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了吕氏的心上。她抱着刘炫的手猛地收紧,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没有再反驳。
      刘茜继续劝道:“阿母,南下南阳,路途是远,是艰险,可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咱们跟着村里的人一起走,人多势众,互相有个照应,总能走到南阳的。可留下来,就是必死无疑。您想想,是暂时离开祖地,保住阿炫,保住咱们娘仨的命重要,还是守着空房子,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重要?”
      她没有说自己是穿越的,没有说自己知道未来的历史走向,只能用眼前血淋淋的例子,用最朴素的道理,一点点磨掉吕氏的固执。
      吕氏低着头,抱着刘炫,哭了很久很久,眼泪打湿了孩子的襁褓。可无论刘茜怎么劝,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红着眼睛说:“我再想想…… 茜娘,你让为娘再想想……”
      她还是松不了口,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还是对前路充满了恐惧。
      刘茜没有再逼她。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她只能等,等一个能彻底击垮吕氏最后侥幸心理的机会。
      这个机会,没有让她等太久。
      两天后的夜里,三更天,整个刘家村都沉浸在睡梦里,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突然,村口传来了一阵疯狂的敲门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开门!快开门!乱兵来了!杜陵县城破了!”
      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起来,村民们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围到了村口。只见三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男人,瘫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们是村里派去六个去杜陵县城打探消息的,去了两天,只有他们三个活着回来了。
      为首的年轻人,一条胳膊被砍断了,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看着围过来的村民,用尽全身力气喊着:“县城…… 县城破了…… 李傕手下的凉州兵昨天下午攻破了县城,县令被当众斩首了…… 城里的大户人家,全被灭门了…… 男女老少,死了好几千人…… 街道上全是尸体,血都流成河了…… 乱兵的前锋骑兵,已经离咱们村子,不到三十里地了!明天…… 明天一早,说不定就到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村民的头上。
      整个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瞬间爆发出来,整个刘家村,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茅草屋里,吕氏听到了外面的喊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她怀里的刘炫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吕氏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眼神沉静的刘茜,所有的固执、侥幸、犹豫,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终于明白,刘茜说的都是对的。留下来,就是等死。
      她抱着刘炫,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全都哭出来。哭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刘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茜娘…… 咱们走…… 咱们跟着村里人走…… 南下南阳…… 咱们走……”
      刘茜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开始收拾行囊。
      夜色里,她翻遍了整个茅草屋,把家里所有能带走值钱的东西,都一一整理出来。
      家里仅剩的半袋粟米,用粗布袋子装得严严实实,这是他们路上唯一的口粮;几件缝补过无数次的粗布衣裳,还有给刘炫准备的厚厚的襁褓,路上能挡风御寒;父亲留下的几卷竹简,是《论语》《诗经》,还有几本医书,是原主父亲一生的心血,也是刘茜未来安身立命的依仗,她小心翼翼地用油布裹好,生怕被路上的雨雪打湿;还有吕氏压在箱底的那支廉价玉簪,是当年父亲娶她的时候,唯一的聘礼,吕氏视若珍宝,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贴身放好。
      她又找来了几块干净的布块,塞进了刘炫的襁褓里,路上孩子哭闹、拉屎撒尿,都能用上;还把家里仅有的两个粗陶碗、一把小匕首,都收进了行囊里,路上喝水、吃饭、防身,都能用到。
      她收拾得很有条理,只带最实用、最必须的东西,没有带任何多余的累赘。她很清楚,千里逃难,带太多沉重的、没用的东西,会拖累行程。
      夜色越来越深,刘家村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彻夜未眠。
      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收拾东西的声响,压抑的哭声,父母叮嘱孩子的声音,还有夫妻之间的争吵声。没有人知道,这条南下的路,到底能不能走到头;也没有人知道,前路等待着他们的,是梦寐以求的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
      只有刘茜,站在茅草屋的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听着村子里此起彼伏的声响,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踏出这一步,前路依旧是九死一生,依旧是颠沛流离。
      可只有踏出这一步,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场乱世里的逃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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