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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我 “重知归别 ...

  •   “重知归别闭眼。”郁稀低着头,又把重知归面前的碎发拨弄到了他耳后。
      他不知怀里的重知归还是有些许知觉的,只是两人都借着伤掩盖着心迹,重知归努力地睁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自打上次离开涣京,南下去前线,重知归就许久未见郁稀同他好好说话了。
      就连这次回府后,郁稀也总是避着他,其实他也感受到了。他常年呆在营里,来往的都是一些直来直往的将士,总有进来的新兵说将军的眼神真冷,到了战场上估计敌人还未出马就已经被吓得腿软了。
      重知归偶尔嚼着这句话反思,于是每次回府里去的时候都尽量舒展着眉眼,嘴角挂笑。
      一次被陈淼撞见,还好一阵被念叨着渗人,重知归也是没了法子。
      他身上沾了许多人的血,在做暗卫的时候,他替景王杀人。做了将军后,他替邶国杀人。再热的心,装了太多死人的血也会麻木。
      他不想府中的人惧他畏他,尤其是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少年。
      还记得当初,他陪着暗线童叔把郁稀救来涣京,那时的少年只顾着寻自己的爹爹,甘心替景王卖命,替景王手底下的人养伤。
      有时自己受伤,夜半去吉春堂时,院里的灯依旧通亮,郁稀一阵不歇的给那些个景王的手下疗伤。
      用郁稀讲给景王的话便是:“我知道您只需要有用的人,我可以跟着师傅在吉春堂,用最少最普通的药救最多您手底下的人。”
      当时的少年不知自己正好戳中了景王的软肋,刚刚调回涣京的景王,羽翼尚未丰满,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于是景王答应了他,并承诺替他寻他父亲的下落,这一寻就是七年。
      在吉春堂里,郁稀没有一日不是累的,但却是有盼头的,他能见到重知归的次数不多,却总是准确地喊道:“重大哥,当我这儿的稀客挺好。”
      少年稚嫩的手总是沁在各种药里,连整个人都是一股草药味。郁稀每次见他,都执拗的给他塞一叠包好的药,让他带回去煎着喝。
      他那时已经被景王重用,马上便要被安插到当朝镇远将军的身边。他不知此去还是否有机会再回来,他本除了娘亲,并无牵挂之人,可那次却独独在吉春堂的屋顶呆了一夜。
      来年春天,他成功成为了镇远将军身边最得力的副将,战事停下后便可随着军队归京。回涣京的路上景王给他来信,说京中被一阵不知名的时疫搅得天翻地覆,皇帝估计也无闲暇定赏,让他寻个借口暂时在城外落脚,不回去搅这趟浑水。
      可是,京中那般的洪水里,郁稀又如何呢?
      那日,他同郁稀如现在这般相依,只不过是他将郁稀揽在怀里。吉春堂外围满了百姓,口中恶言,眼中憎恶刺透了门板,扎进了郁稀的心里。
      重知归只能将人揽在胸前,背抵着大门,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那些伤害从郁稀的世界里踢出。
      那时,是郁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的面前落泪,他怀抱着的少年已经瘦得硌人,他对着重知归一遍一遍地讲到自己无能,弱小,什么都办不好。
      郁稀身上的草药味,一直在他那里都是一阵安心舒神的香气,可当时,他却觉得那香气变得如此的苦涩,就如同眼前少年的命运一般,那么的捉摸不定,牵人心神。
      那之后,郁稀也变成了景王的弃子,只在有用之时想起,他也开始名正言顺地保护起了郁稀。
      “重知归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你快醒醒。”
      郁稀一阵阵呼唤让重知归的意识有些回笼,他就着郁稀的怀抱,浅浅地加深了呼吸,还是那中熟悉的草药味,只不过淡了许多。
      发觉怀中的人神情不似刚刚那般难受,郁稀也就放弃了把人幻醒的冲动,但是惊喜总是在意外之中到来,重知归反手把住了他的手,面色苍白,略带侵略性的问道:“还未有人寻来吗?”
      郁稀被他突然盯住,内心不由得为自己刚刚所想的话心虚,只好呆愣地摇了摇头。
      “没有。”答完,郁稀心中提着的气还是未放下去,“我刚刚想起,几年前我同师傅一起救过一批从涂州来的茶商,他们中的毒和你身上的十分相似,但却并不难解,似乎只是为了麻痹人群。”
      重知归听着郁稀的解释,心里是全然放心他的医术,但想起他前些日子避而不见的样子,虽已有些喘不上气,嘴上还是不想饶人:“你许久未像这样同我讲话了。”
      眼前的人如同细枝上的小雀,稍不留神就会惊走,但重知归这么多年以全然摸清了郁稀的小性子,给他讲话留足了台阶。
      郁稀知道他话里有话,的确,他在有意的疏远重知归。
      至于起因,大概是去年元宵时,他坐在重知归的马背上,华灯街上,他第一次迟钝地感受到自己对于重知归那份不应存在的带着占有的感情。
      郁稀绕开重知归问他的话,做好他时刻又要晕过去的准备道:“其实,去年元宵那日,我也想要那只灯笼。”
      重知归摒着药力,仔细回想着嘴里不禁道:“什么灯笼?”
      就知道重知归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那只莲花灯笼,你赠给陪同我们出游的陆小姐的。”郁稀讲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幼稚和较真。
      这并不像他,明明之前重知归也是一个厚待他人的人,更何况那位陆小姐也只是,也只是重知归的倾慕者之一。
      重知归似乎缓慢地回忆起了那一幕,这么多年,的确有什么好玩意儿都紧着郁稀,那次兴许是他疏忽了:“陆荷她是陆尚书的女儿,那日元宵恰好碰见,她想同我们一起,我只是买个灯好打法她罢了。”
      郁稀当然知道重知归那只是打法她一下,但是郁稀打发不了自己。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只想从重知归的马背上跳下来,他才不要当什么被收养的弟弟。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一夜,他咳嗽的病又犯了,灯街也只走了一半他们便骑马回府了。
      从那夜之后,郁稀终于再次成为了一个胆小鬼。
      “你买灯就行了,你还买莲花灯。”
      “莲花灯怎么了?”
      “人家叫陆荷!你送她莲花灯,恰含她的名字,你还不懂吗?”郁稀觉得此刻的自己也是被重知归腾上来的热气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问这样的糊涂话。
      重知归瞬时觉得身上又热了一层:“我当时只是随手一指,她也不会多想。”
      对啊,她多想了又会怎样呢,雪夜里两个人低着头的人,一个人弯弯绕绕,一个人又直愣愣地,谁又会说这有什么不妥呢。
      重知归第一次有些怀疑郁稀的诊断,这药远比想的严重,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漂浮,一半是血海,一半是药香。
      相顿的间隔让郁稀回过神来,一年多来内心的纠葛似乎也没那般重要了。
      他轻轻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重知归滚烫的前额,重知归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一切都好像一场被编织的美梦,敲一下就会碎掉。
      “重知归,我从一开始...”
      从你将我带离桐镇开始,从你在一次次深夜探望我开始,从你在万声辱骂中抱着我开始,就...
      “找到了!重将军在这里,快过来帮忙!”
      头顶的声音借着岩壁回荡在坑底,漆黑的夜色被火把照亮。郁稀如梦初醒地往后退了退,立刻伪装好了一切,装作一个普通侍卫的模样。
      在那些人把他们救起来之前,郁稀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重知归,我从一开始,就没怪过你把我留在涣京,时疫那次是,年初这次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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