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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短寒 孟忱醒着时 ...

  •   孟忱醒着时,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跪在雪地里一脸惶恐的小画师,随即便整个人晕了过去。
      张途之惊慌地把马拴在了树旁,飞快奔到了孟忱的身边摇扯着他的衣袖:“陛下!陛下你醒醒!”
      躺在一侧的身躯浑身发烫,张途之就着冰凉的手抚向两人的额头间,立刻便察觉出了不对。这般冷的日子,树林深处的高枝上甚至都挂满了冰柱,他们的体温怎的还会这般高,像是...
      像是中了摒觉之物一般。
      张途之拼命回忆着来之前碰到过的东西,灵光一闪之间想起了出征前的酒,那酒定是有问题。
      突然他绝对额前一阵冰凉,天上竟又下起了雪来,一旁的马儿焦躁的突出了一口浊气,热气凝成白气散开。
      一个不会马术的人,在雪林间骑马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
      他拼命把皇帝扶起来,架着一只胳膊拼着一口气寻找附近可以休息的地方。孟忱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身后,张途之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鼻前呼出的气越来越热,在一个巨岩形成的空地下彻底晕了过去。
      兴许,比起在坑底的二人,张途之和孟忱又是幸运的。
      山林间的雪越下越大,重知归扯着身后的披风,仅仅能遮住两人半个身子,除了头全被雪覆盖着。
      重知归望着怀里的人,不断掐着人中试图换回郁稀的意识,几番尝试下,郁稀才缓慢醒来。
      “别动,刚刚才从高出跌落,小心内伤。”
      郁稀缓缓回过神来,无意环视着四周,空荡的岩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坑,向上看去约有五丈高,周侧的岩壁上全是冰雪覆盖结成的硬块。
      此刻他和重知归正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而他自己正躺在重知归的怀里。
      郁稀反应过来,还是伸出手推开了眼前的人,重知归怕他牵动未知的伤,只好轻手松开怀抱。
      面前似乎还留有余热,两人一分开,洞地的寒气就钻到两人之间的空隙,立刻把郁稀的脑袋冻得清醒了许多。
      重知归的怀里有那般暖和嘛,分开不过片刻,郁稀便觉得自己这副破身子骨快招架不住了。
      不对,似是意识到什么,郁稀立刻探向重知归的额头,又看重知归顺从的递过了手腕,把了把脉。
      不过片刻两人便异口同声到:
      “酒有问题。”
      “你中毒了。”
      说是中毒倒也不完全,重知归的脉象倒是还平稳,倒像是服用类似于软筋散之类的药,此药随活动进入经脉之中,使人暂失武力,虚热发汗。
      出发前的席间,郁稀侍卫装扮,自是没有饮酒,可他却记得,重知归却是喝了几杯。
      二人目光交接,多年默契不用多言便可想到来龙去脉。看来冬猎还是免不了岔子,皇帝防足了人,就有人在物上动手,看刚刚皇帝一口气奔进了林子,定也是有人刻意引诱为之了。
      白雪映出来的光折在二人脸上,重知归双眉紧皱,虚汗一阵一阵从额间冒出:“我的手动不了了,把我怀里的匕首掏出来。”
      郁稀摸索着,手覆在了他胸前,来来回回摸了几轮也找不到,重知归急的汗把额前碎发都打绺了,郁稀才在怀里找到了匕首。
      许是两人刚刚滚入坑底,匕首便顺着动势掉到了重知归的腰间。
      “多亏没丢。”郁稀和重知归两人同时缓了一口气,也多亏洞地够暗,郁稀看不见对面人脸上的绯色,紧接着重知归就望着郁稀道,“对着我的小臂,轻轻划一刀。”
      郁稀刚发下去的心立刻又跳了起来,嘴上也不饶人:“你和我一起掉坑底,就你会武功我还给你来一刀,我们还怎么出去。”
      “你不划我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在手下的人找到我们之前,我得保持清醒。”
      “不划。”
      “我们还要出去寻陛下,即使我恢复也得到这药力过去了。”
      “不划。”
      “听话,只是一些皮肉伤。”
      郁稀不想和眼前这个硬的跟臭石头的人争辩了,转身朝自己的怀里摸了摸,转念又想起这是一身护卫的衣服,哪来随身带的药,于是气得扭过头坐回了原地。
      坑底的冷气很不得钻进每一个缝隙,郁稀赌气地不肯回头,却还是忍了片刻便不争气的靠近重知归给他检查起了伤口。
      重知归也知道此时他还是不说话为妙,于是极为配合的让郁稀抬手抬脚,简单清理了一些碎石的擦伤。
      只是检查件,郁稀感觉到重知归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皮也开始无力的闭起来,他紧张的拍了拍重知归的脸颊:“别睡。”
      “半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应当就会有人寻来。”重知归断续说着,便把头无力靠在了岩壁上。
      郁稀只挣扎了一会儿就把他扶起,塞到了自己怀里,故作凶狠道:“别动,这样我会暖和一些。”
      怀里的人就像是冬日里的火炉,热气不断的蒸腾,像是要把人蒸干了一般,郁稀未有治过此类药的经验,只得一遍一遍把着脉,心里才有些底。
      顶上的雪倏忽间转小,落在二人身上斗篷的雪越来越少,林间却依旧静谧,郁稀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最不好的猜测仿佛要应验了,想动皇帝的人怎么只会简单下药呢,估计来时的路现在也不好找了。
      头顶的夜色越浓,郁稀的心底越沉。披风下重知归似乎感知到了郁稀的慌张,便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把住的手拍了拍郁稀的背。
      郁稀只感到背后冰冷潮湿的衣物被一阵温热覆盖,即使隔着几层,也感受到手的主人想要传递的安慰。
      郁稀略微放松了紧皱的眉头,掀开披风的一角,望向了无尽的黑夜。
      其实他很多次在深夜里看着黑黝黝的涣京城,偌大的将军府为他提供了无限的安全,白日里他可以沉浸于自己喜欢的医术,到了夜里他又变回了一无是处的郁稀。
      无数次,他在涣京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小时候他以为学会爹爹教给自己的医术,自己就可以成为旷古神医。那时小小的桐镇里,温柔贤惠的母亲,不善言辞的父亲和调皮的妹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到如今,他被迫接受了许多,爹爹失踪,自己名裂,都只能独自立在夜里,他想过许多,总觉得这是命,可唯独眼前的这个人总是告诉他。
      “郁稀,别信什么命。你的是非,不由任何人定夺。”
      如今,重知归靠在他的怀里,呼吸灼烫,他依旧束手无策,他在心里还是背叛了重知归告诉自己的那句话,骂了声自己真是废物。
      怀里,重知归成为了他唯一的热源,郁稀一向嘴硬,连心也自觉不算软,此刻他却颤颤巍巍的把人往自己的怀中拢了拢,打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赌。
      他打赌,等药效退后,他人寻来,天光亮起,重知归不会记得今夜的任何的话,他们还如同往日那般,做彼此信任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短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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